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焰缠残玉不成眠(收魂師)

袅林苑里,一阵琴瑟声悠扬而起,大弦小弦交叠错落,箫声和而哀,中庭一人身着一袭白衣,毫无碍眼装饰。衣襟随优美的舞姿灵动起落,似白鸽翔于青天,如轻蝶觅于花丛,不如比作白玉经清水濯洗。他时而昂首时而低眉,每一次落脚踏出的音符都拨动着观众的心弦。它与周围的音乐也契合的十分完美,即便没有华丽的衣服作衬,即便没有多情的神色勾勒,仅一件素衣足矣令人叹为观止。

不知过了几时,声音促然而止,那位舞者也停了脚步,众人却是意犹未尽。大堆大堆明晃晃的的金银珠宝被送上台,红绡绫纱不计其数当中少不了稀世罕见的绿松石玉簪、银质四蝶步摇、镂空雕花金镯等等。掌声和叫好声震耳欲聋,阵阵不断,响彻了刚才还觥筹交错的袅林苑。

“好!好!不知何时再见白玉一舞。”

“只惜至今未见其貌。”

“轻盈身姿已足,恐三千佳丽不及也,何见其貌?”

柳离是偶然进来歇歇脚的,他也是第一次来向明城,早听闻此地繁华富足,不曾想还是低估了。

“请问这位舞者为何要蒙其双眼?”柳离看着他被人搀扶下台。

“您是刚来向明城的吧,他是这全城无人比及的舞者,人称白玉。若是问其姓名与双眼状况,无人晓得。”

城里贴了告示,说是最近城里一家高官被杀,但杀人者没留下一丝一毫可寻之迹。柳离有沉香匣感知到这一家已经逝去,虽然已被收回灵魂,但柳离也想知道凶手是谁?又可以做的这样决绝?

向明城内都在传言为一有名刺客所杀。这一家高官倚仗权势,经常搜刮百姓而自足,又因为他们与其他权高者勾肩搭背,没人敢招惹他们。他们被杀,百姓们倒也松了一口气,可莫名被杀难免弄得人心惶惶。

柳离心想这沉香匣就这点能耐吗?柳离正盯着滚入碗中冒着热气的汤圆。这偌大个向明城就算翻个底朝天也不一定找到,又据百姓之言是个高手,怎会轻易露馅。忽然,沉香匣有点动静了,下一个即将要亡的人就在这城中,而且还是刚刚见过的--白玉!不知者杀人者什么目的,报复社会?柳离的兴趣被吸引,他更加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事。

柳离决定去会会白玉,一方面只要他能不死就保护他,还是说那是他自己的报应。柳离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白玉附近,他作势要倒,白玉伸手去扶。

房内,柳离和白玉对坐。

“公子是在假装摔倒?”

“没错,但你也是只瞎了一只眼吧。”柳离道。

两人仿佛一见如故般谈了起来。

“最近有没有不如意的事?”柳离问,他希望能套出点话。

“倒是没什么事,不过最近的命案凶手迟迟未捉拿归案令百姓反而有些担心。”

听白玉烁他是被卖到袅林苑的,一开始是想让他学乐器的,但他偏偏不擅长,于是转而学舞。不曾想效果出奇得好,经过没日没夜的练习,终成名就。一路走来苦不少,一半辛酸一半泪。柳离把沉香匣的事告诉了白玉,“事出有因必有果,白玉你要是有事,整座城都要哄然一片。”

白玉笑着说自己此生已无憾。原来他本是名门望族苏氏少爷,本名苏清,然有人陷害他们家,那一夜通天火光。他眼睁睁看着家里的所有人被埋没在一片断壁残桓之中,后来当然被卖走受尽折磨。反正他在世上已无依存,这些赏赐他也不重视了,不知人生总还能跳几时的舞。白衣飘飘,乐声扬扬,翩然起舞弄清影。

