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是学霸,班上就十二三个学生,读到五年级就只剩九个同学,学校老师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每天放学还要叫到办公室单独指导,当然还有我的堂姐,两个同龄的女孩,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被老师格外关照。其他同学难免羡慕嫉妒,常常说些怪里怪气、甚至流里流气的话,特别是那些从会说话就满口脏话的男孩,开口就是那句出口禅:日你妈逼,好像没有这句,就不能说话似的。我们女孩子都是听着这句话长大的,虽然厌恶,但也改变不了。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老师依然不改初心,我们的错题,我们不会的,老师依然把我们叫到办公室单独讲解。我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门道,反正读书是真的认真,特别是背书,其他孩子不会背的,我读几遍都能背出来,三年级第一次作文还被老师拿出来当做范文在班上宣读。无非就是不到百字的短文,写的一头猪跑到庄稼地里糟蹋庄稼,我帮忙主人把猪赶回了猪圈。猪是真的跑出来拱过白菜,但未必是我能把猪赶进猪圈的,只不过是跟在大人后面看热闹,看着猪哼哼唧唧摇头摆尾的老大不情愿的被逼进了猪圈,又日日关进湿哒哒臭烘烘的方寸之地,暗无天日的被养得膘肥体壮,等待被卖或被宰的命运。是老师提醒我们写作文就要写拾金不昧,捡到一分钱交到老师手上,或者好人好事,帮助瞎眼老人过桥等等,我们哪有机会捡钱,又哪有机会牵人过桥,根本没有见过桥,就是去姑妈家,也是渡船去的。所以,我的这篇赶猪作文才显得可贵,被老师表扬了一番。
小学五年,有三位老师印象是极为深刻的,熊德知熊老师是我们本家的,年纪最大,活到八十多,去世有几年了。因为他是唯一有文化且年岁大的老人,本来是忠字辈的,名字被允许改高两辈,显示村里尊重文人,被人高看一眼,于是改成了德字辈,我们熊家的辈分是“德直忠厚传家远”,德在忠前面两辈,他的儿子们还是延续到“厚”字辈。我的父亲是“直”字辈,我是“忠”字辈,我才几岁,就跟熊老师是一辈,正规喊他哥哥,那时候的他跟我们祖辈差不多大,所以改高两辈实之所归。熊老师教我们语文,讲了一篇课文之后,让我们阅读背诵,他坐在一边看着,许是孩子的嗡嗡声让他昏昏欲睡,但心里又时刻惦记着学生,我本来想问个问题,但又停止了起立,他看在眼里,突然起身看着我,但我没有动作,他便僵在原地,看着老师尴尬的表情,我偷偷的掩住了想笑的嘴,老师是随时都等待着学生提出问题,随时准备解答的,但那时的我们都很木讷,不敢甚至有点怕老师。
后来的高年级换成了周佑清老师,一肩挑的教我们语文数学两门主课。副课也有老师教,画画、音乐、体育也许还有政治课,这些老师都是走走过场,随便描摹一副简单的东西,比如画鸡蛋画桌子,就是一堂画画课,教唱几句红歌就是音乐课,体育课就是到外面跑几圈或学做广播体操,然后自由活动,赶上最后一节上体育课,那么干脆就放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语文数学是要正经学好的,这两门课的课时安排也是占绝大多数,升学的关键更是这两门主课。就是这个周老师很上心的经常把我和堂姐叫到办公室,特别是数学的每个错题都不放过,非要讲完,才让我们走,其实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们也很紧张,大部分是听了,但是却不一定能彻底听懂,只是含糊其辞的说懂了,回去之后就丢在一边,去做其它的习题去了。一个试卷总有那么两道题,好像天方夜谭,深不可测,用所学的课本知识根本解不出来,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拓展思维,更没有网络可以查,做不出来的题,晚上做梦都感到压抑,脑中似浆糊一样,毫无思路,在梦中一直纠缠不清,总是期望有神灵指导,能一下子开窍,往往却事与愿违。
