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有次在抖音上看见一位女孩把工作十年的工资都交给母亲保管,结果母亲把钱都给弟弟买房,女孩一气之下用父母的身份证在网络上借款180万,然后远走高飞。
我不知道这个事件的真假,但好像看到了现实版的樊胜美,只不过这个女孩用了极端的方式对父母的重男轻女进行了报复。
这使我想起了我的家庭,我父母都是有正规单位的人,我家有四兄妹,都出生于80年代。
我家中排行老大,中间两个妹妹从小抱养给别人,最后生了个弟弟。大妹妹在8岁时从养母家领回,小妹妹抱养给了无法生育的姑姑并一直做姑姑的女儿。
几十年后的我都记得弟弟出生时父亲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从小我和8岁回到家的大妹妹就感受到了区别对待,每天早上弟弟都有面包和油条吃,母亲说每个人都吃面包油条,家里的经济负担不起。
我和妹妹懂事地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做姐姐的我们本来就应该疼爱和照顾弟弟。
02
长大后,我们各自成家,我在家乡有工作并成了家。
大妹妹经常听母亲说考不上大学就让她从大桥上跳下去,她信以为真,顶不住压力在高中时就辍学去广东打工,后来找了广东人成家了。
对此,母亲一直颇有微词,经常说妹妹嫁在外地没有了指望。
弟弟大学毕业后在南方的一个城市工作,娶了当地的一个姑娘做媳妇。
母亲也经常对弟弟找外地媳妇颇有微词,不过她和父亲还是帮弟弟在那个城市买了房,尽心尽力地帮弟弟在陌生的城市带孩子。
母亲和弟媳妇相处得并不好,经常闹别扭,一闹别扭母亲就嚷着回老家。
后来有一次闹得特别僵,弟媳妇扬言要把爸妈在外租的房子租给别人。
(父母帮弟弟买的房子不能居住,母亲和父亲在外租房帮弟弟做饭带孩子)。
甚至连6岁孙子也对母亲说:“奶奶,你不是要回江西吗?你们怎么还不回去呢?我妈妈说要把房子租给别人住。”母亲气急了,然后和父亲收拾好衣服回到了老家。
回到老家后,父母的生活轻松惬意,母亲爱跳舞,加入了舞蹈队,父亲下午也会打打牌,有时周末亲戚聚会,逍遥而自在。
不过中间一段时间,弟弟还是让父亲去帮忙,父亲每天干的工作就是洗衣、做饭、带孩子。
体力上的活对父亲来说不算什么,精神上的孤单让父亲很抑郁,弟弟工作很忙,整天不在家,父亲和媳妇又无话可说,呆了半年后,父亲就再也受不了孤独回到了老家。
03
今年7月份,便血了20多天的父亲去医院检查,县城的的医生告知我们去大城市医院尽快手术。
我带着父亲到上海肿瘤医院看病,医生说治疗可能要进行两次手术,第一次手术把瘤体切下进行化验,如果结果好就能保住肛门。
如果切下的瘤体化验结果不好,就要进行第二次大手术,由于肿瘤离肛门太近,肛门可能保不住,需要给肠道改道并在腹部装个造口袋排便,而且是终身使用造口袋。
医生最后又补充,依经验判断,癌的可能性是90%。父亲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造口袋的安装无法瞒住他,与其让父亲胡思乱想不如告知实情。
听到医生的话后,我在无人的地方痛哭流泪,在父亲的面前我还得强装笑颜,佯装乐观地告诉父亲这样的病不会危及生命,只不过是改个习惯。
在医院陪伴的日子让我辗转难眠,一想到父亲以后要带着造口袋生活,我就心如刀割,一向坚强如山而又任劳任怨的父亲也变得沉默寡言,我只能想办法让他开心并鼓励他。
父亲动了第一次手术后,需要两周的时间等待化验结果,上海的疫情有点卷土重来的趋势,我和父亲回到了老家。
04
由于我和父亲是从中高风险地区回家,居委会要求我们居家隔离7天,我很乐意有这样的机会陪伴父母。
当天晚上,我和母亲聊起父亲的病情和费用,第一次手术大概花了两万左右,如果动大手术大概要十万左右。
父母亲的工资较高,我知道手术费用不用我们操心,但作为家中长女的我还是认为有必要做点事情。
于是提出除了手术费外,其它的费用我们三兄妹平摊,大概每人两千不到,这只是表达我们作为儿女的一点心意。
一开始,母亲极力说不用花我们的钱,我劝说母亲:“几千元钱对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这样可以锻炼一下我们为人子女的责任心。”
我又接着说:“平时你们来我们家玩,你拿个几百元,我们不是更高兴?”母亲听了后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同意了我的意见。
其实我只有三万五千元存款,这一点母亲知道,我只是想尽我的微薄之力。
