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笔墨铸魂魄 色彩赋精神
——关于我的《江山多娇》主题系列创作深度解析
文/吴马
在我看来,当代山水创作最大的困境,不是技法的匮乏,而是精神语境的迷失:要么困于古人程式,摹古而无己意;要么追逐视觉刺激,重形式而失笔墨根脉。我的一系列主题山水画创作,就是我试图突围这两种困境的一次完整艺术实践,从笔墨本体、色彩观念、构图范式到精神内核,都暗含我对当代山水画走向的思考。
我的《江山多娇》这一主题是我从笔墨语言、形式构成、色彩观念等多个纬度对山水画艺术实践的另一个课题的探索。以下是我关于这一主题创作的理论解读。
一、笔墨本体:书写性皴法,重构山体的生命质感
中国画的根本在于笔墨,离开笔骨墨气,山水便徒存外壳。我坚持以书入画,不是简单把书法线条挪用到山水画里,而是把书法当中的提按顿挫、迟涩行笔,内化为塑造山岳岩体的皴法语言。
西部高原的山体,没有江南山水的温润秀逸,岩石裸露、沟壑纵横,岩层挤压形成坚硬、粗粝、饱经风霜的地质面貌。如果沿用传统披麻皴这类柔和圆转的笔法,在气质上便与雪域山河的精神相悖。所以我多用逆锋、侧锋行笔,以短促、破碎、顿挫的笔痕层层叠加堆积山形。这种皴法,不是为皴而皴,笔锋行进中的阻力、迟滞、飞白,本身就在转述岩石的坚硬质感。线条不再仅仅勾轮廓,笔痕即是肌理,笔力即是风骨,实现“骨法用笔”由概念转向画面实体。
墨法层面,我刻意弱化传统山水层层积染的淡墨层次,改用大块焦墨、浓墨做山体结构分割。山谷、崖隙以沉黑重墨压底,墨以块面形态出现,形成画面的重量基座。很多人以为重彩必然轻墨,恰恰相反,墨是这组作品的压舱石。墨与色是对冲共生的关系,墨制约色彩的浮滑,色彩消解墨色的沉闷,二者互相渗透撞击,色渗于墨隙,墨隐于色层。我追求的境界是:色不夺笔,墨不掩彩,笔墨始终居于主导,色彩服务于意境,这也是我区别于一般现代彩墨绘画的关键。
二、色彩观念:打破青绿范式,建立当代山水的色彩新观念
传统山水画色彩以青绿山水为主。传统青绿山水遵循“墨骨彩衣”,先以墨完成全部形体,再薄施石青石绿,色彩单一,我认为,在当下全新的审美观念下,传统色彩语言具有局限性。在我多年的色彩语言的研究下,我建立起了一套自己的色彩语言逻辑与观念,进而丰富了当代山水画的色彩语言,并且更有利于山水画的意境表现与审美。在我的这套创作之中,色彩提升至和笔墨同等地位,不仅参与造型,表达情绪,更有利于讴歌祖国大好河山,塑造山水精神。
我的这一系列以西部山川地貌为背景,加以笔墨语言与色彩语言的提炼与抽象。西部高原特殊的光照条件下,风砾岩、雪峰在不同光影下所呈现出来的审美意象,极具形式美学意味。群青、绯红、蓝紫等诸多色彩构成谱写了一曲曲扣人心弦的交响曲,这是大自然神奇的画笔,给予我无限启发。主观色彩是我色彩理念与原则,但我不是照搬自然色彩,而是进行主观的审美提炼。我选用朱红、群青、石绿、玫红、赭紫这类对比度强烈的色相,有意识制造冷暖碰撞。红紫代表山巅受光,群青出于背光处,诠释山岩的冷峻,浓绿表现山坡植被与岩层,冷白象征冰川积雪。色彩不做平涂,完全顺着皴笔的走向铺陈,笔走到哪里,色落于哪里,笔痕保留在色层之下,做到色底见笔,笔墨融合,笔不碍墨,浑然天成。
我清醒地意识到,高对比色彩极易滑向艳俗。因此依靠重墨进行制衡,浓烈的色彩被沉厚墨色包裹约束,达成“艳而能沉,浓而能厚”。我想打破一种固有偏见:山水画的雅,不等于色调灰暗清淡;雄浑宏大的山水精神,完全可以通过斑斓浓烈的色彩表达。我的色彩观,是立足当代视觉实践与艺术观念,对传统青绿山水体系的拓展。
