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发现座钟停了的时候,窗外的玉兰花正落得满地都是。
那是台红木座钟,是当年张建国用三个月工资买的结婚礼物。表盘上的金漆早就磨得发乌,可钟摆晃起来的声音,曾是这个家最安稳的背景音。
“建国,你听听。”她把耳朵贴在钟壳上,像在听什么稀世珍宝。
张建国正蹲在阳台修水管,蓝布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两个洞。他直起身时腰“咯吱”响了一声,夕阳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暖黄色:“停就停了呗,现在谁还看这老古董。”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他还是揣着工具箱去了趟旧货市场。修钟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拆着零件:“张师傅,这钟跟你有些年头了吧?零件都老化了。”
他摸了摸下巴,想起三十年前的事。那时他在机床厂当学徒,林秀芝在纺织厂挡车。他每天下班都绕路去接她,两人踩着月光走在田埂上,她说最喜欢听座钟的滴答声,像两个人慢慢过日子的节奏。
座钟修好那天,张建国特意买了块红烧肉。林秀芝端着饭碗,看他小心翼翼地把钟摆挂好。当“嘀嗒”声重新在客厅响起时,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两朵小菊花:“你还记得不?儿子小时候总爱扒着钟盘看,说里面住着时间老爷爷。”
他“嗯”了一声,给她碗里夹了块肉。其实他没说,上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的听力越来越差了。但他想让这钟一直走下去,只要她还能听见。
深秋的一个傍晚,林秀芝坐在沙发上打盹,手里还攥着没织完的毛线。座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她惊醒过来,看见张建国正趴在钟前,耳朵贴着木质外壳,像个听故事的孩子。
“听见了吗?”他抬头问,眼里闪着光,“老师傅说,这钟还能走十年。”
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窗外的玉兰花落了又开,座钟的滴答声里,藏着他们没说出口的话:原来最好的日子,就是跟你一起,把时间过成听得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