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勒布在《反脆弱》中反复强调,一定程度的波动性于我们大有裨益。在书的结尾更是将该论证进行了升华。一切生命体和类生命体的复杂系统都喜欢波动性,这也是鲜活生命最重要的标志。因此,验证你是否活着的最好方式就是查验你是否喜欢变化。而现代化却致力于消除波动性,往往扼杀了生命的活力。
对于现代化,我们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我们时时将现代化挂在嘴边,它代表着效率、最优化、大都市、高楼大厦、宽阔平整的马路,方方正正的办公室等等。陌生是因为我们似乎迷失在了现代化当中,不知道是我们创造了现代化,还是现代化塑造了我们。

现代化追求效率和最优化,城市中的每一寸土地都被规划设计,高效利用;生活其中的都市人也都遵从效率和最优化的原则,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一不留神就消失在茫茫人海当中。在效率至上的宗旨下,除了追求效率,一个人似乎不该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天马行空的想法统统禁绝,因为那是在降低效率,浪费时间。更有甚者,有人还会为你设计一套人生最优发展路径,按着这个规划,就可以最快取得既定的“成功”。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想想就令人喘不过气来? 于是,就像电影《小王子》的故事一样。小王子本来生活在自己的星球,生活自由而丰富。长大之后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天上的星星和心中的挚爱。服役于一个巨大的工厂,小王子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管道工人,嘴里还喋喋不休的念叨着自己将来一定能获得成功--那被现代化灌输进他脑袋中所谓的成功。

这样的事情荒唐却又真实存在,摧残着无数鲜活的生命。由于追求效率和最优化,以此为出发点,现代社会设计出一整套行为规范,办事原则,甚至定义了“现代化”的成功和失败。于是一切看起来无比清晰明确,我们似乎完成了一项前无古人后为来者的创举。消除了一丝一毫的不确定,碾平了每时每刻的波动,一切可规划之处都被规划,所有可定义之物都被定义。殊不知,这个世界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性永在,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永存。人类推动现代化的努力看似强而有力,面对不确定性和变化,好似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这种努力只会让人类遭遇更大的负面变化和不确定,也即催生了负面黑天鹅事件,后果之恶劣,超乎想象。置身现代化当中,人们或被动或主动的丧失了波动性,生命天然的反脆弱无法发挥作用,再难迸发活力,就像从树上砍断的树枝,慢慢枯萎死去了。
此外,让我们再来考究一下现代化的伟大成果—现代都市,譬如北京、上海。都市中林林总总的建筑物都是出于自上而下的顶层设计,这种设计使得建筑物没有任何发展变化的可能,一经完工,便长久的保持一个固定形态。比如十九世纪工业革命的重要成果之一—埃菲尔铁塔。铁塔矗立在巴黎闹市百余年间,没有丝毫的改变,它站成了巴黎的地标,有人厌恶,有人喜欢。艾菲尔铁塔自设计之初,就丧失了发展变化的可能,正是顶层设计使然。现代化厌恶不确定与波动,现代化的设计必然是刚性的,不可改变,就像玻璃杯一样,是脆弱性的。

相比之下,大自然的逻辑却恰恰相反,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分形结构,充满了变化与活力,是极具反脆弱性的。譬如一棵树在生长的过程中分出树枝,树枝再以同样的模式分出细小的枝条,枝条上长出一片片叶子也采用同样的分叉结构,仔细观察每一片叶子,还是与树干同样的分形的构造。这就是大自然的分形生长的模式,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进而创造出纷繁复杂的世界,充满了变化和活力。
对于人类个体而言,若身处都市摩天大楼中间的街道上,不自觉的就会感到渺小和卑微,在人群中似乎就是一个代号,消失也没人知道。相比之下,若身处郁郁葱葱的森林中,人会感到无比轻松自如,身体似乎能从周围的环境汲取能量,并与环境融为一体,生命之泉也从心底汩汩流出,溢满全身。基于效率优先的理念,现代城市设计通常以增加流动性为目的。宽阔平整的马路,四通八达的道路网,使得城市很难有粘性,可以吸引人驻足停留。如果一个人对着交通信号灯或者路牌发呆,多半会被认为是神经病。而置身一片花海,人们往往驻足其间,流连忘返。
生命本身是反脆弱的,波动就像风,可以使生命之火越烧越旺。人类崇尚现代化,不该以消除波动和不确定为目标,倒该仿效大自然,充分激发生命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