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失控的泪与斗兽场
见了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这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仇恨里夹杂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惊喜,还混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激动。像是终于等到了预料中的宣判,痛苦,却也有种扭曲的“落实感”。
她停下来,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跑什么?你若不跑,我还能把这灾难般的情绪,就此扔了。
可他没有停。于是,她跑去追他。
追上时,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恨,以及那怨恨之下,一丝清晰的、对她这番追来行为的讥诮与可笑。
这目光像一盆冰水混着滚油,兜头浇下,瞬间冲垮了她刚刚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她僵在原地,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早知会如此” 的认命。
他甚至巴不得她骂他,怨他。至少那样,情绪还有个出口,仇恨还能是双向的,锋利的。
也罢。
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迅速红了。紧接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巨大的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身体摇晃着,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下意识地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更远的空旷处踉跄走去。
手下们(不知是谁的手下)好奇地张望,交头接耳。“谁知停着?他被惊了?”“哼,你怎么哭了?”
她听到问话,想扯出个笑回应,可一张嘴,却是一阵剧烈的反胃,“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胃里空空,只呕出些酸水,和更深的、刻在骨子里的、对他的厌恶。
其中一个手下眼神闪烁,悄悄退开,片刻后带了几个气息彪悍的人过来,堵在她面前。
她看着他们,心脏那骤停后的空虚感还在蔓延,“心又不跳了”,一片死寂。然后,她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斗兽场。
没有选择。她用命去拼,与场中那只不知名的狂暴“物”战斗。汗水,尘土,野兽的腥臊。一个疏忽,被尖锐的利爪误伤,肋下传来剧痛,血流不止。身体的感觉开始变得飘忽,迟钝,不真实,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毁。
可她没有紧闭双眼等死。
“行啊。” 她对自己说,声音低哑。勉力抬起还能动的手,掌心凝聚起最后一点混乱的力量,忽明忽暗。那力量不受控制,逆着经脉倒流,直冲向心口!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绞痛!她愣神了好几秒,几乎以为自己死了。没死。但那股力量冲击带来的诡异感觉,让她看不敢笑,也说不出话。她转动眼珠,用余光观察着周围,包括那个把她弄来这里的人。
他就在看台边,神色莫辨。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向前踉跄几步,猛地推开了挡在她和出口之间的一个守卫。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复杂的目光,或许有苦笑,或许有别的。但她无能为力去分辨,也不想去分辨了。
而他(那个带来这一切的人),在混乱和血腥中,离了,离了。身影消失在斗兽场入口刺目的光晕里。
战场(斗兽场)的喧嚣、疼痛、生死一线,终究是忍不了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崩溃边缘,一个极微弱、带着泣音的念头浮起:“疼……他救我……”
而此刻,在另一个场景碎片里,似乎是他从一片荆棘丛中冲了出来,喘着粗气,狼狈不堪。看到她的瞬间,他脸上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可心头却猛地一紧,因为看到了她身上的血和惨白的脸。他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用法力探查她的情况。
而她,或许是痛糊涂了,或许是别的,竟对他露出了一个异常疲惫,却显得格外真诚的微笑。
他也乐了,那笑容里有关切,有放松。可这情绪一松,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掠过的念头,不是恨,不是怨。最先涌上的是心疼(不知为谁),紧接着是深切的惧怕(怕什么?怕死?怕这无尽的轮回?还是怕醒来后又要面对的一切?)。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沉寂。
她再无回应。
第二节:错位与拥抱
“他”在醒来。
“他”盯着“他”。(谁是醒来的那个?谁是被盯着的那个?意识在此刻是模糊的,分裂的,视角是错乱的。)
醒来的那个“他”蒙了,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可是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恨意,却比理智更先复苏。他宁愿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情绪——而他会因为这种情绪,冲进去,怨他,质问他。
记忆的碎片插入:偶然的,他(或是另一个状态下的“他”)踹了对方一脚。
对方怒了,猛地反身压住他,将他制住。
他疼痛,挣扎,想推开,可对方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推不开。
混乱中,似乎是对方(或是另一个“他”)在某一刻抓紧,抱住了他。很用力,仿佛要将彼此揉碎。
可“他”(被抱住的意识体?)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或“灵体”脱离了控制,一直向上飘飞,悬在半空中,像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或许是被抱住的那个实体,或是另一个意识)看后哭了,哭得伤心。
那个“飞”在半空的意识,或是某个残留的温柔部分,似乎回来,用虚无的手安慰他:“不哭。” 然后,这缕意识又消散了。
“我这是在哪?” 一个清晰的、属于“林枝”或类似主体的意识,艰难地浮出水面,打量着四周。
是府内。一个姑娘的闺房。但位置偏僻,是巷子最深处,破漏的屋子。空气里有陈旧的灰尘和潮湿的霉味。记忆提示:欠着房租。关于“父亲”的印象,是“算得上是文成吧”,一个模糊而略显苍白的评价。
“不对。” 她对自己说,这里的气息不对。她挣扎,“放开我!算了!”
