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你的两本书,又看完了你和花姐的长谈,有一个画面一直留在我心里——那只森林里受伤的小熊,没有选择反复展示伤口,也没有选择独自躲起来疗伤,而是选择去做那只送浆果的小熊。
你说,这两本书是你给这个世界的浆果,是你在那片森林里所有能找到的东西。我想告诉你,我收到了,很甜。
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在零治愈率的绝境里,如此认真地活着。你说“命运跟你开玩笑,你就把玩笑写成专场”,于是你把鼻饲管起名叫Janel,把输液港叫Harry,把起搏器叫Paige。
你把那些沉重的、疼痛的日常,变成了只有你才能讲的地狱笑话。花姐说,你始终没有放弃对自己人生的解释权。我记住了。原来定义自己的权利,是上天给我们每个人最公平的东西——哪怕身体被禁锢,哪怕境遇不如人,只要你还能思考,还能选择,你就能决定自己是谁。
你说“为什么是我”是一个无底洞,问一千遍也不会有答案;而“既然是我,又如何”才是一个起点。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我心里。是啊,我也有自己推的石头。我也常常在深夜问自己,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这么难……
但你让我看到,接纳不是认命,是把攥紧的拳头松开,让手指终于可以去做一点别的事——去写一首诗,画一幅画,够那些够得着的小事。生长不一定非要向上,向下扎根也是生长,向四面八方绵延也是生长。不需要长成最高大最壮硕的那一棵……
长谈里有一个多小时,我是流着泪看完的。不是同情,是那种——看到一个生命如此认真地在活着,如此赤诚地把自己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拼好、再打碎、再拼好——那种“被击中”的感觉……
你说你最厉害的事情就是活到现在。
你说你什么都怕,怕死,怕痛,怕厕所没纸,怕找不到无障碍通道,怕去看朋友演出的时候有大功率的speaker影响到演出设备,也会担心speaker影响到自己,怕讲脱口秀会冷场,怕失去家里的宠物,也怕他们失去你,怕对爸妈不够孝顺,又怕对他们太好让他们舍不得,怕一面之缘的人记得你太久,又怕记得你很久的人的最后一面……
你说这些“怕”的时候,每一个都那么具体,以前总觉得“怕”是软弱的,是要藏起来的,可你把它们一个一个摊开,原来怕不是软弱,是羁绊。怕里全是你对人间的舍不得。你怕的越多,你爱的就越多。
你说“我就是人间”,现在我懂了,你就是由这些怕组成的,而每一个怕,都是你还在用力活着的证明……
这些最具体、最微小的怕,才最动人。
你让我开始重新看待自己拥有的健康、精力、每一个可以顺畅呼吸的夜晚。这些我习以为常的东西,对另一些人来说,是每天都在用尽全力争取的珍贵资源……
你让我看到,没有谁可以定义我的人生,只有我自己。年龄不能,疾病不能,相貌不能,性格不能。
我如何定义我的人生,我就决定了如何去面对它。哪怕是在每一个有限的地方,也可以活出自己的风采来……
谢谢你,开心。
谢谢你用这些年的经历,捧出这片森林里最好的东西。你说希望大家在这两本书里多多地共情自己,去做那个哪怕没有办法对抗伤害的力量,也至少可以先跟自己站在一边的人。
我收到了。
从今往后,在每一个需要的时候,我会试着蹲下来,陪着那个难过的自己,不急着赶它走。我会试着去成为那个送浆果的人——先去接住自己,再去递给别人。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刘开心。不是成为那个患病的刘开心,而是成为那个在命运的玩笑面前,依然可以写下自己专场的人。
成为那个哪怕只剩呼吸,也没有松开那根线的人。成为那只送浆果的小熊……
愿我们都能在这几十年里,甘心去做这场冒险。来世上,就开心地玩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