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不是一罐泥土,城市是流淌的河。不论何时你在描写一座城市,那只是你脚站在河流里的那一瞬间。 ——《一本书,一座城》
有时在想,人生是不是就像一个柔弱的女子选择独自远行,不论走得多远,却依旧停留在一个人的目光里,这样看来也是件值得幸福的事情。怀揣着这样的希望,我再一次踏上旅途,踏上这一节泛黄的火车。
车厢在夜幕行进中,仿佛能看到路边随风坠落的榕树果,还有破落的村庄锈蚀的铁锁。沉默的小河在月色朦胧中唱着忧郁的歌,清冷的孤寂里流淌着古老的传说。友人说最喜欢的就是山中的百合花了,我也只想从繁华的都市里,做一回短暂的逃脱,静下心来看看满园的花朵与春色。我曾经渴望过,远方的高楼后面能有座美丽的小城,然后在咖啡的浓香中与陌生的驴友说诗论梦,谈笑风生。也曾期待能够在一条被岁月拉长的山路上,捡起躲藏在草丛里的花瓣,用温柔的心情,去编织一个美丽的花环,回赠给生命中的那一份份的感动。
天边缓缓的变得明亮了起来。我能从车窗里看到,古老的码头锁连在云层的渡口,看到孤立的山峰在我的回眸中做着短暂的停留,看到当地的村民在花开的季节放弃农耕,看到山间的清泉里鱼儿快乐的游走,看到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庭院深深的木屋,看到屋檐下忠实的狗儿与孤寂的老人静静地相守,看到老屋背后蜿蜒小路的尽头崛起的一座座新城。城市的文明向质朴的村落发出看似动人的邀请,我的心却一点点地落入冰层。有些东西终究留不住,有些人和事终究无能为力。
被游人践踏过的青青草根而现出的蜿蜒小路依靠着三三两两的村落,撒满了河岸的两侧,这是跨出车站后,映入眼帘的初春的景色。远处摇晃的吊桥连接的是游子的故乡,和瘦瘦的草垛。身旁花瓣柔软的开合,锁不住春日的寒意,道不尽江南烟雨的哀愁。雨后的春笋胜过山间的百合。大兴土木的山坡,业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疾风吹不散炊烟,田园虽美,吾与谁归?
有乡间的女子,挎一只竹篮,呼唤我一起前去采摘,背上是淡淡的雨滴,身后留下采薇的诗。闲聊之间,她好奇为什么我不多看看那山巅上渐行渐远的绿意。相对于一步三回头的她,我的确显得有点儿心不在焉。也许对我来说,深山里埋的不是游客眼中翠绿竹子与灰暗天空交融的水墨画,而是不堪回首的一截截年少的我的传奇,若回头,便再无法了无牵挂。竹儿的阴影,就像这春日的阳光,轻声在耳旁低语,也像那古老的渡船,悠悠在岸边回旋。河边垂柳的青枝虔诚地弯下岸上的背脊,只为向我传递一个讯息——我在彼岸等你。只是逝者如斯,等待莫若皈依。
我从竹林的缝隙里,看到田间的耕牛,倦怠了游客的逗留,稀疏的油菜花,在风中做着漫长漫长的等候。赋闲的我本想再去寻觅一番美丽的花,只是连日的阴雨已让这儿的花的花瓣都一点点的飘散,分离。宛若梦中之景色,也只有浅尝即止。偶然间看到路边上一团团紧密的树丛,在美丽的人间四月天下拥抱得忘情。我的心灵暗暗受到触动,觉着终究不虚此行。
最后的告别,是与淳朴的乡亲的温暖的拥抱。在我面前的他们,总心想着和城里人比个高低,殊不知拥有山川和河流的他们,才是世间最纯洁的富有。回来的路上穿过鱼龙混杂的小巷,看到那些女子,浓妆艳抹,分外妖娆,岁月未曾伤她们分毫,只是她们自己抛却了最初的纯真。我那自由散漫的青春,也终将会和她们一样,像是一连串的省略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寸寸穿过岁月的长廊,消失在角落里。在过街的天桥上与她做着最后的分别,惋惜间她说,她挺喜欢和还是大学生懵懂的我闲聊的,只是我还要在尘世的生活中穿梭,忘不掉的只有刚刚那个水中倒影里的,彼岸的,随风舒展的青枝。
我也曾经因为旅途中一份美丽相遇后的错过而感到巨大的失落,即使过了很久很久却仍然难以忘却。然而等到开始迈向远方,转眼间,看着身后已经是无边无际的辽阔。于是开始渴望这样的生命,能够拥有无拘无束的洒脱,放浪形骸的愉悦。然后在旅行的途中渐渐懂得,你和我,所有年轻的人儿,都注定在情感的世界里穿过一片疼痛的荒野,而一无所获。那最真最纯的憧憬,也在旅途中缓慢的苍老,褪色。但这一切对于成长中的我们却是值得。
远方不远,你已在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