聊完父亲的病情后,我和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弟弟打电话过来,我听到母亲聊到了房子户型及交付问题。
忽然我想起在父亲生病前,弟弟就提到过单位集资买房,让父母资助30万。
其实弟弟结婚时父母已经在他工作的城市买了一套一百多平方的房子。我以为这次父亲生病,而且很有可能是癌症,弟弟买房的事情会搁浅。
母亲打完电话后,我问母亲给弟弟多少,母亲说20万。
听了母亲的话,我震惊了,父母的重男轻女思想深深地刺痛了我,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他们有这种思想,却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在父亲生病患癌的情况下仍然要为弟弟买房,悲伤、不忿、难过各种情绪在我的体内翻涌,就像一股横流在我体内横冲直撞。
我假装看电视,实际上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电视里的画面在我面前模糊一片,耳边是购物广告,主持人声嘶力竭的声音让我有点烦躁,我尽量让自己面部表情保持平静。
如果是往常,我会直接把我的感受表达,把不公表达出来,但是现在父亲在生病,我不能让他为难和难过。
05
其实这几年,我和妹妹都过得并不好。妹妹在东莞办了个作坊式的商标加工厂,主要做外贸的单子。
因为疫情,她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经常是做了一单愁下一单,还有房贷压力。
母亲有时会念叨让妹妹在家乡县城买套房子,这样她就可以住在妹妹的房子里,不用借住在舅舅家。
我本有个幸福的家庭,老公有正规单位,努力上进,还盖了栋别墅。
可是刚搬进别墅不到半年就发现他网上赌博,输了几百万,我和他离了婚,把别墅卖了换了个套房,剩下的钱帮他还了赌债。
但他还欠了一百多万,现在孩子由我独自扶养,经济并不宽裕。
刚离婚的那段时间,我带着孩子独自搬到舅舅的房子借住,舅舅已经去世,表弟在上海工作,房子一直空着。
我有两个女儿,老大正在读高中,老二5岁。
那段时间的我多需要母亲能来帮帮我,但父母一直在三亚帮弟弟带孩子,我身上只剩下几千元钱,靠着信用卡度日。
家里的变故对老大的影响很大,她变得沉默寡言,有时还自残。
为了孩子,我决定还是再次接纳前夫。但我们没有复婚,各自经济独立,孩子都所有开销都由我负担,前夫需要还债。
向来要强的我在现实面前不得不低头,虽然我很厌烦每天被各种催款电话交缠的前夫,但孩子需要父亲,我需要生存。
负债累累的他性格变化很大,我和他大吵了几次。
有一次我痛苦得几乎要崩溃,恨不能从楼上跳下去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想想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生活。
于是我向父母提出和他们住一段时间来平复自己的情绪,治愈我伤痕累累的心。
父母本来住在镇上,但母亲爱热闹,我从舅舅家搬走后,父母打算搬进舅舅的房子。
我买好了置放玩具的储纳盒放在舅舅家,但母亲一直推脱说家里有一些事情还没处理好。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如果我搬过去,生活费的开销会更大。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每天睡前流泪,梦里流泪,睁开眼后流泪。
余秋雨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对一个人的伤痛感同身受,你万箭穿心,你痛不欲生,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
原来,无论你有多痛,别人无法感受,父母也不能。
曾经的我一直认为我是父母最爱的女儿,妹妹因为从小在别人家寄养,和父母有隔阂。
我师范毕业,按照父母的意愿结婚生子,我也一直是父母的骄傲。可惜,这份骄傲现在没有了。
曾经的我在父母面前对自己内心的想法毫不保留,会与父母分享我的喜怒哀乐。现在的我也学会了把自己的想法深深地埋在心底。
有些话即使说出来也无法改变,只能令亲人间产生隔阂,我再也不能做个在父母面前随意说笑的孩子了。
我终于明白:原来父母的爱也有条件,原来父母的爱也很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