抱着她的人(或许是之前发怒的那个)不做声,但抱着她的手臂,松了松。
她低头,看到他身上有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的情绪冲上来,她似乎用尽力气“死了他一顿”(捶打?),然后动作又突兀地停住,猛地缩回手,重新环抱住他,很紧。
身体的接触处,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细微蠕动,似乎是肌肉的颤抖,又很快克制住,收回了。
却听到他(或是他怀里的另一个意识)用极低的声音,梦呓般地说:“不要丢下……丢下谁?罢了,睡吧。”
他(抱着她的人)随后举起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抚摸她的头发,又停在半途,眼神放空,思考着什么。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对着虚空,也像对自己说:
“人生漫长,总得从枯燥无趣的日子里,加点情绪。乐观面对。睡了好吧。”
第三节:日常与突变
“啊,又是新的一天。”
意识似乎又切换了。语气变得轻快,甚至有些刻意的活泼。“不是(赖床的时候)。走吧,出去看看。”
“他这是做哦?” 她看到桌上有新买的糕点,“我不喜欢桂花糕。”
“他”(或许是那个总在身边的人)闻言,没说什么,也就走了。
她停下手中假装忙碌的事物,追了上去。
场景似乎又跳到了某个类似“灾时”的混乱节点。她也停下。看到“零落”面前,有人“高高出发”,去处理什么,可那人脸上却是一副天真甚至带着孩童般兴奋的模样。
“小师姐!他不是他!魔王不就是师兄吗?” 有个清脆焦急的女声响起。
“他不!他不是!是去拉回师姐!你在这上香?师祖在上,我定位师门报仇!报仇!” 另一个声音激动地反驳。
她一回头,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师兄?),对方也看到了她,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疲惫的神情:“师兄,你又这样。好了,大家不禁落泪,真好,我们还在一起。走吧,师兄,祝你好运。” 那人脸上带着勉强的、程式化的笑容。
“师妹”一回头。
只见那被称为“师妹”的女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剑,眼神狠厉,猛地捅进了“师兄”的身体!
“不冷静!凌弱!凌弱!” 有声音在尖叫,不知是谁。
一团黑雾毫无征兆地融入房间。
“他还捅我?陪你们演戏!” 是“师兄”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而之前那个“师妹”,此刻却猛地挡在了“师兄”身前,一口鲜血喷出,不止。
“他”(或是旁观的那个意识)却愣住了。
“不行,我得上前。哼,不,我……” 混乱的思绪。最后,那个意识到的主体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只见之前挡刀的“师妹”昏倒在地,气息微弱。“他”看着,没忍住了,声音发颤:“他没事吧?都怪我不好……”
“没事的。你滚。” 是“师兄”冰冷的声音。
“他”随后出去。过了一会,似乎结了印,用了什么法术,稳住了“师妹”的伤势,并护住了她。
之后,似乎是出了山脉,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他”问:“出了山脉,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回答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师兄……他被杀了。”
“这可笑。” 问话的人(或许是“他”的另一面)冷冷评价,语气却不容置疑,“放心,我以后山脉,他无法进山。”
“那下山的百姓呢?”
“师门不够强大,还得招人。看他这么进去,我以法力加固,一定能成功。”
“……好。那个他看一眼,他能帮我找些弟子吗?”
“抱歉。”
对话戛然而止。记忆跳跃,似乎是“他”下了山,几年未再见到“他”。
“真是可笑。” 一个声音评价。
“你伤心了吗?” 另一个声音,带着诱惑的低语响起,“我给你力量,让这样背叛你的人,付出代价。”
“……好。”
“真的?” 那个声音追问。
“他”(或许是主体)一直无语。
“真的。我也是遭人陷害,可那人转手就爱上了别人。对不起,我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好吧。” 那个诱惑的声音,最后竟也带上了一丝复杂的、类似自嘲的情绪,结束了这段心魔般的低语。
第四节:魔教与重逢
时间在混乱的叙事中飞速流逝。这几年,似乎是“魔教”的势力在壮大,死伤无数,但某种核心的、黑暗的法力却在日益增长。
直至那日,“他”遇见了他。
是那个“师兄”?还是别的什么人?一时之间,心头苦涩翻涌。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一柄小刀直刺对方心口!血流如注,而“他”却在剧痛和震惊中,发出近乎癫狂的大笑。
再醒来,是在某个简陋的地方,被看守着。“老实点。” 有人呵斥。追兵查看,确认无误,松了绑。
可是“他”看“他”(被刺者?)的眼神绝对,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他一松绑”,仿佛是某种信号,“他”瞬间抢过旁边什么东西,连捅自己腹部十数刀!又快又狠!
