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智能护老康养师手记·第49篇
春雨贵如油,这话在我老家苏北农村,是实打实的真理。
可到了苏州,这话就彻底失真了。
难得的四月里的一个休息日,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紧不慢地下着。
本想窝在家里偷个清闲,可我这天生眼里有活的性子,根本闲不住。
家务事永远干不完,干完这一桩还有下一桩,没一会儿就累得腰膝酸软。
从小就听老家的长辈说:地里活一大片,家里活看不见。
干家务最是出力不讨好,这话一点不假。
要我说,不管是家庭主妇还是煮夫,能把孩子照顾好、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准点给家人做出热乎饭,个个都是实打实的人才。
所以自古以来就有保姆这个行当,是能养家糊口的正经工作。
如今更是细分出了家务师、收纳师、育婴师、育儿嫂,成了收入颇丰的职业。
而我,唯独和做饭犯冲。
收拾家靠细心,做饭却要靠天赋。我再用心琢磨,做出来的味道也是时灵时不灵。
这也让我越发理解,为什么越来越多老人住进康养院。
很多老人不是失能需要贴身照护,只是年纪大了,再也没力气天天买菜做饭。
住进康养院,顿顿有热乎饭,菜品丰富、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这是独居老人自己在家,根本做不到的。
那天我第一次去康养院二楼餐厅吃午饭,印象特别深。
一楼11点半过去,稀稀拉拉没几个人,空位随便选;二楼同一时间,座无虚席,我端着餐盘尴尬地站了好久,才等到有人起身。
一楼是普通红色方桌,二楼铺着蓝色绸缎桌布的圆桌,一下子就多了几分体面和讲究。
我和两位老人拼桌,他们穿着体面,脸上有岁月刻下的皱纹,但手脸皮肤白净,一看就是一辈子没受过风吹日晒。
一位奶奶已经吃完,正慢条斯理地喝汤;爷爷刚开始吃,碗里是自带的彩色米饭。
我主动打招呼,奶奶看到我的工作服,问我在哪栋楼上班。
我说八号楼,她平静地说:那是护理院,我们早晚都要住到那里去的。
她说老伴疫情的时候走了,现在一个人。
语气平和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有委屈,没有抱怨。
看着他们,我心里清楚,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在这里安安稳稳养老。
康养院之外,这座城市的社区食堂,对老人有专属优惠;长护险兜底,志愿者上门,高龄老人的晚年,有多重保障。
那农村呢?
我没有答案。
我只想起苏北老家,春雨是真的贵如油,养老是真的没有油。
城里的老人,可以住进铺着绸缎桌布的康养院,等着社区食堂送餐上门,有护工定期照护。
而老家的老人,守着空荡荡的村子和田地,唯一的指望,只剩“养儿防老”这个越来越靠不住的念想。
那位奶奶说,早晚都要住到护理院去。
她说的是她自己。
可我想起老家的那些老人,他们连“早晚都要去”的地方,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