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苏轼,我们会想到他的成就,他是著名的词人和书法家;我们会想到他的仕途坎坷,七次遭遇贬谪;更会想到他的豁达乐观,这似乎已是一个对他最经典的标签。
还记得年少时第一次被苏轼的词打动,是因为他的《昭君怨·金山送柳子玉》,这首词是苏轼为送别柳子玉而作。柳子玉是苏轼亲堂妹婿,两人是亲又是友。苏轼任杭州通判,赴常州、润州一带赈饥,恰好柳子玉赴舒州,二人便结伴而行。次年二月,苏轼在金山送别柳子玉,作此词以赠别。
诗如下∶
《昭君怨·金山送柳子玉》
谁作桓伊三弄,惊破绿窗幽梦?新月与愁烟,满江天。
欲去又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飞絮送行舟,水东流。
此词上片写送别情景,前两句“谁作桓伊三弄,惊破绿窗幽梦”,写离别前的深夜,为笛声所扰,从梦中惊醒。笛声原是悦耳之音,从“桓伊三弄”也知吹奏笛声之人技艺高超,而“惊破”一词却点明词人对梦中被惊醒似有怨恨之意,也许是打扰了他的美梦。一旦梦醒,离愁就随之袭来。后二句“新月与愁烟,满江天”描述迷茫混沌之境。新月孤单,凄冷地望着人间,江天被愁闷化作的迷蒙的烟雾塞满。笛声为背景烘托气氛,又描摹深夜突发离愁之时的景色,情景交融地渲染出送别时的感伤氛围。
下片遥想分别时的情景。“欲去又还不去”,反复道珍重,但迟迟未成行。二月春深,“落花飞絮”,景象凄迷,别情更使人黯然。“飞絮送行舟,水东流。”离别之人终将离去,船也离开江岸渐渐西去。送别之人也只能站立江边引颈远望,不愿离开。多情柳絮,似是明白人的心思,体恤别离之情,代替人送行,追逐着离舟飘去,借“飞絮送行舟”表达深厚情意。滔滔江水东流入海,却不明人的心情,以“流水无情”反衬人有情,含蓄隽永。下片运用叠句,重复易表不舍之情,又运用想象的手法,想象来日分别的情景,选取典型景物,拓展了离愁别绪的空间感。
全词虚实结合,渲染出离别的不舍之情,使读者能够感受到其强烈的艺术感染力。通观全词,没有直接点明惜别之情,也未有强烈激切的抒情。却将情感融入景物,直接赋予它们生命,使整个艺术画面都活跃起来,这是本词的艺术特色。上片用“愁”写烟,使新月带上强烈感情色彩;下片用“送”状柳絮,使之与东去的无情流水对比而有了情感。而“愁烟”和“飞絮”在形态上都是飘忽不定、迷迷蒙蒙的自然景物,它们似乎轻飘不可捉磨,但又能无限扩散,弥漫整个天地。它们传达出迷蒙怅惘、拂之不去的不舍之情,那是对友情的眷恋。
高中时学了苏轼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一个不畏惧不颓废、旷达豪放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更加根深蒂固。这首记事抒怀之词是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的第三个春天所作。词人与朋友春日出游忽遇风雨,同行之人深感狼狈,词人却泰然处之,缓步而行。
诗如下∶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首句“莫听穿林打叶声”,渲染出风雨骤然而至的情景,“莫听”二字却点明了词人不以外物萦怀之意。“何妨吟啸且徐行”,在雨中照常缓缓而行,呼应小序“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又引出下文“谁怕”,更觉词人之不畏惧。“何妨”二字透出俏皮,也是淡然。“竹杖芒鞋轻胜马”,描写词人拄竹杖、穿芒鞋,顶风冲雨,从容前行,“轻胜马”写自我感受,传达出一种勇于搏击风雨的轻松喜悦和豪迈之情。“一蓑烟雨任平生”更进一步,由眼前风雨推及整个人生,有力地强化了苏轼面对人生的风雨坎坷而我行我素、不畏不惧的超然情怀。上片表现出旷达超逸的胸襟,充满清旷豪放之气,又寄寓着独到的人生感悟,读来使人耳目一新,心胸舒阔。
下片头三句,写雨过天晴的景象,承上启下,既与上片所写风雨对应,又为下文所抒发的人生感慨作铺垫。“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三句是饱含人生哲理的点睛之笔,道出了词人在体验过大自然微妙的一程后获得的顿悟和启示:自然界的风雨阴晴既属寻常,而人生中的荣辱得失又何足挂齿?句中“萧瑟”,描风雨之声,与上片“穿林打叶声”呼应。“风雨”二字,一语双关,既指春游途中所遇风雨,又暗指政治“风雨”和人生险途。
此词为春日出游、醉归遇雨的抒怀之作。词人借雨中潇洒徐行之举动,表现了虽处逆境屡遭挫折,而不畏惧不颓丧的倔强性格和旷达胸怀。全词即景生情,更觉词人豪放乐观。
苏轼的词句皆似由内心感受坦然道来,反复研读又觉字字精炼,意境油然而生。他常常于词中寄予旷达的人生态度,读者读来也可在困境中劝慰鼓励自己,淡然面对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