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

我的青春回忆录,校园双向暗恋。

    我的青春,现在想来,似乎乏善可陈。

  

  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恋情和跌宕起伏的偶像剧剧情,唯有平淡枯燥的日常。那些无数个背书做题的日日夜夜,构成了我的大部分青春,而剩下的部分,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懵懂晦暗。

  

  时隔多年后,当我重新拾起过往的回忆,才发现,当时觉得难辨迷惑的事,在阳光之下,却熠熠闪烁着。

  

  那时的我,还是个中二病臭屁小孩。

  

  上高中的第一天,在一阵夹杂着自我介绍和没话找话的寒暄中,我装逼地掏出一本高考必刷题,在那里雷打不动地开始做题,可谓是一骑绝尘。

  

  然而装逼是要遭雷劈的。

  

  我的草稿纸不知为何随风一卷,飘到旁边一名男生的脚下。然后,他毫不知情地来回用脚蹂躏了我可怜巴巴的纸好几下。

  

  因为隔着一个过道,加之社恐本性,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叫住他。

  

  或许是我的眼神过于殷切和怨念,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的心顿时雀跃起来,正准备开口时,他突然转过头去,拿出了一本练习册开始写起来。

  

  我的心是真的会枯萎。

  

  那张原本白净的草稿纸已是伤痕累累,似乎在向我招手,怒骂我是个懦夫。

  

  于是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地开口唤住了他。

  

  他似乎吃了一惊,面上却还是冷静无比。

  

  “同学,可以把你脚下那一张草稿纸给我一下吗?那是我最后一张草稿纸了,求求了。”

  

  他闻言一怔,含糊地应了一声,些许慌乱地低头捡起那张早已灰尘仆仆的草稿纸递给我。

  

  我接了过去,道了声谢,然后用手指掸了掸灰,用水性笔划了几下,发现还能写,遂满意地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我的肩膀被人轻轻地戳了戳。

  

  一本草稿本被递了过来。

  

  我甚为讶异,还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被一句还你的堵住了嘴。

  

  那时的我还是个表面高冷实际天然呆沙雕少女,碍于社恐,只是冲他点了点头,抱着白得的草稿本冲进了无涯题海。

  

  之后便是班主任自我介绍和调换位置。

  

  离谱的是,他的位置被调到了我的后座。

  

  然后他成了数学课代表,我莫名其妙成了小组长。

  

  因为数学老师特别喜欢让课代表和众多小组长一起到他办公室里批改每日一测或是随堂练习,他每次要去办公室,都要叫上我一起。

  

  次数多了,我们也慢慢熟稔起来。

  

  只是我总觉得,我们俩之间似乎隔着什么。他与其他人说话时收放自如,唯独和我一起时,说话总会莫名笨拙。

  

  那时的我误以为他可能不太喜欢和我相处。

  

  对于一个装逼少女来说,虽然很困惑,却依旧是绷着脸和他不咸不淡地日常交流。

  

  有一天我带了自己最喜欢的香草威化饼,分发了周围人,想了很久,还是转过头,递给他一块饼干。

  

  他有些错愕,却还是接了过去。

  

  不久后,他也买了同样的香草威化饼,发了一圈,最后才递到我的手上。

  

  我有些震惊地接了过去,兴奋地问他是不是觉得上次我给他那一块饼干超级好吃。

  

  他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还有一次,我们要去看运动会开幕式,许多人都带了几本书下去。

  

  他突然问我,能不能把那本文言文常识借给他。

  

  我当然是同意了。

  

  只是借出去后我才想起里面似乎夹了什么东西忘了取出来。

  

  等到他还给我的时候,我有些慌乱地打开书一看,里面躺了张之前无意间放的书签。

  

  上面是浙江大学的风景照,我曾在书签的背面,一笔一画地写道:“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其中的一员,追逐自己的星辰。”

  

  后来为了欢送陪伴我们几个月的实习老师,我们要在一件白色T恤上签名留做纪念。

  

  我上去签名的时候,看见他写道:“浙江大学,我会在未来与你相遇。”

  

  因为浙大是很多人的梦中情校,尽管我当时有些愕然,却没有多想。

  

  只是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我们都没能进入曾经想去的大学。

  

  话题似乎又被扯远了。

  

  之前说过,他和我经常要到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去。

  

  那一天晴空万里,天朗气清。

  

  所有事情忙完从办公室里出来时,体育课的上课铃早已打响。

  

  我们一路狂奔,在楼梯间飞驰,直到出了教学楼,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突然回过头来对我一笑,说:“不如我们一起逃课吧。”

  

  我愣在了原地,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要跳了出来。

  

  噗通噗通。

  

  像是无数的蝴蝶从胃里扑腾出来,向着云端翩跹。

  

  但那时的我仍觉得,这不过是少年的随口一提的玩笑而已,笑着回绝了他。

  

  那一刻他的眼底蓦地有些暗淡,但我却装作没有看见。

  

  后来某一日,我起了个大早,来到教室时他和另外几位不太熟的同学。我定睛一瞧,我的桌上竟然放了一瓶牛奶。

  

  我问他是不是他的。

  

  他摇摇头。

  

  我满心疑惑,以为是别人放错了,想要放到讲台上去。

  

  他却拦住我说,他今天早上发现多带了一瓶牛奶,喝不完怕浪费,就送了瓶给我。

  

  我只好接下,开玩笑般笑着谢谢他,x老板大气。

  

  就算是那时的我再迟钝,我也察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如同初初成熟的甜果,引诱我向前迈进一步。

  

  可惜当时的我脑子里只有前程,不喜欢将心思放到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我一直在说服自己,也许不是呢,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中二少女自尊心甚强,决不允许那种自作多情的事存在。

