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科幻作家刘慈欣在给一名小学生读者的回信中写道:“我们觉察不出地球生态圈的衰老,是因为与单个生命体相比,它太庞大了,它的寿命是以地质纪年来计算的。虽然漫长,但总有终结的时候。”
诚然,宇宙也许是无穷无尽的,但它尚有能够计算它寿命的单位,人之一生匆匆不过百年,转瞬须臾,但凡有心要好好活一番者,又怎么忍心流逝点滴温柔的光阴,少做一件彼此温暖的义举,少说一句醍醐灌顶的金玉良言呢?!
昨日农历七月二十五,泓仁老友的寿辰,早晨十点零二分与我打来电话,邀我从渝返足,闲话家常。因为中午直至下午我都要上班,且中午老友已然约了阿伟、冬君小酌,我只要是关系到了那个位置的老友弟兄相约从不嫌远畏烦,只是思量如若晚上再回,岂不是又让老友破费,实实在在有叨扰之嫌,于是婉言谢拒,“亲家,中午你们整了就行了,我晚上就不回来麻烦了……”
泓仁再三嘱托,语气坚决,态度诚恳让人于情于理不可再予推辞,否则显得就有些忸怩作态、不通情理了,于是下班后携子搭乘吕生的专车从重庆赶往大足。
重庆回大足不过一个钟头多一点的时间,下班后些许疲倦,在车辆行驶了半个钟头左右,我就安稳坐在吕生的副驾驶上睡去,我尤记得我闭着眼睛还清楚地回答了吕生几句闲言,然后一路阖目酣睡,约摸二十几分钟后睁开眼睛,差不多就已经要抵达老家了。
刚行至最左侧道路,转个弯就要瞧见大足东收费站,冬哥打来电话,询问抵达何处,我言已然路过收费站东,冬哥连忙让我根据导航指引去大足“千亿电脑”更换打印机零件,并嘱托我不要现结,修好就走,他来付款理论上不会被收高价。于是乎我们按照冬哥发来的导航,不到一分钟就弄好了打印机,然后烦劳吕生将我父子送还至我家小区,吕生一口水也顾不上喝就去附近充电桩蓄电了。
稍作歇息,六点一十五左右,吕生蓄好电力打电话让我们出来,一起去“蜀乡兔”赴宴。“蜀乡兔”很熟悉的名字,一时又想不起具体位置,吕生言道:“不就是我结婚头天晚上吃饭那里嘛!”恍然大悟,“是了是了!”驱车五分钟就抵达了宴饮地,泓仁已然立于店门之外,互相招呼着,指引吕生在狭窄的过道停好车,一齐落座。
“蜀乡兔”的生意出奇的好,泓仁言其一周七天天天爆满,不仅仅是因为老店味道立得住脚,更是因为老板娘很会“做人”,服务意识非常强,就是门口担担子卖点水果菠萝的来了,老板娘时不时会一骨碌“包圆儿 ”,还会抛出热情洋溢地笑意,说上一句小摊贩们乐意听到的话“卖完了,早点回去吧!”
因为外面的桌子全部坐满,整个厅堂热闹喧嚣得不大声说话都难以听到彼此的声音,桌上少了油盐酱醋,一会儿喊少了这个一会儿嚷缺了那个,老板娘果然全程都是带着笑脸应答,没有丝毫地甩脸子露不悦,这的的确确才是做生意应有的样子,这就和当年在蓝湖门口吃“大骨头汤”,喝汤让老板拿个汤匙,上到老板下到服务员无人应答,最后实在不耐烦了来一句“没有”形成了鲜明对比,对比的结果也很显然——“蜀乡兔”还在,而且越做越红火;“大骨头汤”早已“尸骨无存”,从此江湖除名!
