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镇上有趟“幽灵班车”,每天傍晚发车,沿途经过七个早已搬迁的空村,最后回到起点,不载一个客。司机是老秦,开了三十年。
这规矩是他定的。他说,当年并村,老人们哭得像孩子,求着:“总得有个车,告诉地下的先人,村里还有人,路还通着。”于是就有了这趟车。
除夕那天最热闹。空荡的车厢里,老秦会大声报站:“李家坳到了啊,回家过年的,准备下车!”“张家铺子,回来吃年夜饭的,慢点走!”窗外是漆黑的荒野和残垣,车内却仿佛挤满了看不见的、热腾腾的归乡人。
我大学那年,偷偷跟了一次车。最后一站,老秦对着空气说:“都送到了,安心过年吧。”然后,他掏出一支旧口琴,吹起了跑调的《常回家看看》。琴声呜咽,在空车里回荡,那一刻我懂了,这车装的不是人,是方圆几十里土地上,被连根拔起又无处安放的魂。

如今老秦开不动了,班车也停了。但镇上过年,家家还会在路口给“路上的先人”摆副空碗筷。那趟车,早已开进了风俗里。
乡土金句:车能停,路能荒,但只要还有人记得怎么“喊站”,故乡就永远不会成为盲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