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坐公交回小城老屋,从东门进城,沿着北京路中心街,在中心医院门口下车,这里便是老城的中心。向南再向西走,踏上曾经热闹非凡的民主街。
民主街,是北京路修建以前,古城最繁华的老街。记忆里路面铺着青石坂,阴沟盖板都是整块石头凿成,上面开出两指宽的缝隙,严丝合缝嵌在石框之中,人走在上面,不会发出一点磕碰的异响。说起这石头井盖,心里便浮起一段久远的往事。
那时候每隔两年,街上就要统一掏挖阴沟,家家户户都要出人出力。就在那次劳作的时候,我的左脚大脚趾被沉重的石井盖压伤,趾甲边上流了不少血。那时父亲已经不在,母亲在乡下教书,只有周末才能够回家。是邻居周妈,连忙带着我去医院。医生看过后说需要拔甲,我吓得抱住脚,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周妈为难,家里没有大人做主,她不敢贸然同意打麻药。医生见我惊恐万分,好在伤口出血已经缓和,便消毒处理,撒上消炎粉,纱布包扎,让我们先回家,等候后续换药。脚上疼痛丝毫未减,我却赶紧擦干眼泪,不再哭闹,拽着周妈的衣袖,踮着脚后跟,一跛一跛取了药回家。
等到第三天周六傍晚,母亲从乡下回来,得知我受伤的事,当晚又带我去医院复诊。医生依旧建议拔甲,我又哭着抱住脚不肯接受。母亲心疼孩子,便和医生商量,先打几天消炎针观察看看。
那个年代青霉素十分紧俏,母亲便找在医院中医科当主任的姨爹帮忙。姨爹过来查看,脚趾已经红肿,辗转找到药剂科拿到青霉素,可皮试结果显示过敏,不能注射。医生又说,若是拔甲,麻药也存在极小的过敏风险,不敢轻易使用。只能再次换药,口服消炎药保守治疗。
后来姨爹寻来中药泥外敷,又用碘酊擦拭伤口,伤口总算慢慢消肿。可那枚趾甲已经和甲床分离,根部还连着一点,稍稍一动就钻心地疼。煎熬数日,旧趾甲终于脱落。只是甲床受过损伤,后来重新长出来的趾甲,一直凹凸不平,这个印记就留到了今天。
回头想想这段往事,当初一味姑息保守,拖延处理,险些造成甲床深度感染,也留下永久的痕迹。那时候课业压力不大,尚且可以慢慢休养。时至今日,我常常感念周妈、母亲还有姨爹,在我伤痛无助的时候,给予我的呵护、体恤与心疼。
一条老街,一块旧石盖板,一道留在脚趾上的疤痕,藏着岁月,也藏着人间朴素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