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青山都一样

故年离井乡,苍茫踏乱尘。谁人走四方,望山河依然。

先把我家那点破事捋清楚。

我爸,一个迷信邪教的废物,家暴是家常便饭,对外人比对自己亲爹还亲,耳根子软得像烂泥,谁说什么他都信,转头就能把我往死里整。我爷爷,名义上把我抚养权抢过去了,实际上就是个拎不清的老糊涂,家里大半的钱都贴给了小叔——也就是我那个非亲生奶奶的亲儿子。我奶奶,非亲生的,打小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护着她那宝贝儿子跟护命似的。


至于我妈,离婚后几乎没给过抚养费,早就再婚生了小儿子,跟我基本没什么联系。

高三时我和我妈重新联系上,是我在她家里自学复习高考的时候。我求她别告诉我爸我的下落,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到了三月,她还是说漏了嘴。那天她打电话来,语气不耐烦:“万一你爸他们找过来,出了什么事,要我负责还得了?”

我站在租来的小单间里,握着手机,心里那点仅存的期待彻底凉了。当时心想:“为你儿子保密这么难?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我在家自学都进入状态了,你这一捅出去,我又要花时间去应付我爷爷他们。我不追究你以前不给抚养费的事,都算我大度,我要你帮什么,就好好帮。你本来就欠我的,就算我这样,你也不敢拿我怎样。我要是把你现在的信息告诉我爸,让他来报复你,万一你出点什么事,你那小儿子没人照顾,哪天突然暴毙掉可就不好说了。”

这是我人生当中怨气最重的时候,也是最有耐心去算计一个人的时候,虽然把她那个小儿子算计进去了不太理智,但也不是我真的要这样,取决于她会怎么样。

后来我去了她那里住了半个月。她对我依旧冷淡,饭桌上一直在念叨她小儿子多乖,现在丈夫对她多好。我走的时候,偷了她一千多块钱。不多,就当是她欠我的抚养费,连本带利的一点补偿。没留字条,没打招呼,我知道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回去了。


之后的五六年,我像粒被风吹散的种子,落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毕竟人生何处不青山,天下青山都一样。没靠过任何人,爷爷没怎么给过过钱,至于我爸没有犯法连累我留案底算好的了。我妈只想着把我推出去撇清关系。所有的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蹚出来的。

我做过小生意,从摆地摊开始,一点点攒本钱。学过看人脸色,学过在酒桌上赔笑,学过被人刁难时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见过凌晨四点的菜市场,也见过深夜空无一人的写字楼。被人坑过,也坑过别人;帮过人,也被人背叛过。这世间的冷暖,我很清楚。

好在熬出来了。五六年后的今天,我买了房,买了车,账户里也有了几百万资产,生意稳定,身边有了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外人看我风光无限,只有我自己知道,这风光背后藏着多少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的苦。


我没和任何人和解。

我妈偶尔会给我打电话,语气小心翼翼带着讨好,说想看看我,说小儿子长大了,想认我这个哥哥。我每次都敷衍过去,没答应也没拒绝。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我,只是看见我现在有出息了,想沾点光。她那个小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认他?


有些人有我这样的经历之后容易让人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愤世嫉俗,一个履霜知冰)。但这两种人的分水岭,往往不在于他们经历了什么,而在于他们如何看待自己的经历,但这样的痛苦有我这种人经历过就足够了。

故此,天下青山都一样,但看山的人,心境不同,看到的风景就不同,而我依旧是那个我从未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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