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稍公的稳善生意

在水浒这部书里张横的名头比他弟弟张顺可差的远了,不过他出场的方式倒是很特别,险些坏了宋大哥的性命。除了浔阳江法场等着挨刀那次,宋江上梁山之前还遭了三回险,都是遭遇江湖圈子里做无本买卖的好汉。头一回被劫到清风寨,财货被掠之外,差一点被王英挖心做了醒酒汤;第二回被两个公人押送浔阳途中翻过揭阳岭,在酒店内被李立麻翻,被送到人肉作坊,险些被剁成人肉馅。第三回就遭遇这位张横张艄公了。亏得‘及时雨’宋江的品牌经营的好,做得高端,在江湖上鼎鼎有名,不管是自报家门还是被人认出来,再凶狠的好汉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纳头便拜,黄羊立刻成了哥哥,买卖自是不做了,好吃好喝好伺候,自家人说自家话,当然就无所顾忌。一起混江湖圈子的,自是不会像押送武松的两个公人在听到武松跟张青两口子聊起江湖的事来惊得眼睛发直。 当下张横就跟哥哥交了老底,说他以前跟他兄弟张顺只在扬子江边做一件依本分的道路。 他们弟兄两个:但赌输了时,张横便先驾一只船渡在江边净处做私渡。有那一等客人贪省贯百钱的,又要快,便来下他船。等船里都坐满了,却教兄弟张顺也扮做单身客人,背着一个大包,也来趁船。我把船摇到半江里,歇了橹,抛了钉,插一把板刀,却讨船钱,本合五百足钱一个人,我便定要他三贯。却先问兄弟讨起,教他假意不肯还我,我便把他来起手,一手揪住他头,一手提定腰胯,扑通地撺下江里,排头儿定要三贯,一个个都惊得呆了,把出来不迭。都敛得足了,却送他到僻净处上岸。我那兄弟自从水底下走过对岸,等没了人,却与兄弟分钱去赌。那时我两个只靠这件道路过日。这里看来,江边渡口一定有官渡,他用低价做诱饵,引得客人上钩,然后跟他兄弟唱了双簧,敲诈客人。宋江道:“可知江边多有主顾来寻你私渡!”李俊等都笑起来。宋大哥在这里说的是笑话,有几分赞赏的意味。张横接着说:“如今我弟兄两个都改了业,我便只在这浔阳江里做些私商。兄弟张顺,他却如今自在江州做卖鱼牙子。”

 为什么改业呢,八成是扬子江的生意不太稳善了。第一,这种生意做了几遭,传扬出去上钩的人自然就少了。第二,总有苦主到官府去告发,不管真的假的,那些做公的总会找上门来。从宋江杀死阎婆惜、鲁提辖打死镇关西官府紧盯着不放看起来,宋朝的法律,一旦立了案,还真不是做做花样文章的。因此张横便跑到浔阳江里做些私商。这私商可不是像现在开个黑车拉点私活这么简单,比以前的生意来的更彻底更干净。这门生意用他的黑话来说就是让上了船的客人吃馄饨或者吃板刀面。翻译一下就是谋财害命,沉尸江底毁尸灭迹,人不知鬼不觉。这种生意也不是每天都开张,开张了碰到宋江这样的土豪也不容易。据张横自己叙述,有钱就赌,赌输了就出来做买卖。

宋江从张横的手里逃脱,多亏了李俊赶来,李俊刚开始从他兄弟李立人肉作坊里救了宋江一回。跟宋大哥交底,说自己以前也专在扬子江中撑船艄公为生。可以推测他八成跟张横兄弟做着相同的生意,可能手法有所不同。到浔阳江这边来后,童威童猛两个水里谋生的兄弟又投靠了他。你再看看他兄弟李立做着跟张青孙二娘一般的买卖。大致可以推测,就算李俊不跟张横抢生意,八成也是做的其他谋财害命的生意。

  大致看以他们这个朋友圈专做这种买卖,即便不做的,例如穆弘,家里是当地的财主,自然不用冒着风吹日晒等着黄羊上钩,但对这种生意绝对是不以为意的。

 想一想,即便是江湖好汉,在江湖圈子里没有宋江这么大的名头,岂不是早就做了刀下之鬼。后来张顺下山请神医安道全上山给宋大哥瞧病,江中坐船就遭遇了这么位做生意的好汉,差一点阴沟里翻了船。普通的商旅,上了勾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押送宋江的两个公人可谓是九死一生,先前路过梁山的时候,路上差一点被刘唐砍了,被接到梁山时,若不是宋江仔细看护,只怕也免不了一刀。李立张横两个更是对他们格外的仇视,可见王法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算。至于老百姓的道德观念,更是算个屁。他们只服从江湖圈子里规矩,受命于圈子里的大哥。出了圈子伤天害理、谋财害命被视作正常不过的事情。

  往深了解读,就会发现,这些所谓好汉才是真正的无根之人,脱离了宗法家族的约束,没有熟人社会的道德自觉,游蹿于江湖,为了生存,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中国一句老话,民不举,官不究。官府对于这些做无本买卖的好汉几乎是放任不管。或者说基层的政权已经和江湖圈子融为一体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底层社会典型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对于当地的百姓而言,只要不被侵犯,大约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沉默了,毕竟好汉们不是好惹的。倘若到外地商旅遭遇做这种买卖的好汉,只能怪命不好了。

   做一桩稳善的生意,稳善两个字岂不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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