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 三 番红花城,一座完好的奥斯曼风格古城

离开塞尔柱

      迷人的塞尔柱小镇有一个集市,集市的北边高地上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火车站。火车站里只有一栋古老的石头房子,房子很小,就在月台上,铁轨边。火车站看起来上百岁了,安静地矗立着,在高处凝视着小镇。

      我从以弗所步行回到塞尔柱,天空一片黑夜前的暗蓝色。我走到了火车站,沿着南方走下去,经过两个街口便到了客栈。我进去提上背包,同老板娘和老太太告别,出门前往汽车站。

      汽车站就在客栈隔壁一条街,很近,步行几步就到。

      我身边座位坐着一位慢条斯理的国字脸中年男人,一脸冷漠,国字脸在这里很罕见。过道旁边坐着一位彬彬有礼的上了年纪的男人,一脸自信。我的后面是一对情侣,或许是夫妻。

      客车很快驶入了茫茫夜色,这是一趟夜班车。不一会儿我的手机掉地上,车上很黑,我找不着。身旁国字脸男人,上了年纪的男人,我身后的一对都打开了手机电筒,大家都把头贴到地上,这阵势有点夸张。折腾了半天,最后我在地板缝隙里找着。

      随后那位上了年纪的男人对着我说了几句话,同时指着他的裤袋,又挥舞双手。我看懂了他的意思:“小伙子,路途上保管好东西,加油。”我旁边的中年男人继续一脸冷漠。

      夜里,客车或在某个站接乘客,或在休息站停下。总之,停了好多次。每次停下,乘客或下车抽烟,或上厕所。这里的厕所都是要收费的,没有人逃票,厕所大多有职员看管,可是有一回,我发现国字脸中年人竟然逃票了。

      10月的土耳其中部夜晚,空旷的户外有一丝寒意。


过站安卡拉

      车上的座位只能稍微往后调一点,因而很难在熟睡中度过长夜。我看着kindle,迷迷糊糊睡着,醒来,又打开kindle, 直到凌晨两点多终于睡着了。

      睁开眼,窗外的天空已微亮,遥远的地平线一片红色朝霞。

      客车冲破了黑夜,抵达终点安卡拉汽车站,安卡拉是土耳其的首都。然而,安卡拉并不是我的目的地。

      我背上背包下了车,走到车站信息台,问了我需要的信息,上了二楼的候车楼,等候着前往目的地的客车。

      我看见一位年纪相仿的,个儿高高的中国男人。他在我后面上了车,径直走向后排座位。直到下车,我们都没有打招呼。正常情况下,在异国他乡遇到中国人,通常会打招呼,有时候还会很热情。但是这一次,我好像铁了心要独自一人,享受孤独。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女生,可能情况会不一样。

      天气很好,天空很蓝。我靠在车窗上,突然回忆起很多事情。我觉得我做错很多事情,很多人际关系没有处理好。

      有时候,我会想念我的阿嬤。我常因没见过我爷爷而感到失望。我爷爷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常常悔恨,我不知道悔恨什么。总之,我觉得没有见过爷爷的孩子,人生是不完美的。每个孩子都应该被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疼爱,至少应该在孩童时期被疼爱过。

      我想到父母长辈都老了。大多的记忆里,长辈们都是身强力壮的,忽然之间,他们就老了。

      托尔斯泰说过,流逝的不是时间,而是人的身体。

      我觉得,有宗教信仰是好的,至少,你可以向上帝忏悔,向阿拉忏悔。面对过去,你什么都弥补不了,但至少可以忏悔。


番红花城

      客车在一座小城停下,我不知道这个小城叫什么,但这是一个现代化的小城,街上很多建筑,很多汽车。我随意进了一家餐厅,里面一副清晨忙碌的景象,几个员工在紧锣敲鼓地准备早餐,但没准备好,我饥肠辘辘地坐着等候。员工不时好奇地看着我这个外国人。一会儿,他们告诉我可以点餐了。

      我点了一份本地煎饼,一份像是糊辣汤的汤,一份酸奶。狼吞虎咽起来,管他外国人的形象呢。

      走出餐厅,我到了一处公交站台。公交车前窗上面的地名我看不懂,我随意跳上一辆小巴。小车厢里挤满了满满的异域面孔,几个人对我投来了好奇的眼光。两个小女孩对我笑了笑。其实我才是异域面孔。

      公交每停下一站,我都往车外望望,犹豫是否该下车。我要到的地方是古城集市,但是我不确定这趟车能否抵达。

      我身旁坐着一位老大爷。他好心地问我到哪里,我听不懂他说什么。我用手机给他看 ‘集市’的土耳其单词。他用了很多肢体语言,我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他告诉我安心等候”。