三、形式构成:改造传统空间,在方形画幅中建立崇高之境
传统山水画长期沿用立轴、长卷,讲究三远法,讲究大量留白,追求文人幽寂、逍遥林泉的出世意境。而本系列全部采用方形构图,方形画幅本身,就带来稳定、庄重、正大的心理感受,契合《江山多娇》的宏大主题。
我大量使用满构全景仰视视角,山峰从画面底部拔起,峰头逼近画幅上沿,由此生成“崇山压境”的崇高感。传统山水讲究“计白当黑”,留白多代表虚空、荒寂;在我的画面里,留白不再是虚无的哲学符号,它被赋予具体物象,留白即是积雪,即是山间流动云雾。虚不再凌驾于实之上,虚实为整体气势服务,群山实体是画面主体,云雾积雪穿插峡谷沟壑之间,做呼吸缓冲。
同时我对自然山体进行几何块面化提炼。真实山川繁复琐碎,我把无数山石归纳为大小不等、互相咬合的块面单元。主峰为大块,侧峰、远峰为次块,依靠墨块、色块分割形体,以块面的高低、俯仰、开合制造画面节奏韵律。但我没有完全照搬西方几何构成,内在依旧保留传统山水画远近层次:近山笔墨刻画厚重,远景雪山概括简淡,延续东方空间感知。部分画面融入冷月、流云,为雄浑坚硬的群峰注入诗意柔度,刚中有柔,壮而不粗。
四、精神内核:由“林泉独隐”转向家国山河的当代山水精神
石涛的绘画主张是:“笔墨当随时代。”我赞成石涛的艺术观念。艺术需要进步,不能固守前人的技法与形式,一成不变。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要有探索的勇气与精神。
传统文人山水,大多寄托个人避世、归隐山林的情怀,审美偏向荒寒、孤淡、幽隐。而身处当下时代,我认为山水画应当有时代主张与时代精神,要拥有另一种精神向度:礼赞山河,抒写家国情怀。
我笔下的一系列以西部为主题的创作,已经超越纯粹的自然风光。巍峨坚韧的山体,是精神人格的投射。它不再是文人躲避世事的山林,而是我们民族精神象征的家山。我希望观者站在画前,感受到的不是一己的闲愁,而是峰峦的巍峨,山岩的雄浑,山河的磅礴,以及由此所呈现出来的大气磅礴的气势,以及祖国大好河山浩然的精神力量。
当然,走向宏大叙事,不等于图解口号。我坚持走“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之路,一切精神表达,全部依托笔墨、造型、色彩来完成,不做直白的概念表达,我以笔墨铸魂魄,以色彩赋精神。我的作品,山川的雄浑,来自笔力的雄强;山河的斑斓,来自色彩的淬炼;家国的格局,来自构图的正大。
五、守正与开新:当代彩墨山水的路径思考
在我的理解里,创新不能割裂传统,守古也不能固步自封。我的诸多主题创作都是建立在传统笔墨基础上的,根脉仍然扎在中国绘画的传统之中:骨法用笔、以形写神、外师造化,这些中国画的传统内核我从未丢弃。但我又主动接纳当代视觉经验,在色彩语言、构图范式上做出变革。
当下很多彩墨创作,一味追求视觉冲击,为色彩而抛弃笔墨骨架,最后沦为色彩装饰画;也有一部分固守古画程式,画的是古人眼中的山水,缺少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生命感受。我试图走出中间道路:笔墨为根,色彩为翼,精神为魂。既要守住中国画本体特质,又要表现当代人面对大好山河的真切感动。
守古法而不泥古,出新意而不逾矩。《江山多娇》系列,是我扎根传统、立足当下的艺术实践。我以笔墨为骨、色彩为韵、构图为势、情怀为魂,力求在传统文脉中汲取养分,在当代审美中突破创新,让古老的中国山水画,焕发属于这个时代的磅礴生命力与正大美学表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