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订婚

(一)订婚

美娥来的时候,极其漂亮,黑色明亮的眼眸带着一丝忧郁,头发如瀑布般散乱在肩膀上,微风一刮,竟飘逸了起来,脸蛋白里透红,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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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子咧,新娘子咧!”小红一边叫着,一边蹦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群小朋友四处乱窜,大家围着六叔要喜糖。

六叔咧着嘴巴,脸上开出了一朵花儿,嘿嘿地笑着,用手一扬,把糖果撒给孩子们,孩子们一溜烟就哄了上去。

那年六叔刚好28周岁,幼年丧母早,家里只有大爷爷以杀猪为生,艰难地拉扯着七个孩子长大,孩子们都是男孩,早年给几个哥哥娶妻,家底几乎早就挖空了,六叔又是一个极其朴实的庄稼人,个头一米六左右,当时是90年代,在那个没有父母扶持,身子骨单薄,劳动力弱的情况下,娶妻对于六叔来说真是难于上青天。一般农村人娶妻早,当时的六叔28岁尚未娶亲,属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今天的六叔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他的嘴巴几乎没有合拢过,记得早些天我就看着他推着个旧自行车,走在路上一直摇着铃铛。这个铃铛一直吸引着我们这些小孩,大家都追着他,而且他自行车后座上捆着一大包东西。

“六叔,你自行车后面绑的是什么好东西?”我一边跑一边追着问。

“那当然是好东西啊!买的有香皂,还是舒肤佳的呢!还有新毛巾,还有糖果!”六叔说到糖果的时候,我们这些小朋友们都瞪大了眼睛。

“可以给我们吃一颗吗?”我问。

“过几天少不了你们的!”六叔回答道。

我回家告诉妈妈,六叔买了很多糖果,但是六叔说过几天可以分给我们吃,我委屈地央求妈妈,她能不能帮我提前要几颗来。

“傻孩子,你六叔要娶媳妇哩!过几天你六叔订婚,到时候我们去大爷爷家,就有糖吃了!”妈妈捏了捏我的鼻子。

“媳妇是什么?什么是订婚啊!”当时只有六岁的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这么多干什么!你只知道娶媳妇有糖吃就好了,会有一个你以后叫六妈的女人去你六叔家上门,你就有糖吃了!”妈妈说着,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妈妈说的话对于我来说可是个天大的秘密,我把这个巨大的秘密告诉了村子里的小伙伴们,他们都期待着这个叫六妈的女人来六叔家的那一天。

今天就是六叔订婚的日子,所以就有了小朋友们围着六叔要糖的这个场景。

六叔家里可热闹了,妈妈和婶婶奶奶们在打下手办大桌,男人们围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事情,六叔家平顶水泥房的堂屋挂着中堂,中堂前面摆着一个铺着红布的大桌,还点了两根蜡烛。

我们这些小孩要完了糖,就好奇地盯着这个陌生的漂亮女人看,这个未来我要叫六妈的女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上老是挂着说不清楚的悲伤,这种悲伤和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显得太不合适了!尤其和六叔的笑脸比起来,她好像非常委屈。

不大一会儿,我看到大爷爷和我爷爷还有叔叔伯伯他们过来了,还有几个大人,好像是今天一起陪同这个六妈的女人一起来的长辈们。

只听到对方的长辈说:我这个妮子美娥,原本是非常好的一个孩子,长相各方面都很不错,也是初中毕业算是有文化(当时村里文化人不多,我六叔就没有读过书)。后来出门打工,由于工厂里的噪音太大,发了一场高烧后,把耳朵烧坏了,耳朵听不太清楚,以后你们要待见她啊!”

这位长辈说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头埋的很低。

“那是,那是,我们一定会好好待她的,她是个好姑娘。”我爷爷一边搭腔,一边忙递烟给对方的家人们。

这时的美娥,虽然没有听太清楚大家在讲什么,她的眼睛瞟向远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角还泛着闪闪的泪花,似乎快掉了下来又似乎掉不下来。

这时,我听到妈妈也叹息了一声,她感慨: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啊!唉,若不是耳朵有点毛病,实在是不可能嫁给你六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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