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小镇并不小,两条南北主街横贯东西。若干年前,他家打煤球,卖煤球,煤球厂房就在靠近北街十字路口处。
每次上街,必经过他家煤球厂房门口,次次都看到买煤球的车辆特别多,尤其到了冬季,农村人取暖更离不开煤球儿碳块,买煤球的很多三轮车,从厂房排到了路旁,曲里拐弯的几乎挡住了道路。
有时候刚好能遇到他 ——煤球老板,只见煤灰晕染了他的脸庞,看起来脸上灰蒙蒙的,还有的时候,估计装过煤球的手不小心摸了一下脸,他脸上便会现出几条黑道子,让人见了不禁莞尔。
虽然没和他说过话,但因为见面次数多,好像成了老熟人。偶尔碰见了,彼此微微一笑,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总感觉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慈祥的笑意,让你觉得他根本不像一个老板,更像一位平和睿智的长者。
有时我们同事会偶尔私下八卦一下:像他家这样的独门生意,一年收入大概几十万不成问题吧?因为我们总能看到一辆辆运煤的大卡车,停在他们家煤球厂门口。当然更有源源不断运煤球的车辆进进出出,这一进一出钱就顺顺当当的流到了口袋里。
这么火爆的生意估计羡慕的人不少,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煤球老板好像换了主人。据有的人说,他的儿女们都已经成家了,所以不想让他们两口子那么劳累。还有消息说是,他的妹妹生活比较困难,这么多年一直凭靠他们家接济,现在干脆就让他妹妹妹夫成了老板……
人们议论纷纷,各种说辞一直朝耳朵里钻:
“没听说过,还怕钱挣多了烧手呢?”
“人家赚够了,享清福了”
“看人家,真是兄妹情深呀”
……
各种的声音,终于湮没在流逝的岁月中。
依旧从他们家煤球厂房门前不断的经过,但再也没见过他。有时偶尔寻思,他应该享清福了吧?含饴弄孙,好像是我们中国老年人的归途。

我们学校开设书法培训课了,校长在群里呼吁,有兴趣的去参加书法课!想着提升一下自己,也能修身养性,就随着同事走进了书法教室,赫然发现他——曾经的煤球老板,端正的坐在讲桌旁,戴着眼镜,穿着浅蓝色的衬衣。我甚至感受到他端正的坐姿中的一丝局促,但感受更多的是他的那份认真,第一节课,他给学生讲书法的知识,讲传统文化的魅力……让我感觉是他又不是他,于是,我悄悄地向旁边的同事打听,同事说:他从不做生意就开始练书法了,现在已经有七八年了吧,尤其是隶书写的那叫一个好。


然后同事又说“我们学校墙上的字就是他的大作呀,你不知道呀?”我不禁一惊,脱口而出“那是他写的,不会吧?”同事加重了语气,肯定的说:“就是他写的。”我脑海里浮现出我们文化墙上那些端庄严谨,布列均衡,意趣生动,变化丰富而各尽其妙的大字,不由得对他——曾经的煤球老板,心生叹服!


又是一周的书法课,我因有事去的晚了点,跨进教室,看到他正俯着身子,给学生做示范,纠正学生执笔姿势,指导学生的运笔方法,还告诉孩子们练字要有兴趣,更要有恒心……
我静静的从他身后越过,走到后面的座位上,看着黑板上他的示范,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永”字。
他,就是我们学校学生的书法指导老师——田燕老师。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这个六十多岁岁的老人已经成了我人生的榜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