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重逢是一种怎样的美好?
刚走到车门旁,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问候:张老师。回头看,一个熟悉的样子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笑吟吟地看着我,笑里夹着些许羞涩。他脸庞的轮廓越来越立体了,棱角分明似的。他的皮肤不在光滑,显得粗糙了许多却也有了大男孩儿的内敛。童真的蔚蓝的色校服已然不再,换上了代表着长大的深蓝色校服。拉链紧紧拉紧,不再敞怀。唯一不变的是那红色书包。
他和我打了声招呼就想着离开,我急忙叫住了他。此刻,我分明能感受到我内心的喜悦:我确定他是我教出去的学生!我问他:“在高一哪个班?”他说:“在普通班。”我立即接了一句:“老师问你的是几班?”或许那种久违的默契一下子回来似的。他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略微抬高了声调:“8班。”我长吁了一口气说:“真好,长大了。”
是啊,他真的长大了。他不再疯狂地奔跑着,而是稳稳地行走着;他不再关注自己的外貌,而任由皮肤因缺水而起皮;他不再见了我偷偷躲藏,而是大大方方的向我问好……此刻的我,眼睛微微湿润了。回想那朝夕相处的三年,最难熬,但却也刻骨铭心。
十三岁的他,理着流行的“飞机头”,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说着“狂妄自大”的言语,脏话是他的标配,恐吓是他的武器,叫嚣是他的代名词。几乎每一个老师在两周内都认识了他,不是以学习好或人品好认识他,而直接给他贴上了“问题学生”的标签,他真的是“问题学生”。他会捣乱课堂,他会和同学打架,他敢和老师叫嚣,他会半夜串宿舍……一个学年,毫不夸张地说,我处理了关于他的大大小小三百多件违规违纪的事情。这一年,我萌生过无数次辞去班主任的想法,却又无数次的说服自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忍下来,坚持住……
十四岁的他,依旧理着“飞机头”的发型;喜欢穿白衬衫,喜欢洗头发,几乎每天早晨要洗头发…那一次,班里的男生说漏了嘴,见他抽烟;我问他事情的经过,他诚实的告诉我,也平静的接受了处罚,再没有发生过抽烟的事件。据同学们说他喜欢一个女孩,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谁,也许他还真喜欢过那个女孩一阵子吧。课堂上,不听课的次数并没有减少,老师们并没有改变对他的看法,他的抗拒因此也没有改观。这一学年,我和他交流的次数与日俱增,情急之处,他也会红了眼眶。但他在说,在交流,他在逐步听话……
十五岁的他,在变。
那天早上,背着红色书包穿着蔚蓝校服,拉链紧闭,手揣口袋的他,不急不缓的走进了教室。我正在检查卫生,并未注意到他的到来。可是我身边坐着的女生一直盯着看他,出于好奇,我扭头一看,精干利落的寸头,白皙的皮肤,干净的蔚蓝校服…我高兴的大叫:“你真帅!”同学们都笑了,那笑声雷动,我知道他在变。他知道不能讲脏话,不能追逐打闹,不能打架,不能早恋……他知道,中考迫在眉睫,他有他清晰的目标。
操场上1000米的训练他咬牙坚持着,理化20个实验他不停地操练着,信息技术20个操作他艰难地记背着……满分、满分、满分,带着自信的笑脸走向了中考的考场……
被贴上“问题学生”的他,被人一直否定的他,以563分的成绩考上了理想的高中,他的初中生涯完美落幕。回首皆是泪水,但足以让他成长。
他长大了,成熟了。
日落跌进昭昭星野,人间忽晚,山河已秋。你逆着人流朝我走来,我迎着秋阳对你说:“好久不见,孩子,你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