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 你欠我一句谢谢

俩孩子在崇明捡到51万元钱后归还失主,被奖励一万元。我们做过好几次这样的事,可很少被表扬,更别提奖励了。谁捡钱谁倒霉,而且我们还总是被冤枉的群体。

我们在一栋大楼上班,早晚班轮班的工作,八层大楼,每班三四个清洁工阿姨。每个人负责两个到三个楼层不等,打扫办公室卫生,茶水间保洁,常用物品维护,也就是保证咖啡机不缺料不缺水,擦手纸洗手液不断。厕所保洁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

每天我们要在办公室里白领还没上班前赶到,通风开好空调,会议室和茶水间收拾整洁。一个晚上过去了办公室里会有一种地毯味和灰尘气,只有这样才能去除掉这些味道。

一次,四楼有个女的说她的身份证丢了,她找到我们楼层阿姨,说之前一天晚上她放在桌子上好好的,第二天来了就不见了。是不是阿姨收起来的。阿姨说早上打扫房间,没有看到什么身份证啊。女的说找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肯定是你们收起来的。直到我们领导出现,帮她一起想想她之前带着身份证去了哪里,后来又做过什么事情。终于,在她座位下面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她的身份证。原来她一边开会一边玩身份证,不知怎么着就把它当卡片扔进了垃圾桶。找到身份证后她这才很不情愿地跟我们阿姨说对不起。

干我们这行的要么四川要么安徽河南,家里孩子没收入,我们学历不高,就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有时候那些上班的一句话就有可能叫我们丢饭碗。

闹最厉害的一次是顶楼一个领导,在顶楼办公的都是大领导。他那天开会开得晚,走得时候办公室里只有阿姨在打扫卫生。平时加班的人总有好几个,但他们会慢慢起身离开,这个领导那天走时是很晚了。

第二天到公司后他便找到我们领导,说楼层阿姨偷了他手机,并且说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在手机里。阿姨说我昨晚是看到你最后一个走的。但我没看到你的手机啊。这位领导就说他之前所在公司遇到过保洁人员偷东西,楼层保洁员的话他不相信。为此,这位领导还找到保安室,要求调取楼层监控。

楼层监控显示阿姨那天正常作业正常干完活后下班,这位领导就很生气说我们领导包庇阿姨。这位值班阿姨头天晚上值班很晚,回到家也已经凌晨两点多,一大早被叫到办公室还被这样冤枉,百口莫辩,也讲不过那位领导,气得在工作间蹲在地上抹眼泪。

直到又过了一天,那个领导跑过来跟阿姨道歉,说没想到是自己孩子偷偷拿走手机并且带到学校里,晚上回家才发现的。如果不是他亲口承认错误,这位阿姨就被冤枉了。干我们这活的,没什么人会替我们说话,如果那位领导不说实情,迫于压力我们领导也不敢保她,要不了多久阿姨就会被撵走。换个地方上班也会因为这说不清的事被人家指点,会说她手脚不干净。

最近我也碰到一件事,这原本是好事来着,说起来却叫人心里不舒服。

那天早上我值早班,七点不到就到了。有一个带大屏幕的会议室灯还亮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肯定头天晚上开会晚,开会的走得晚,忘记关灯。我走进去收拾会议室。

灯下一个纸袋有点沉,我以为是他们吃剩下的东西放在里面,打算随手扔到垃圾桶里。但我还是习惯性往里瞅一眼,哎呀我的妈呀,里面哪里是吃的,里面是好几扎人民币。钱这么多丢钱的人肯定会着急的,我手抖着赶紧把这袋钱交到领导那里。领导一看这情况也不敢多耽搁,和我一起找到大楼所在楼层公司的管事的人。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在场一起把里面的钱数了一遍,一共三万元。这可赶上我大半年的工资。

第二天办公室里的人事帮我们问了一遍,没有找到人,第二天,第三天,直到一周后,丢钱的人出现了。原来他是取完钱后开会,开完会后就赶着出差,就把刚取钱的事给忘得一干而净。我们领导要求他当面清点一下,他不肯,但领导再三要求他当面清点,对方这才很不情愿地当着我们的面清点钱数,清点之后很不耐烦地说他要开会去了,真没时间管这事。

我一听懵了,啥叫没时间管这事,三万块钱丢了现在我们捡到送还给他,他好像还觉得我们烦他。

这几年我们干活的捡到不少东西,都会想办法找到失主。钱包和钱也捡到过,但有时候会遇到丢钱包的人不清楚自己钱包里有多少钱,反而会怀疑东西是不是我们故意拿走的,这真气人。

三万元是我们干活以来捡到的最大金额的一次。我们领导很重视这事,办公室里人事也清楚这事,并问丢钱的人写封表扬信或感谢信。这事已过去一个多月了,那个经常在办公室里出现,但我始终没看到这封信或者哪怕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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