泓仁、我、吕生、泓仁的合作伙伴,冬哥从万古店铺里赶过来,稍迟了十几分钟,阿伟从头至尾“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因为巧就巧在昨天他也行“宴请”之事,所以分身乏术,未能亲临,试问请客的人又怎么能匆匆离开呢?大家都表示理解。五个人吃到中途,泓仁友的老丈人刘叔叔过来了,我连忙起身招呼着,呼喊着老板娘上一副新的碗筷,老板娘爽脆地回应着,迅速递来一副碗筷,泓仁规规矩矩喊了一声“老汉儿”(川渝方言中“爸爸”的意思),迎前上来满满倒了一杯白酒,叔叔满脸笑意落座,嘴里不断重复着:“我起先在家里吃了的,吃了的……”
这位刘叔叔,我一年也就会见一两次面,至多不会超过三次。但我每次见到他那蓄满笑意的脸庞,注视着那古铜一样的肤色,上面刻有岁月的诗歌和辛劳的曲调,内心都会产生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与自然,默然与宽厚。就是那种但凡你能读懂世间文字你就能读懂一位老实、仁慈、顾家、勤劳、温和的父亲形象。
这让我恍然想起龙梅的父亲,虽然我从来没有主动想过一些根本没有必要回忆的往事,但生活中能够给我灵魂带来触动甚至震撼的细节我总能很好的在记忆中储存,而又在适时的某一刻绽放。有一年我去到准老丈人家过年,龙梅的妈妈在她的卧室里抽出一叠纸币,龙梅的父亲站在一旁,她的母亲把钱分摊在床铺上,嘴里自顾自念叨着这几百块钱过年要做些什么,那几百块钱要怎么怎么使用,分来分去好像还差点,一旁的男人挠挠头,憨憨地表示离过年还有一阵子,自己会多多劳动想想办法。而女人压根儿没理这个茬儿,而是把已经“分配”好的钱这里抽几张,那里减几张,减减预算,凑合凑合也就足够了,也不需要自己的丈夫“为难”,或辛勤劳累或看人脸色。这种最粗放却又最柔软的夫妻之情,在我的生命里铭记刻骨。
人之一生其实并不漫长,过早的富贵往往使人迷失心智,往往自诩聪明才智之辈会为许许多多牛鬼蛇神“作嫁衣裳”,因为人在权势财富如日中天之际往往只喜欢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趋炎附势、马首是瞻之辈,陪着自己纸醉金迷、滥施恩义、无君无父、妄自尊大。
假如清贫能够使得行阵和睦、优劣得所,那么“清贫”便不是久患,做夫妻必要互相关爱、做弟兄必定勠力同心,这样的环境下滋养身心,各司其职,后辈当中必有出类拔萃者,改换门庭,甚至能突破“患寡而患不均”的人性劣势。
不知怎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酒愈发的钟爱,但我的酒量却愈发的微弱,就连最好入口的清香汾酒,仅仅一杯也显得有点支绌,但面对面前如此仁厚的长者,我不得不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前去敬酒,叔叔不善言辞,只是乐乐呵呵说道:“嘿嘿,我就爱这口,平时就喜欢喝点……”然后大口大口吞咽杯中酒水。这份豪爽使我更添三分敬意,我问叔叔身体如何,只要没有“三高”,适量喝点也无妨。叔叔言己有高血压,我惊吸一口凉气,直言应当有所克制,因为生命健康权是行使一切权利的基本,家中儿女如此优秀,何不乐得身康体健坐享太平。
八点过一点,我因为稚子读书所以不得不起身告辞返渝,叔叔亦要离去,不知何时他起身绕道前台,直接给店里的二维码扫了五百块钱,然后笑呵呵地对彭泓仁说道:“彭爽,我在前台扫了五百块钱,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所有人惊呆了,当然其中最甚者莫过于主人。泓仁友连忙起身相送,要给老丈人打个车,老丈人执意要步行回家,直言吃了饭就想消消食儿,更何况“几步路”……
看着这“父慈子孝”的热闹场面,我和吕生招呼着先行离开了,我一路感慨,人活一世,任何人任何关系都是“将心比心”。俗话说“女婿不是儿,媳妇不是女儿”,这句话只对了一半,关键是看你自己把不把“女婿”当成“儿”,把“媳妇”当成“女儿”。有付出才有收获,只有索取必定换来防备与憎恶。
人过了三十岁的年纪,就不要注重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要的是你做到了什么收到了什么。一事归一理,一情酬一礼,世间之人之事无外乎一个“理”字外加一个“礼”字,该当仁不让的时候一定要当仁不让,少不了一块骨头一块肉,唯有细活之水能够源远长流。
冬哥每一次在宴席中迟到然后说不喝酒最终以失败告终,一杯酒下肚,二杯三杯接续着,那摆“老实龙门阵”的话匣子总会在这样轻松畅快的时刻骤然打开,他这一次没有插科打诨,没有戏谑玩笑,而是神情庄重,十分认真地当着我和吕生的面夸赞胞弟罗刚小友:“浩哥,不瞒你们说,我弟弟这个假期真的是成长巨大,简直是蜕变!”
