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以前志祥妈打麻将的旁边就是镇政府,政府是个三层小楼,过去的老楼样式,水泥做的宽敞楼梯,每间办公室都是黄色的木门,铁门闩扣上以后还要用门锁锁上。政府大院里面几棵大树错落有致地长着,也不管谁看不看它。
那时候刘志祥最喜欢在这边玩,在这认识了陈星野,江爽,夏曼,余雪妍四个人,他们都住在这附近。志祥妈一般吃完晚饭以后从家里到麻将馆里打麻将,说是麻将馆,就是在人家家里摆了两张麻将桌招呼几个邻里朋友来玩,赚点茶水费。
刘志祥跟着他妈一起到麻将馆,常常是三缺一,她一来就开始打,只要一开始,刘志祥就会跑出去找其他几个人到政府大院玩。
这天也是,夏天晚上路灯底下密密麻麻挤满了小飞虫,大院门口的药店、粮站里刚吃饱饭的大人掀开上衣,懒洋洋地拍打自己的肚子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着,几声老刘老王的声音胡乱地穿梭在街道之间。
刘志祥先找到陈星野,陈星野是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已经十四了,在镇上中学念初二。陈星野家里开药店的,他说起话来总有种医师的味道:关照好身体。他们再一同去找夏曼,夏曼也读初二,比陈星野小三个月。往往余雪妍也会在夏曼家里玩,最后一起去找离得最远的江爽。
江爽、刘志祥和余雪妍都读初一,是同班同学。五个人再一起回到大院,一路上夏曼挽着余雪妍的胳膊有说有笑,他们时不时看着刘志祥和陈星野的方向,刘志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陈星野则从不回头,却经常和刘志祥提起夏曼,说她学习很好,身材也不错。
一路上刘志祥总是会偷偷关注夏曼,夏曼留着利落齐肩的短发,皮肤很白,脸上有一些小小的雀斑,笑起来眼睛像语文试卷上的波浪线,看上去很可爱。夏曼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T恤,上面有很多亮晶晶的塑料碎钻,下身一件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刘志祥觉得夏曼这件牛仔短裤很好看,活力四射的感觉。
“玩什么?”夏曼歪着头微笑着问陈星野。
一般玩什么就是陈星野拿主意,大家都愿意听他的。
“就玩电报吧。”陈星野从兜里掏出一支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刘志祥找来一根树枝,放到圈里。电报就是比捉迷藏多了一个规则,抓的人要保护圈里的树枝不要被人踢出圈外,否则就要重新抓。
五人石头剪刀布,输的人第一轮去抓。第一轮夏曼输了,她捂住眼睛在院子里倒数三十秒以后去找他们。刘志祥急忙跑到了政府大楼的三楼,这层有三间仓储室都没锁门,他躲进了最里面的那间;陈星野躲在一楼楼梯下面的斜三角楼梯间,这个楼梯间也是个仓库,外面装了一个绿色的小门。江爽干脆不进大楼,利用灯下黑躲在大型盆栽后面,匍匐在地上;余雪妍躲在二楼右侧最里面,二楼的屋子全都锁上了,她只好蹲下来侧着身子紧靠木门。
“我数好了,来了!”夏曼喊道。她先到一楼从左到右一扇扇门推过去,看看有没有没锁的。紧接着她准备上二楼,上到一半,她想起来上次江爽躲在了一楼的楼梯间,她又走下去,悄悄地到楼梯间,她先在门口看到了陈星野的鞋,又悄悄离开了这里,去了二楼。
走到二楼,她依然一间间门推,就要走到余雪妍蹲的位置的时候,大院里传来江爽的声音:电报失灵了!