“他”(或许是旁观者,或是被刺者)也不想勒疼他,可事情发生得太快。后来,他(自残者)的伤势渐渐好了,身体却似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隐隐有人体蛇身的异象浮现,法力也带上了阴冷的攻击性。
斗兽场的经历,那些生死间夺取的“灵”或生命力,似乎成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养料。
同时,他想出去透透气。到了街市,脸上又挂上了那副鄙夷而虚伪的表情,应对着周遭。更多的人是赞扬他(或许是因魔教势力?),可那些赞扬不属于真正的他。而他内心,充满了矛盾。
再次见到那个“师妹”,她已成了乐山上的掌门,坐下弟子不下三千,个个都是奇才。与记忆中那个挡刀吐血的少女,判若两人。
一次莫名的晕倒。他(或许是主体)记着看到了某些画面(是她成为掌门的艰辛?还是别的?),之后麻木了,只是下意识地擦着眼泪。
他醒来,看到她(或许是那个“他”关心的人)低头站在床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眼神无辜地看着他。
而他,只来了一句冰冷的质问:“为什么不拦住我?”
对方气愤,不理人。
他就更气,一股邪火上来,竟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甚至不顾及是否会引发时空的错乱。
果然,再次被拉扯,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朝代。
第五节:古代战场与囚笼
那是一个烽烟四起的年代。一个女子,头梳高发,一袭红衣,骑在奔腾的骏马上,头发因速度而散开,在风中飘扬。她拉弓,瞄准,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沙场特有的煞气。
“一丁怕听人胡说,你怎么了?将军。” 有人或许在问。
或有不屑的声音响起:“呵,无趣。只要我辅佐四皇子上位……”
“放开我!我可是当朝四皇子!”
“放开他。哼,原来是你。” 一个声音带着了然的讥讽响起,笑声颤颤的,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情绪。是他,他终于找到了这个时空的“他”,可对方却不认识他了。
“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我让你认识。” 他下令,旁边的士兵愣了。“你说不是?这天呢。” 话语里带着掌控命运的冷酷。
夜幕时分,刚入睡。敌营用火柜(火箭?)潮水般攻入阵营,一把火烧了军粮。将士立马警觉,仓皇往前看。可将领刚被(暗)杀,一回头,那红衣女子一拉弓,射死了那个可能是指挥官的人。有人想上前阻拦,她不过回以一笑,眼神冰冷。
“因为无语啊。” 她或许在心里说。恨,又要装出天真烂漫(装嫩)?原来对方是如此烂人。两世纠缠,一世他杀人,一世他陷害。他以为他是谁呀?罢了。
过了些时日。一次冲突后,她将他(或许是那个四皇子,或是这一世的对头)一甩,用鞭子抽打,然后将他一捆,丢了出去。他挣扎着抓回,扒了他的衣,羞辱他。对方露出男子羞涩的表情,在她看来可笑至极。
她一把酒洒下,淋在他伤口上,引来惨叫。然后将他像垃圾一样丢在路边,甚至说“狗都不要”。恰有野狗路过,往他身上一舔。她冷笑:“真是恶心。好啊,和狗凑一桌。”
“降临不管他了吗?” 或许有旁观者问。“可是随我去种田。” 她冷漠地回答。找当地的庄园主,“用我的赏,好吧。” 谈妥条件,她便带着人离开。一回头,那个被丢下的人,已没了身影。
“算了,日子总是要过的,不能因一人扰乱了功绩。” 她对自己说。
当下,稳军心,种地,拓土,随机发动战事。仅用两年,便占领了大部分土地。回城,包了个将侯的爵位,赏了将士银两,各自安好。
可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了皇帝(女帝?)。
可搞笑的是,并没有如某些穿越故事那样“回到现代”。她被困在了这里。
“不是报告宿主检测未有。还有胃里选择离开的角色,他可是他没有记忆。他会爱上我,这是天方夜谭,他失去了记忆感知他。那这些日子他有记。他为何那样?他现在又要我低头。婚姻不是双方的吗?你伤了,你还好意思问我错了,这或许低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方无畏的索取。”
这段混乱的内心独白,像是系统错误的提示音,又像是她对自己处境的尖锐剖析。她成了皇帝,拥有了无上权力,却也彻底被困在这个时空,这个身份里。那个“他”失去了记忆,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权力、伤害和一方“低头”的荒谬基础上。她看透了这关系的本质,却似乎无力挣脱,或者,也在纵容着这扭曲的共生。
第三章 · 血雾迷踪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