好在我和堂姐都考上了初中,我的成绩好些,是正式录取,堂姐是预备录取,我的 报名费只要五元,她要十九元,我看见二爷拿着钱去给堂姐报名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是很开心的,因为堂姐是长女,在五个弟妹之中最大,学习成绩也算是最好,被家庭寄予了更大的希望。在村里能读上初中的人并不多,女孩当中更是几乎就我跟她两个,一起玩到大的姐姐们七八个,都在小学五年级之前就辍学回家务农了。后来都就近嫁人,然后出外打工。
到新的学校报到,班上一下子坐得满满当当,都是各个学校的拔尖学子,我一下子淹没在人海中,再也没有独占鳌头的风光了,看着争先恐后举起来的手,看着一个个像高傲的绿孔雀,我不免自惭形秽,怯怯的不敢抬头,不敢举手,学业的繁重一下子难以适应,饭都吃不饱的情况,早上起得早,上了两节课滴米未进,脑筋都是笨的,思考都要比别人慢,放学还要走五十分钟才能到家,十点钟才吃一天中的第一餐。这是后话。
我的小学老师还有一位年轻的,刚刚结婚,只教了半年,他看见我头上戴了栀子花,便跟我说,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多带一些来,他拿回去送给自己的新婚妻子。我喜欢栀子花,当然更喜欢送别人栀子花,并且想象他的妻子一定是很动人的大美人,听大人们聊天说,刚结婚的小夫妻,感情好的,总是巴不得天黑,天一黑,吃完饭就好两个人上床,干些我们小孩子也能想象得到的事情。这就是结了婚的人能干的事情,所以,农村人骂女孩子最狠的话,就是:你长大了有没有人要哦,嫁不嫁得出去哟?这是最伤人的话,一般人是不敢这样说的,这样是最打击一个女孩子的自信心的。这个年轻的老师姓田,他的父亲当时是村支书,就是一把手,我的父亲是村里的会计,老师的工资都是我父亲发的,我有一次看见周老师田老师到我家找过我父亲,大概就是来拿工资的。我见到老师是害羞的,远远的躲一边玩去了。
有一次,田老师每个学生收了两元,说是买本子,可是过了好几个星期,本子还没有买来,我带头在班里闹事,趁老师还没有走进来的时候,在班上大吼,把我们的钱退给我们,不买本子就要退钱,全班同学都跟着我吼起来了,田老师听见了,走进来,脸色难看,答应退钱,从此也记住了我,并且在后来某天,也借机训了我一通,说我是娇小姐,轻狂之徒,我也心头一震,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但也确实如此,我可能被其他的老师骄纵惯了。我不怪田老师的训斥,相反,还觉得一个女孩子就是要斯斯文文的才对。
五年级的时候,班里就九个学生,于是一个教室分成两半,中间隔出一个走廊,另外一半就是另一个年级,上课的时候,老师上完这边再去上那边,这边复习那边就开始讲课。但终究是互相有影响,没多久又分开,各年级有各年级的教室了。似乎老师总是那么几个,全校学生也是一个大队的,五个村庄的孩子上一所小学,最多的就是一年级的孩子,上着上着便不断有人辍学,最后小学毕业的人就减少了,能上初中的人就更少了,又减了一半。这样的学校好处是,上学近,走路不要十分钟,大人不用操心,都是孩子自己上学放学,甚至自己做作业,能读就继续读,不能读不去上学便回家放牛打猪草干农活了,根本没有上学的压力。
我是学霸,自然得到全校的表扬,毕业典礼上,我上台领到好大一个奖状,还有笔记本和钢笔,这在那时是最光荣的事情,也是最高的奖赏。可是我兴冲冲的捧着本子奖状回家的时候,父母都在地里干活,根本没空关心这些。只模糊记得,我跟哥哥又打了一架,好像我的奖状没有顾得贴上墙,就被哥哥弄得稀碎。
我的五年小学生涯,再加上我的三年半初中生涯,就是我的全部求学生涯。小学是最舒心最简单的,每天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有大把的时间在村里玩耍,还可以帮忙做家务,放牛喂猪甚至做饭,练就了许多自己动手的能力,也就是现在孩子缺少的自理能力。
小学是学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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