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脑海中总是会回想起在给同村一个大妈吊丧的间隙中,遇到的另一位大妈的场景。她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在泛黄的面庞上铺开来。她正小心翼翼的从巷子口探出头来,一副与世无争甚至害怕会惊扰这个世界的模样。
她暮年的样子,让人很难想象得到,在十几、二十年前她是湾里出了名的“泼妇”:她会把别人晒在山坡上的劈柴偷偷捡回来,别人田埂上一块稍微平整石头,她也会想办法抱回来。
就是这样一位妇人,年轻的时候没少和邻居周遭发生过言语上的争执甚或是打斗。她作的“恶”也会被放大至无数倍,以至于在被添盐加醋以后更加深了邻人的厌恶。
可她作的“恶”也仅限如此。她会把“捡”回来的劈柴烧一膛火,让儿子放学回家,可以烤一下通红的小手。而她觉得石头光整,不过是想拿回家给丈夫搭个凳子。她作下的最大的“恶”,不过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和婆姨,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用农村妇人稀疏平常的“贪小便宜”心态,通过自己不劳而获的一点“努力”,让整个小家庭看上去更暖和。
仅仅如此。而因为她的“恶”被发现了,她拙劣的口才又让人很快抓住了她的口实,我们的各种流言便纷沓至来,并在多年间形成一种固化的思维定势。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更能理解和包容这个社会,不再是那个“非黑即白”的“愤青”。我相信,这个社会的每一个人,都是立面和有张性的存在着的。她年轻时候所犯下的“恶”,对比她人到暮年的这种返老还童时的真善美,让人很快释怀存在于岁月中经久不衰的隔阂与“泼妇”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