“你们晓得我老弟这个人噻,见过几次!刚刚上大学,人也长得小帅小帅的,也是喜欢耍那种,按理说暑假也是呼朋引伴的生活节奏,这两个月几乎全部是在帮家里做事,上午跑中敖下午跑万古,包括我出来和大家旅游那两天全是弟娃儿一个人,半句怨言也没有!他是体育老师,喜欢健身,都把自己健身的时间压缩到晚上多大夜……”
冬哥谈及弟弟的那种骄傲之色溢于言表,那种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欣慰之情让人动容。罗刚小友二十一岁,罗冬今年三十;黎彬今年三十,胞弟还在读高中;杨长伟今年年底三十有二,弟弟也刚刚上大学还未开学。所谓长兄为父,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具象化了——罗冬对胞弟收敛心神的由衷夸赞,于细微处窥见其成长;黎彬在三十岁生日宴上,眼泛热泪祝愿自己的弟弟以后长大成人,“希望你比哥哥过得更好!”;杨长伟父亲离世,为了弟弟读书鞍前马后,出资出力,不居功不建言。
很荣幸,我能见证这一幕幕兄友弟恭的天伦画面。我“老友记”自成立第一天伊始,我们就达成了共识树立一个规矩:凡“老友记”之中,有对父母不孝、对妻子不爱、对师长不友、对兄弟不仁者,人人得而诛之。我们“老友记”这几个当兄长的不仅仅做到了,而且做得让人钦佩感动。反之,如果这些做兄弟的不尊重兄长,不懂得圣人的“孝悌”之道,长大之后独善其身,又或听命于妇人而远手足兄弟,至少我永远不会和这样的人同席吃一顿饭喝一杯酒,无论这样的人社会地位多么出色,在我眼里如同不通伦理纲常的畜生,何足道哉!
但我看这三个半大小朋友,除了文强还没有“长醒”以外,其余二子都有明显的成长痕迹,不过他们都是大学生了,文强小友毕竟还是一个高中生,会潜移默化成长的。
言及最后,冬哥动情地说:“我老弟说,浩哥的每一篇文章他都认真读了,‘老友记’这个组织的理念、宗旨还有精神,尤其是我们之间发生的每一段故事,都对他的人生成长以及三观形成具有重大的启发意义。他也从一段段温情的故事中重新认识到他素日里没有观察到的哥哥的样子;也从一次次善意的批评中认真审视为人处世的相互逻辑……”
我以前经常说:“古代的皇帝因为地位尊崇,专门有史官去记录帝王的一言一行,名为‘起居注’。而老友们虽非王侯将相,但我喻某人却愿意倾尽一生的时间去记录其言行举止,力求客观公正发表自己最真实诚恳的议论看法,实时情感。这其中我绝不会因为人情世故,因为任何一个人高兴或者不悦而书写假大空的字句,我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力求‘真正’,不一定对,但绝对‘真’!留下我们平凡一生中久而则不平凡的动人故事,这些数百万甚至将来数千万的文字,让我们的后辈或者关注我们的人,能够有理有据有时间记忆有主客行为的有效佐证我们每一个人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上某一件事情的始末上是怎样的处世为人,成为他们或正确或错误的示范,增进彼此的了解,做到跨时代跨空间的灵魂契合,互相尊重和理解……让他们明白每个人都有局限性,但宽容和爱没有!”
也许这是一件看似还很遥远的一件事,但从冬哥论述“老友记日志”对胞弟罗刚小友的偌大帮助,我从来没有那么近距离直观感受到自己恒心与毅力所著的文字带给别人的绵然魅力,这对我不能算是一种鼓励,因为我开始投入时间和精力要去做某一件事开始,任何人的鼓励与批判都显得无足轻重,但罗刚小友给予我的力量绝非“鼓励”这样粗浅的词汇能够表达,是一名即将踏出社会的大好青年用实际行动和刚猛意志与我的“思想”相融而产生光热的伟岸,“理论”最高的段位不就是成功“实践”吗?
不足一百里的路,每一次走过都有故事;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每一次见面都有期盼;喝来喝去这几杯酒,每一次细品都有滋味。
你看那天边的云:
忽有故人心上过,乃是虹生与子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