  

  只是感情,就如同大坝泄洪时的滔滔水流,堵根本无济于事。

  

  我开始不自觉地注意到他。

  

  他惊叹于我英语完型正确率时的语调,对我取得英语竞赛全国奖的恭喜,让我不自觉高兴的同时又生出一种莫名的酸涩。

  

  每一次在校园里遇见他时,我的心又会短暂失去自律,杂乱无章。待他走后,又恢复正常。

  

  有一次我去语文课代表那里背课文,背《孔雀东南飞》。

  

  明明之前背得烂熟的课文却突然卡壳,我紧咬着唇,颇为尴尬地杵在原地。

  

  “誓不相隔卿,且暂还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当还归。”

  

  正巧往这边走的他接上了我怎么也记不住的那一段。

  

  我一抬头,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眼睛,一股热血突兀涌上面庞。

  

  我很少脸红,可是那一次我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面红耳赤,什么叫如坠云端。

  

  那一刻的我觉得,我的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惜我是个极善伪装的人,我将自己生根发芽的情愫藏于心中最深的地方,逼迫自己端正心思。

  

  为了不再被这些情绪困扰,我和班主任说明要换座位。

  

  换座位那天是个明媚的中午。

  

  烈阳高照。

  

  所有人除了我和他还有另外一个同学,早已各回各家。

  

  我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听他和另一个同学不咸不淡地聊天。

  

  直到我收拾完后准备走了,他才在我的身后迅速把东西往书包里一带。

  

  我没有看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直到下午上课后,他才发现我换了位置。

  

  就算我们隔着两列人,那股沉沉的低气压也将我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下午放学时,他破天荒地找到我,用一种极度委屈的口吻问我,是不是因为他太吵了,所以我才换了位置。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近乎慌乱地摆手。

  

  那种难言的愧疚和酸涩将我整个人都拽入其中。

  

  借着晚饭的功夫,我买了一块香草威化饼,送给他。

  

  他没有接。

  

  后来我的座位换到教室里一个小角落时,每次发数学试卷发到我这都恰好会少一张。

  

  于是我每次只得无奈地去他座位上找他,让他帮我找找有没有多余的试卷。

  

  他坐在座位上,看向我的眼里满是戏谑。

  

  虽然嘴上说着让我自己去找,但最后都会乖乖地去老师办公室帮我翻找,递到我手上的时候还会故意逗我,拉扯一番后才会得意洋洋地回去。

  我故意气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冷冰冰地道谢。

  我清楚地瞥见,在听见道谢的那一刹那,他原本笑意盈盈的脸顷刻僵住,眼底的光亦暗淡了下来。

  他似乎也生了气,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明这样就很好,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很难过。

  高三那一年,缘分使然,兜兜转转,他竟然又成了我的后桌。

  学业压力让我们无暇顾及其他,只是闷头刷题,仅有的交流也不过是传递卷子和批改作业。

  我物理不算好,总会在大题那里卡住很久。

  一日我正冥思苦想,眉头都快皱成五湖四海时,他轻轻戳了戳我。

  “实在不会,你可以问我。别在那里死磕。”

  我噢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张列满了详细解答的物理试卷从身后递了过来。

  “谢谢。”

  “你以后要是有不会做的题,直接问我。”

  我背对着他,有些尴尬,点了点头。

  他的解答与标准答案很是不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摒弃了标答繁复的运动过程,直接简化为一个基本运动模型,很是清楚明了。

  于是我很快便领会了题目关键所在,下笔如有神。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一直是纯洁的做题搭子时,却无意间来了个小插曲。

  一次月考后,我的语文作文破天荒地拿了51分,被周围同学拿去传阅。

  却不料我刚回到座位,便听见有人大声念着我作文中的一个段落。

  里面有他的名字。

  那人着重地念了那两个字,尾调还特意打了个旋,立刻让我头皮发麻。

  我不敢回头,翻开练习册,试图用复杂多变的题目掩藏我凌乱如麻的心跳。

  我听不清后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只是过了不久,那份答题卡被人轻轻地送了回来。

  不要回头,一回头就完蛋啦。

  我在心里默念。

  我听见身后的人说,写的真好,可以再借我看看吗?

  可是你把答题卡给我都送回来了诶。

  但我最终还是把作文给了他。

  明明周围人声鼎沸,嘈杂不已,纸页翻动的声音却还是直直地闯入我的耳畔,拨动我仅存的理智。

  我恨不得把头埋进题海里,再也不想出来。

  考场下笔时,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写进他的名字,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显得我极为刻意,居心不良。

  那一天下晚自习的时候,我一马当先冲出了教室。

  昏暗路灯下,人潮涌动。

  一辆电瓶车停在我的身边。

  他回头,我送你吧。

  见我迟迟不肯坐上去,他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眉眼弯弯,像只哈士奇。

  别担心,我的车技超级稳。

  我勉勉强强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他的确开的很稳,如一叶轻舟,越过潮水般的人群,飞向远方。

  夜风在我的耳边呼啸,拂乱我额前碎发。

  我闭上眼,抓紧扶手,那些曾经以为怎么也越不过去的山丘都随着夜色与风声化为了细小的尘埃。

  似乎浪漫的故事都有一个美满的结尾,但我那段独一无二的青春,却在高考完的那刻戛然而止。

  我们与曾经梦想的学校失之交臂,匆匆去往不同的城市,奔向未知的远方。

  似乎这就是所有故事的结局。

  你想他了吗?

  你想念的,是他,还是那段永远无法再重来的青涩时光?

  寒假回家,我随着人群通过红绿灯,却听见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擦肩而过的刹那,我回过头来,他的笑容,一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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