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同学是在校住宿的?回宿舍帮拿个枕头来。”
数学课上,罗老师突然停下讲课,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同学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顺着罗老师的目光,大家看到后排的吴家翔歪着头,靠在课桌上睡得正香。罗老师忍住笑,接着说:“拿个枕头给他垫一下,这样舒服些。
“轰……”教室里顿时爆发出同学们的哄笑。
吴家翔正做着美梦,突然被一声巨大的哄笑声惊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大家都扭头向着他,以为老师又点名提问,“唰”地站起来,大声应道:“到!”
这一下,教室里的笑声比刚才更响,更欢,简直要把屋顶掀翻了。
下课铃一响,隔壁班的同学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刚才数学课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笑这么大声?”
罗老师身材清瘦,鼻梁上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看着温和,却又高深莫测,似乎能把同学们的心思看透。同学们在课堂上有什么小动作,都难逃他的“法”眼,可他从不大声呵斥,批评人往往在一颦一笑之中 ,让同学们对他又敬又怕。
那时候,我在大瑶山一个乡的初中就读,罗老师上我的数学课。他的课堂经常是欢声笑语的,同学们往往在笑完之后,总会有一种脑洞大开的感悟,虽然已经是初中生了,由于基础较差,我们对小数点的含义还一知半解,做的应用题,就算得数是“0.6个人”这么离谱,也没有让我们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罗老师在课堂上抛出问题了:“0.6个人是什么人?难道这个人少了一只手,或者少了一只眼,就不能算作一个人?只能算0.6个人吗?”
此话一出,同学们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也就从那时起,真正懂得了:人,只能是整数,不能是小数点。
罗老师住在学校,虽然不是班主任,但是同学们周末喜欢往他家里跑,听他谈古论今,说一些山外的事情。
有一次,我也跟着一个住宿生去罗老师家里玩,一进门,看到十几个同学围在他身旁,正在听罗老师讲《三国演义》里的故事呢。看到我们进来,罗老师眯着他的近视眼,才想起自己忘记戴眼镜。他吩咐道:“小伟,帮我去鸡栏顶拿一下眼镜”。不过十几秒功夫,黄小伟就把眼镜拿来了,可见对罗老师的家有多熟悉。
当时,离家远的同学在学校住宿,到周末才回家一趟。罗老师听说有的同学不让自己的父母来学校找,怕同学们看见了丢脸。
针对这件事,罗老师在课堂上一改平日里的幽默风趣,深情地说起了父母对我们的养育之恩:父母平日里省吃俭用,只为送孩子上学;挑着沉重的货物,走几十里的山路赶集,可能才够孩子一周的伙食费。可有的孩子见自己的家长穿着寒酸,还扛着一根扁担,认为是给自己丢脸了,躲起来不见,还让家长今后不要再来学校……罗老师的一番话,让不少同学满脸羞红。
罗老师也不失时机地鼓励同学们要用功读书,掌握更多的本领,将来才有机会走出大山,改变家乡的贫穷落后。
后来,我们班五十多个同学,走上教师岗位的就有十几人。大家聚会时聊起这些往事,依然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而罗老师用幽默化解尴尬,用智慧点亮课堂,还有那些做人做事的道理,我也记在心里,并把它们化作轻松有趣的课堂瞬间。
几十年的时间,足以忘却许多人和事,而我的初中时光,罗老师的数学课,成为我心底最温暖、最难忘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