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送走了二哥后一程,看着晚辈手里捧起的他那容光焕发的遗像,还有那冰冷的骨灰盒,听着家乡乐人演奏的伤悲的唢呐声,我伫立在新起的坟茔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想起他人生最后一段因病痛所经受的折磨,看到那么喜欢社交的他不得不一日一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从他的眼神里,我读到了他那难以言表的孤独、落寞和无奈,说实话,我很伤心,也很难过。
从这一点来说,他的离开,也算是一种解脱,解脱于疾病的魔掌,解脱于内心的孤独。
二哥生于贫困家庭,成长于文革岁月,虽无缘大学深造,没有耀眼靓丽的学历,但他没有怨天尤人,以自己的好学、勤奋和聪慧,耕耘于多种职业,始终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收获了突出的成就,书写了不平凡的人生。
七十年代,改革开放前夕,二哥初中学校毕业时,估计十四五岁的年纪,便一头扎进了社会大学堂,他干的第一件工作,是在村里的科研站从事农作物虫害防治和菌肥配比等工作,在那个缺设备缺资金缺人才且以政治挂帅的年代,他和他毕生的挚友孔绪牢一起,以自己的绵薄之力,兢兢业业,为村里的农业发展做着那个年月力所能及的贡献。
八五年前后,他走马上任村委会主任,在最基层的岗位上摸爬滚打,这给了他了解普通百姓心声和锻炼自己能力的机会。他脚踏这片故乡的土地,苦民之所苦,忧民之所忧,虽然他干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轰轰烈烈的伟业,但这段服务基层民众经历,却为他后来一辈子所从事的群众工作打下了厚实的基础。
离任村主任岗位后,他去了我们高塘镇法庭,干起了书记员的工作。法律知识浩瀚复杂,作为一个门外汉,难度可想而知,但他抓住一切机会,以案学法。对他而言,参与庭审的过程,不仅仅只是机械地记录各方观点,形成书面文书资料,而是用心梳理相关案件的脉络,深入研究适用法律条文,认真学习各方辩论技巧的实操训练课,弥足而珍贵。
他在法院工作时间虽说不是很长,却干得兢兢业业,边实践边学习,极大地丰富了其法律专业知识,提高了一个未来法律人应有的基本素养,养成了他始终如一的严谨认真的工作态度。
几年后,他凭着顽强的精神自学专业知识,顺利通过相关资格考试,再次变换工作岗位,以公务员身份,进入华州区司法系统工作,并担任金惠乡司法所所长。
在那里,他积极调解邻里纠纷,化解群众生产生活中的矛盾。无论是家庭琐事纷争,兄弟妯娌矛盾,还是地畔楚河划界,债务借贷纠纷,家畜宠物给人带来的麻烦等问题,他总能抽丝剥茧,抓住问题主要症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双方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解,化干戈为玉帛,把复杂矛盾解决在萌芽状态,维护了社会的稳定。许多当事人对他出色的工作心服口服,后来不少人都成了他的好朋友。
司法调解工作,琐碎而费时,翻烧饼的事情常常有,它考验着司法员的耐心和毅力,他在这个岗位上,一干就是十几年,在年复一年处理各种纠纷的同时,也练就了他能言善辩的能力,以及良好出众的口才。
退休后,他没有立即进入散步打拳看电视的养老模式,依然放不下自己热爱的法律工作,遂成立了华州法律服务所,热心为群众代理各种民事官司,继续发光发热。
几年来,他代理了普通民众常常遇到的不少离婚、债务以及侵权案件,为他们排忧解难。他立足省内渭南华州本地,辐射陕南陕北各县,有时因为案件需要,省外的河北江西等地的法庭也都留下了他奔波的足迹。
退休后的他,依然忙忙碌碌,风尘仆仆,每天,他不是在会见当事人了解案情,就是在去上法院的路上,或者提起诉讼,或者和法官沟通案情,或者去参加庭审辩论,一进入工作状态,他身上似乎有种使不完的劲。
他以自己严谨的业务能力,熟稔的法律知识,逻辑缜密的雄辩口才,为一个个当事人挽回经济损失,争取合法权益,在当地留下了不错的口碑。
除了本职的法律工作,二哥的一生,始终有着深厚的文字情节,他特别喜欢新闻和散文写作。多年来,他已经养成了脑勤手勤的习惯,一旦有了灵感,他会随时掏出笔和纸,或者手机,迫不及待地把它记录下来,即便坐在外出的公交车上,也不例外。
记得我很小的时候,那时还没有出现手机,也没有电视,人们获取信息的方式似乎只有广播和报纸。
我家在堂屋后门顶部的墙上有个小喇叭,它经常播放县广播站的节目,二哥撰写的作品常常被它们采用,涉及最多的是新闻和人物通讯,他的名字经常以通讯员的身份被提起。
当时,生产队里订了一份《陕西农民报》,二哥作为写作的爱好者,经常积极给它投稿。
他写的豆腐块文章和一首首陕西方言顺口溜,常常被变为铅字,印在这家报纸上。那时候,这个小报在当地农村中深受欢迎,它有时也摘录一些读者来信,信中称赞他的文章乡土气息浓厚,很接地气,真实反映了农民的声音。
为了适应自媒体时代,他先后参与开设了《秦岭天地》和《渭南时讯网》等公众号,任主编或编委,吸收了一大批文学爱好者积极参与。他们经常以文会友,组织文化采风以及各种写作交流活动,他常常是主要组织者之一。
不仅如此,爱好广泛的二哥,在爱好拍摄艺术朋友的邀请下,参与策划了几部法律短剧的创作和拍摄,并饰演剧中基层法官的角色。他把法律知识融入故事当中,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以通俗易懂深入浅出为原则,起到了普法的作用,弘扬了社会的正能量,受到了人们的欢迎。
二哥一生性格豪爽,乐观豁达,喜欢广结善缘。随着学习和工作情况的不断变化,他的朋友圈范围越来越大,初中同学,村组基层干部,法院、司法、乡镇曾经的同事、媒体界好友,案件当事人等三教九流,彼此脾气相投,爱好相似,他们经常相互走动,关系实在是铁得很。二哥,今日你的生前好友和同事,都来为你送行,但愿你不再孤单。
二哥对待朋友真诚无私,对待亲友更是倾心相助。有你在,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你把两个儿女养大成人,成家立业,居功至伟;你带孙女外孙走过童年,她们和你感情深厚,你是否还记得年幼的瑶瑶把自己稚嫩的画作一张一张拿给你看的情景?是否听到外孙罗子霖在你的灵前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孝敬母亲,照顾弟兄,大姐骨折住院,你及时探望,送去温暖;大哥盖房不幸摔伤,他跑前跑后帮忙送医,送去关爱;三哥和我第一次走出塬区外出参军或求学,都是你协助办理各种手续,扶上马送一程。
正如泰戈尔所说,你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黑暗。
二哥,你曾说过,想在七十岁之后,卸下肩头所有工作,去看看北海旖旎的风光,逛逛桂林如画的山水,然而命运弄人,肺癌这个魔鬼,不期而至,强行把痛不欲生的折磨,生不如死的炼狱施加在你的身上,把你的“享年”无情地定格在了69岁,没能让你了却这个并不难达成的心愿,实属遗憾。
二哥,你过完了充实的一生,忙碌的一生,奉献的一生,今日去了天堂,停止了匆忙的脚步,卸下了肩上的责任和义务,那里没有病痛。
好好安息吧,我的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