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写的两篇小文，《孩子与读书：在知识的田园里耕耘》和《行走的救护车》，一篇谈读书的苦与价值，另一篇则反思强加于孩子的无形重负。表面看去，观点似乎有些左右互搏。
但在我心里，它们并不冲突。
这其中的道理，竟是我的孩子教给我的。
一个雨天的放学路上，她和我闲聊：
“今天本来下雨，以为不用上体育课了，真开心。没想到上课时雨停了，真气人。可更没想到，体育老师没让我们运动，而是带我们玩了一整节课的游戏，太棒了！”
说完，她自己得出一个结论：“妈妈，原来不好的事情，也可能变好呀。”
我心中微微一动。一个小孩子，竟从一次心情的转折里，触摸到了“事物两面性”这个朴素的人生哲理。我顺着她的兴趣说：“是呀，事情好像都有两面，坏里有好，好里也可能有坏，真有意思。”
她欣然接受，也觉得这“好加不好”才是常态。
既如此，我的那两点想法，自然也无需对立起来。
让孩子去读书，去吃那份思维的苦，目的是磨砺心智，学会思考。这本身并无错。
而所谓的“枷锁”，往往源于我们设定了过高、过单一的目标，并为此捆上了太多僵硬的条条框框。我们真正需要做的，或许不是将枷锁彻底打碎，而是试着将它调整得合身一些——将目标调得更为合理，轻轻掰断几根最硌人的木条，为孩子留出足以自由呼吸的空间。
教育的艺术，或许从来不是“彻底解脱”或“牢牢抓紧”的二选一，而是寻找一个全家都能安然接受的平衡点。
这过程，不像攀登陡峭的悬崖，倒更像领孩子爬一座小山。他有力气时，就多向上走几步；累了，便席地而坐，喝口水，或者饶有兴致地逗逗路边的蚂蚁。最终，到了他实在爬不动的地方，那里就是属于他的山顶。
一个肯自己向上爬，又被允许随时休息的孩子，一个愿意坚持到“爬不动”为止的孩子，他的终点，又能低到哪里去呢？
静心细想，哪个父母不盼望孩子有出息？我们自己，不也曾是父母眼中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吗？当年，我们之中，有人被“卷”着前行，有人松弛生长，也有人偷过懒。如今，我们成了怎样的大人？而我们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又究竟是什么？
我必须承认，我想要的依然很多。
但在那众多想要的事物之中，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此刻，我最想做的，不过是张开手臂，抱一抱那个已经快和我一般高的孩子。
这个愿望，如此简单，于我，也最容易实现。
可世上，是不是也有人，连这最简单的一件事，都已成为最难企及的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