      老大爷先我下车,下车前他对司机说了几句话。

      车上已经下了很多人,我依旧耐心等候着。又过了一会,司机在一个路口停下,叫我下车,还用手比划着说了一通话,他想告诉我下车后怎么走。

      我走到了一条弯道公路上,望见远处峡谷里的一片红色瓦房,那便是番红花城,一座保留完好的奥斯曼风格古城。

      番红花城原名是萨夫兰博卢(Safranbolu), 因盛产番红花(saffron) 而得名。在奥斯曼帝国时期是东西方贸易之路的重要驿站。由于番红花的种植,成为一座香料贸易的重镇,也成了一座富有的商业小镇。

      番红花城建在两座山间峡谷处,据说夏天炎热,人们就住在峡谷里。而到了冬天,人们搬到山坡高处的一片葡萄园房子里。因为古时的番红花城很富有,所以在高低两处都建了房子。

      如果塞尔柱是个迷人的小镇,那番红花城就是个迷人且美丽的小镇。


不愿离开的客栈

      我从公路下去,走到峡谷底下,眼前是一条乡间小道,一条石板路。客栈在小道旁,那是一栋奥斯曼风格的白墙红瓦小屋。 客栈不在老城中心,少了一份热闹,多了一份宁静,周遭只有鸟鸣声。

      我按了门铃,一位穿着朴素的瘦瘦的女人打开大门,她是工人。我晚上时后看到一位慈祥又自信的大妈,是屋子的主人。

      瘦女人领着我穿过一楼客厅,地板铺着红色地毯。我们走上木质的楼梯,到了三楼廊道,廊道上只有两间房。我们走到其中一间,她把钥匙交给我,笑着走开了。我把钥匙插入木质的房门, 房门打开,眼前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木质房间。

      房间的尽头是两扇低矮小窗户,就在床边。秋日柔和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干净的白色被褥和红色地毯上,整个房间显得温馨迷人。

      房间的一个角落立着一张铜桌,上面盖着红色花边桌布和,桌上放着一盏铜质台灯。

      木板墙的一处橱壁开了一扇门,里面竟然是浴室。这是典型的奥斯曼风格,洗澡的时候,就像进了一个橱柜。

      窗外能看到屋顶红色瓦片的一角,下面是一条绵延的乡间小路,远处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宣礼塔。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宣礼塔。一会儿,响起了洪亮的穆斯林宣礼声,时间到了下午5点。

      屋内温柔的阳光、窗外蓝色的天空,红色的屋顶,高耸的宣礼塔。我久久不愿出门,我想如果可以在这住下来,每天在那张圆形的桌子边写作,那该多好。


镇子

      我走了一段绵延的乡间小路到了镇中心,此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本国人和欧洲人。

      我先走到一处公交站,那是个简陋小棚子,在一处崖壁下。崖壁下还嵌着一间简单的石头房子,尽管上面是土耳其文,但仍看出这是个警局。

      站台对面有个小广场,广场的红色板凳上几个游客坐着休息。广场的背后是一栋白色墙体,红瓦屋顶的浴室。我经过广场,走向了古城的集市,到了古城的中心。

Carsi与巴扎Bazzar究竟有什么不同?

      塞尔柱的集市叫巴扎(Bazzar), 新疆的集市也叫巴扎,但是番红花城集市叫做Carsi。巴扎是不固定的市集,古时人们定期在那里交换货物。而Carsi是固定的中心集市,兼具市民集会作用。

      集市的四周都是狭窄的石板路,林立着甜食店、面包店和茶室。我进了一间甜品店,买了一盒番红花软饼和两袋番红花咖啡。这原本是手信,可是一走出甜品店,我就把一盒番红花软饼吃了。

      茶室的户外很多人在喝着土耳其红茶,这里的红茶叫做CAY.

      古城有四座清真寺,每一座都很古老,似乎有500年,或者不止。寺内的宣礼塔不时传出宣礼声,亘古不变的声音。

      我走到了一间立在斜坡处的咖啡厅,服务员端来一份铜制的咖啡壶具,用一种看似古老的方式,冲了一杯口感特别的咖啡。

      傍晚时分,我沿着一条土路走上古城的最高点,在一处山丘上,我在那里拍了古城的全景照片。

      从山上下来,天已黑。石板路亮起了昏暗的橘红灯。

      我进了一间餐厅,在路边的座位坐下,点了一份煎饼、一份烤羊肉片和一份Yogurt.这里的Yogurt实在太好吃。餐馆老板娘大妈挽着袖子,带着头巾,一身南欧村妇装束。让我想起塞尔柱的那位民宿老板娘。

      饭后,我走在石板路上,餐厅老板娘追上来找到我,把我的钱抢去,低着头重新计算她给我的零钱,因为她捡到十元里拉,想确认是不是我刚才遗落的。我明白反正语言不通,还是直截了当好。

      我进了一家糖果店,又买了一盒番红花糕点,原本补回手信,没想到我在下一趟路途上送给了一对热情的兄妹。


山丘高处拍下的番红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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