柳离依旧就不明白,白玉和被杀之人到底有何关系,或是没有关系呢,但两件事却碰巧在一起。他也已经无法从白玉口中问出什么了。夕阳已然下山,天边的红霞像是薄纱笼罩,将人都照红了,一抹紫色悬在晚霞之上交融作霓裳。连晚霞都比白玉的一袭白衣要缤纷,却比不过白玉一舞的翩落惊鸿、婉若游龙。身后石板路上的影子被拉长,柳离鬓边的青丝被风吹得打在高挺的鼻梁上,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他的想法。

“你怎来了?不是说过几天就回去吗?”柳离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那时是他的儿时玩伴--灵彻。“可是我带了情报哦,关于你收魂的那几人。是我找御史台的朋友获得的消息。”因为灵彻是大理寺丞。

他们一家的事你在城内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吧,但那只是一部分。他们提议灭过很多名门,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十年前携来一个仆人,那小仆人只有十几岁不像是受过什么苦的孩子,另外还有一个婢女,那孩子整天被叫做很多活不说,一不顺眼就要打他。后来也不知又被卖去哪了,没了踪迹。那个婢女当时只有二十多岁,被卖去当妾后不久就自杀了。

这一夜如同往日,城里的灯火都灭了,各户也都进入了梦乡。摇曳的树枝打着窗户,只能用寂静来形容向明城。

苏清本应睡不着的,院子里的花香的太浓厚,他抵不住困意。果然,他想忘记的东西又涌来了,或许以后再也梦不到了呢?苏清紧闭了双眼……

那时的院子如此熟悉,他知道父亲和母亲最爱在哪里赏花,他知道哪棵树春天最早发芽。他最爱吃堇姨做的八珍糕。

“这可是堇姨刚做的,不能给你!”

“这有什么,下次让你堇姨再做嘛。”苏清那时还小,抢不过别人。

“娘给我绣的蝴蝶真好看!我要给爹看看去!”他跑着 ,冒冒失失摔了个跟头。

“听说今天清儿保护了阳妹妹,爹教你厉害的武功,以后谁也不怕。”

可,可当大火真的烧到家里时,无人救得了他们,火势太大了,他们再厉害也逃不过汹涌的火舌,也逃不过小人的谗言。房梁一根根砸落下来,墙壁早就烧成乌黑,到处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苏清却越是找不到爹娘了,他哭喊着,浓烟呛进喉咙,没来得及穿鞋的脚板刺进如钢针般的木屑,没人顾及到他。他只能无能的喊着:“爹!娘!你们在哪?”他被碎石绊倒,膝盖上隔着衣服渗出暗红的血,泪水混在泥里。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堇姨!“清儿!你快点去安全的地方!”堇姨也好不到哪去,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往日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堇姨亦是如此。“我爹娘呢?”他的声音差不多已经沙哑。“哎呀,清儿的脚!清儿还是快点躲起来吧。”她说完就把苏清锁进了厨房,自己则另寻其路跑掉了。苏清当时心凉透了,为什么堇姨不带我去找爹娘?为什么把我锁起来?为什么背叛我们自己走了?后来他才知道,堇姨知道厨房里最结实,她整天在厨房做好吃的,知道这里有吃的,还有生存下去的可能。堇姨去引开他们时头上还带着娘送她的簪子呢,闪闪的,光彩依旧,一看就是被悉心照料的簪子。大火烧了两天,两天过后苏氏灭门。

这一夜苏清睡得很沉,多少年没有这样了呢?

“可最后,我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我出来时堇姨已经死了。我是怎么被他们折磨的都我不想再过多阐释,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被挖去一只眼球吗?如果全挖了,我还怎么干活啊?!”

苏清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晚上,永远忘不了被挖去的眼球,在袅林苑度过的这些日子,说实话如梦一场。他爹教他的果然有用,不然他还没能耐出神入化的杀了他们;如果没有袅林苑,他也就不能隐藏身份去杀人。

等柳离和灵彻明白一切后,面前的苏清已经不见了,他们急忙去找,他可能已经死了,因为他的灵魂已在匣中了。果不其然,在袅林苑的后院,苏清的白衣上插了一把断梦匕,鲜红的血浸透了白衣,似是火焰熊熊。

此后,袅林苑再无白玉,如同当年苏氏一般销声匿迹。

“焰缠残玉恨难消,永夜无眠梦亦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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