我妈妈
今天和我的二姨聊天。二姨说跟我讲下故事,我瞬间来劲了。听完二姨的话,我哭了。
我从小就很懂事,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我没有青春叛逆期,对父母也非常体贴(现在想来我的叛逆期只是转移在了学校——我的高中班主任身上)因为我知道我爸妈很辛苦,爸爸在外打工,妈妈一个人在家要照顾我和弟弟。还要忙田里、家里的活。但是妈妈从来不抱怨,忙时手脚麻利专注干活,空下来总是嘻嘻哈哈笑容满面,对我和弟弟都照顾疼爱有加。学生时代,总有同学抱怨爸爸妈妈重男轻女或者偏心另一个孩子。但我感受到的是我妈对我们两个孩子没有一点点的偏心,给我们的是满满的爱。夏天她白天忙好田里的话,就去山上耙松针叶回来烧火。天抹黑了,我和弟弟守在家门口等妈妈回来,远远看到妈妈背着沉沉的干松针叶回来了,就会立刻迎上去,妈妈虽然很疲惫,但依然露出很慈爱的笑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野果给我们,那把果子时常还会夹着几根细细尖尖的干松针叶,我会很小心地挑出来。然后双手接住,像宝贝一样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和弟弟一起享受妈妈带来的野果美味。妈妈放下挑松叶的簸箕担子,洗把手。就马上去给我和弟弟烧晚饭。
长大后,我依然无比怀念小时候妈妈递给我的那一把野果,不管吃什么水果,我觉得都比不上那把野果好吃。
我自己有了孩子后每每回老家,我便会带孩子去寻找野果。能找到一些。可惜记忆中的很多野果都找不到了,山上的树太密了!
冬天,我会陪着妈妈一起去菜园,看妈妈在菜园摘菜,凛冽的北风吹来、我的手冻冰了,就去跟妈妈撒娇,妈妈会掀起她衣服,把我的双手放进她怀里取暖,妈妈身上好暖和呀。晚上洗脸的时候,妈妈总是打满一盆热水,先给我洗脸再给弟弟洗,洗完脸,就会用热毛巾给我们把双手包起来,捂会手,那种温暖幸福的感觉,我到四十多岁,回想起来还能感受得到。
那时候物质很贫乏,但我却没有一点匮乏感,妈妈给到我的是无限的爱和温暖。
我知道妈妈身体不好,有类风湿关节炎,很多像她一样的病人要么瘫痪了要么去世了。但妈妈却每天照样田里地里干活。记忆中妈妈每天都要喝5ml的一种很苦的药酒,我想除了喝药,更重要的跟我妈积极乐观的好心态有关。
阿姨跟我说:类风湿关节炎需要休息少碰水,但妈妈身上痛着也要下田干活,脚痛就穿水田袜,手痛就戴手套。但依然还是会进水。印象中,妈妈田里每次干活回来,就会坐在椅子上,脱水田袜,因为进水潮了,袜子很难脱,时常要费很大的劲才能脱下来。有时候我和弟弟帮忙,当好不容易,像拔萝卜一样帮妈妈脚上的水田袜拔下来,我往往就会重重地往后倒。小时候懵懵懂懂,还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每次下水要么长筒套鞋,要么水田袜。今天联想起阿姨的话,我才知道妈妈是多么不容易。一边也想尽力保护自己的身体,一边又必须去忙各种重活累活。
我一两岁的时候,爷爷奶奶就把爸爸妈妈分家分出来了,妈妈就只分到一个房间,连厨房都没有,没地方烧饭,是在外地上学的二姨,给妈妈带了个炉子回来,才能生火做饭。
我又想起去年过年大表姐给我说的一件事,那时候大姨家养鱼的,有一次我大表姐给我妈妈送了鱼来,我妈就在那个炉子上烧的,结果我妈烧出来的鱼特别腥,原来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了,妈妈习惯了做菜不放油,那天烧鱼也就没放油。可想而知没有一点油的鱼烧出来有多腥。
后来我几个姨妈和外公帮着妈妈一起,去山上砍杉树做房梁,才帮妈妈搭起了一间新房子,再后来,就有了第三间、第四间……随着阿姨的诉说,脑海深处家里老房子的印象也越来越清晰了。
在那几间低矮的土房子里,有厨房,有灶台,有卧室,还有放粮仓杂物的房间,妈妈在那个房间给孵小鸡的母鸡照蛋,我总喜欢跟在妈妈身后,妈妈关了灯,拿上一盏煤油灯,轻轻地来到鸡窝旁,轻柔地从母鸡身下掏出热乎乎的蛋,在煤油灯下一照,妈妈就知道哪些蛋是好的,放回母鸡身下继续孵,不好的蛋就挑出来。这时候总是会引得母鸡咯咯咯咯地叫。但很快妈妈照蛋照好了,母鸡也就平静下来了。而煤油灯拉长的人影,妈妈手拿鸡蛋放大的影子,我调皮玩手指的影子,就全部印在了墙上,也印在我小小的心里…
在那几间小小的泥房里,妈妈给了我和弟弟完整幸福的童年。……
二姨的话印在我脑子里:“你妈我姐吃的苦比山高比海深,幸运的是,你爸妈当时感情好,有好的心态面对现实,一步步走过来了。”
原来我一直懂事,理解我妈的辛苦,我看到的辛苦其实不及我妈真正受苦的百分之一。
我心里默默想着,我要对我妈再好一点。
2024.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