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由最开始的乐观变得异常的奔溃,本以为真的睡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了。好多人都是这样子安慰我的,都在对我说“别怕,睡一觉醒来,手术就做好了”。我天真的以为是真的,可事实确实醒来了却痛到无法呼吸。
4月18是手术的第二天,也是我呆在icu里的第二天,我一直听到我身旁的一个男人在用力咳嗽,咳痰是做完手术后必须要做的一个动作,要把肺里的痰咳出来。可是从没有人告诉我要我咳痰,而且我一直都是带着氧气带着雾化,整个人整天昏昏欲睡的。
当自己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摸到了喉咙下面有纱布,那就是伤口有伤,再往下摸摸到了绑带,胸口绑着胸带,我就很明白了自己是开胸的不是微创。那时董教授他们和我说帮我微创手术,微创手术伤害小些,恢复得快些。可我却对他们说,你们放心,我不害怕,不管是微创还是开胸我都能接受。只要你们觉得哪样好就用哪样如果你们觉得开胸视野开阔看得清楚好操作那我就开胸吧。当初有多豪横现在就有多狼狈,简直是狼狈不堪,难以想象的那种狼狈不堪。
哎,生命,此时此刻必须要好好珍惜,好好爱自己哦。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回的人了,有什么比生死更重要的事情了呢。此时此刻必须告诉自己:除了生死,其它的在我眼里都不是事。
到下午又换班了,换了一个女的。我说我想喝水,她问我咳痰了没有,我说没有。我一整天都是昏迷状态怎么咳痰呢,我心里这样想。后来她不准我睡了,我说我也不想睡了就是不自觉的想睡下去。她对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睡了,如果你再这样子睡下去,你就会一直睡下去的,无论我们怎么喊你,你再也醒不来了,不是吓唬你的,是真的。她是在警醒我,是的我必须要清醒了。她这一吓确实蛮有用,我真的强迫自己不再昏沉下去。此刻的心情真的很感谢那位女医生,人好心善。
然后她问我:想喝水吗?
我说:想!
她说:想喝水,你今天要咳三次痰,你一上午一次都没有咳,今天必须咳三次痰。咳出来我就奖励你给水给你喝,没咳出来就不要问我要水喝。
听到她的话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没有痰怎么咳。也许她也是用这种方式激励我不准我昏迷下去吧。
所以我为了一口水拼命的咳,但还是没咳出来。
她听到我用力的在咳但没咳出来,对我说:好,现在休息一下,不用着急,没痰也没事,等下就会有了,等下再咳。
为了要咳痰,为了要喝一口水,好像身上背负着一件使命了,有任务在身,人也就清醒了好多。然后那个女医生又说:是不是没那么想昏沉沉了。
我说:是的!
她说:继续咳!别人能咳出来你也能咳出来,不可能没有痰的。
那我又继续开始咳痰,我自己也在想我必须要咳出来第一口痰。不是为了那一口水,是为了自己不能认怂,不能认输。
咳得全身筋脉都是痛的,终于咳出来第一口痰,好像要虚脱了,但整个人也觉得舒服了些。那个女医生听到我咳出来了,赶快拿水放到我嘴巴面前:来,喝口水,自己自觉点!一说要自觉点,吓得我本想多喝几口水的,突然只稍微吸两小口,自觉的放开了吸管。哎,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等我可以喝水了,我要拿桶喝,一桶一桶的喝。
又到了换班的时间了,那个女医生走了,换了另一个人了,是个男的。待遇就有天壤之别了,不理我,想喝水,想盖被子,想做什么喊半天没有反应,后来我也就懒得喊了,就那样忍着。再后来我就出现了幻觉,迷迷糊糊的感觉icu里的人想对我“图谋不轨”,“计谋”着想害我。然后我就拉着另一个男医生的手说了一大堆话,记得的不记得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那个男医生和原来那个女医生一样的好,我感觉得出来。
我估摸着是深夜了,因为我看见有些护士坐在那里打盹,有些病人睡着了听到了他们的鼾声。可我就是睡不着,就是感觉有人想“谋害”我。也许是那个男医生看出来什么端倪了,他突然来到我床边对我说:你千万别胡思乱想,你的手术很成功,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我说:可我就是休息不好。
一直处在半昏迷状态让我有了幻觉让自己产生了多虑多疑,莫名其妙的对那个医生说了很多的话。然后那个男医生对我说:你的状态还是可以的,你出去吧,别呆在icu了,继续呆下去对你不好。等曹医生来查房了,你就要曹医生把你接出去。
我问他:我可以出去吗?
他说:可以,要不然你这样子呆着对你自己本身不好。
我说:曹医生什么时候来?
他说:明天早上八九点那样子,曹医生来了你就喊他。
我说:好的!
他说: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休息一下了吧。
可我还是不放心。
一直不敢睡,一直等到天亮,一直在等曹医生和史教授来查房。好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春天来了,曹医生和史教授来查房了,可我根本就没力气喊他们。我喊别的医生别人根本就不理我,后来我想想我不是他们的病人他们当然不会理我了。
我迷糊中感觉那个男医生用手指着我然后告诉史教授说,我找他。然后史教授就来到我面前,喊我的名字问我怎么啦。我一听到史教授的声音,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个劲的说,本来我是说不出话的,声音很嘶哑。但不晓得是什么原因让我在那一刻,莫名其妙的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左手抓住曹医生右手抓住史教授,一个劲的说,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特搞笑特丢脸。
就那样史教授和曹医生立马安排住院部的两位护士帮我清洗穿好衣服,接出icu。两位女护士说:你放心,我们马上接你出去。第一就把你接出去。我说:好,谢谢你们哈。“是不是不想呆在这里了”。我说:是的!她说:好,我们马上安排你出去,第一先把你接出去。她们又重复那句第一就把我接出去,让我心里突然就有了底气。可我担心没有床位,毕竟在住院部呆了十多天,对那些流程基本都很了解了。如果住院部没有床位的话,icu里的人一般都不会那么快出来,必须要等住院部里有空床位了才会去icu接人。那位女护士说:你放心,没有床位我们也把你接出去,一分钟都不让你在这里呆。我本还想说没有床位我就在走廊里呆着,现在她们这般对我说,我蹦着的神经突然就松弛了,心安了,他们的言语如寒冬里的炭火,温暖着我那颗将冷却的心。
我像一个残败的将士,伤痕累累的被推出了战场。顺利的来到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