江爽趁着夏曼上楼梯的间隙冲到圈里把树枝踢出圈外赢了这局。夏曼要再抓一轮,这次陈星野和余雪妍都跟着刘志祥跑去了三楼,一人一间仓储室。
江爽还是躲在大树旁边,换了一棵,离夏曼更近了。夏曼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到了江爽藏的位置,一数完,她先是装着左顾右盼站在圈里观望,再直接走到江爽躲藏的位置,说道:“江爽!抓到你了,轮到你抓了。”
大家听到江爽被抓,全都从三楼下来到大院里。回到大院以后,江爽才开始捂着眼睛倒数。
刘志祥和余雪妍又回到了三楼,刘志祥绅士地把自己最里面那间仓储间给了余雪妍,他不想整个晚上躲在同一个地方,那样一直赢也没什么意思,他要像江爽一样,去踢树枝。江爽倒数完了,刘志祥悄悄地下楼,他从二楼可以看到在院子里找的江爽,江爽把自己刚刚躲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他的策略就是在圈附近找,如果离远了很可能会有人过来踢树枝,他只要在暗处看着守株待兔,就会有人上钩。
刘志祥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江爽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下楼。他下到一楼,这时候江爽突然往大楼这边走来,刘志祥轻声地走到楼梯间,他本想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蹲在楼梯间的旁边。夏曼蹲在陈星野的左边,转过头闭着眼睛和陈星野接吻,陈星野也闭着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下急切又笨拙地寻找夏曼的舌头,她的两只手搭在陈星野的脖子上,时不时发出嘴唇接触的声音,还有夏曼发出来的喃喃声。刘志祥蹲在楼梯间,听到里面发出来的声音,他站起来往圈里跑去,只听见江爽兴奋地喊:“刘志祥!刘志祥!我抓到你了,到你了。”
这时候余雪妍从三楼迅速走下来了,余雪妍走到一楼的时候,夏曼和陈星野也出现了。
“你俩躲在哪里呢?”余雪妍看着夏曼说。
“我躲楼梯间里面,他我不知道。”夏曼露出灿烂的笑容,陈星野接着说:“我在二楼。”
刘志祥看着往院里走来的夏曼和陈星野,苦笑着说:“该我了。”
刘志祥捂住眼睛开始倒数,眼泪从眼睛里流淌出来,一边流他一边迅速地擦掉,数完以后眼泪还在流,他急忙擦掉眼泪去找人。
他径直走向一楼楼梯间,接近那里的时候,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猛烈地跳动着,发现里面没人。他担心地又望四周看了看,想到政府大楼侧面有个小巷道,以前江爽躲过那里,没想到他在这里发现了陈星野,他一怔,仔细看了看只有陈星野一个人,这才喊道:“陈星野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陈星野从里面走出来,其他几个人也陆续回到院子,刘志祥特意看了一下夏曼是和余雪妍从三楼下来的。
“你偷看了。”等其他几个人回来,陈星野对刘志祥说。
“我没有。”刘志祥皱着眉说。
“我看到你捂眼睛的时候,两只手一直不停地动来动去,江爽可以作证。”陈星野看向江爽。
还没等江爽说话,夏曼一脸严肃地说:“对,我也看到了,刘志祥你耍赖太明显了。”
江爽看情况不对,急忙打圆场说:“都别生气,刘志祥你再抓一次,这把好好数别耍赖,上一回的事大家都忘掉。”余雪妍看着刘志祥说:“我抓吧,我还没抓过呢,我也想体验一下抓的人呢。”
刘志祥挤出一个笑容看着余雪妍说:“不用,等我抓到你,你再体验。”
刘志祥开始倒数,陈星野跟其他三个人说:“我们都分开躲,你们躲偏一点,千万不要被找到,耗时间就好,等会我来踢树枝。”
余雪妍躲在一楼的楼梯间。
江爽躲在刚刚陈星野躲的巷子里,他比陈星野藏得更隐蔽,他在狭窄巷子的最尽头,站在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个人,为此他还把自己右肘擦破了皮。
夏曼躲在三楼最里面的仓储间,里面漆黑一片,刚刚余雪妍躲在这里的时候只是站在屋里,不敢再往里面走。夏曼进来以后,她摸黑费劲地移动了五张桌子,桌子上全是灰尘,她丝毫不嫌麻烦,嘴里喃喃道:看你怎么找。
陈星野躲在政府大院旁边的居民楼三楼,这里已经是规则之外的区域了。他蹲在一个亮着灯的屋子外面,里面时不时发出女人的叫声,他好奇地隔着窗户往里面看,没有注意自己已经踩到了一抬脚就会发出响声的橡胶玩具。
刘志祥倒数着,他回想起刚刚夏曼说他耍赖的表情,除了严肃,眼神里还有嫌弃和厌恶。他已经没什么兴趣玩游戏了,数完以后还是先去了一楼的楼梯间,他看到了余雪妍,手指在嘴唇摆出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余雪妍明白他的意思。刘志祥想到上次夏曼在政府大院门口藏着,那里没有遮挡物,但因为大家都想不到,也在规则之内的位置,所以一直没人找到她。他于是去了门口,他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没有人,正好碰到了打完麻将的妈妈。
志祥妈看到了刘志祥开心地招了招手说:“走,打完了,我们回家。”
刘志祥说:“等我一会,我还在玩游戏呢。”刘志祥飞快地跑到楼梯间小声跟余雪妍说:“我妈打完麻将了,我要回家了。”余雪妍笑着点点头说自己也该回家了。
她跟着刘志祥一起走出政府大院,志祥妈看余雪妍一个小姑娘,担心晚上不安全,要给余雪妍送回家,她晚上打麻将赢了钱,给余雪妍和刘志祥都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虾仁馄饨,送余雪妍回家以后,母子俩也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