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孝在贾府世代为奴,终于升到了荣国府二总管,位在赖大之下,主管银库账房事务,算是荣国府的财务总监。他老婆,人称“林之孝家的”,也是重要的管家婆子,几乎就是内宅人事经理的角色。
王夫人的陪房周瑞,不过是负责收租的,已经有权有钱在外争买地产,林之孝家想必更是个财主,只是不像赖家那样高调。
此时荣国府已到末世,这一点,这两口子看得特别明白。
林之孝答应了,却不动身,坐在下面椅子上,且说些闲话。因又说起家道艰难,便趁势又说:“人口太重了。不如拣个空日回明老太太老爷,把这些出过力的老家人用不着的,开恩放几家出去。一则他们各有营运,二则家里一年也省些口粮月钱。再者里头的姑娘也太多。俗语说,‘一时比不得一时’,如今说不得先时的例了,少不得大家委屈些,该使八个的使六个,该使四个的便使两个。若各房算起来,一年也可以省得许多月米月钱。况且里头的女孩子们一半都太大了,也该配人的配人。成了房,岂不又孳生出人来。”
贾琏道:“我也这样想着,只是老爷才回家来,多少大事未回,那里议到这个上头。前儿官媒拿了个庚帖来求亲,太太还说老爷才来家,每日欢天喜地的说骨肉完聚,忽然就提起这事,恐老爷又伤心,所以且不叫提这事。”
林之孝道:“这也是正理,太太想的周到。”
贾琏道:“正是,提起这话我想起了一件事来。我们旺儿的小子要说太太房里的彩霞。他昨儿求我,我想什么大事,不管谁去说一声去。这会子有谁闲着,我打发个人去说一声,就说我的话。”
林之孝听了,只得应着,半晌笑道:“依我说,二爷竟别管这件事。旺儿的那小儿子虽然年轻,在外头吃酒赌钱,无所不至。虽说都是奴才们,到底是一辈子的事。彩霞那孩子这几年我虽没见,听得越发出挑的好了,何苦来白糟踏一个人。”
贾琏道:“他小儿子原会吃酒,不成人?”
林之孝冷笑道:“岂只吃酒赌钱,在外头无所不为。我们看他是奶奶的人,也只见一半不见一半罢了。”
贾琏道:“我竟不知道这些事。既这样,那里还给他老婆,且给他一顿棍,锁起来,再问他老子娘。”
林之孝笑道:“何必在这一时。那是错也等他再生事,我们自然回爷处治。如今且恕他。”贾琏不语,一时林之孝出去。
主管着贾府财务的林之孝,对贾家糟糕的经济状况一清二楚。他建议贾府裁减那些担任闲职又有体面的老仆,而且要一家一家地放。这与今天大企业裁员主要裁那些资历老薪水高的员工是一个道理。
这些人为奴多年,在贾家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出力不多而薪资很高,自己有产业牟利,还要拿贾家的薪水,贾家还要安排他们的儿女,而其儿女又多不成器,属于劣质人才,早该裁掉。
林之孝洞察一切,甚至,出于好心,他也想试着拦阻来旺夫妇替儿子强娶彩霞的恶行。但这一切都只能与贾琏商量一下,却无实效,因为贾琏也解决不了。
虽然出于忠心和好意,他会出主意,但不会像焦大那样痛心疾首。
荣国府内下人,大致分为三股势力。
第一股是大太太邢夫人那边带来的陪房,包括王善保夫妇、费婆子等等。
第二股是二太太王夫人带来的陪房周瑞夫妇、吴兴夫妇,还有凤姐带来的陪房来旺夫妇、来喜夫妇等人。
这两股势力进入荣国府之后,又繁衍生息、与府内仆人结了不少儿女亲家,彼此渗透、牵丝绊藤、各自壮大谋利。
贾家大管家众多,有赖家兄弟,林之孝、吴新登、单大良等等,都各有岗位和实权。外戚仆人在贾家不会有最显赫的位子,但也有各自的吃香,比如周瑞负责收租的差事有油水,而且他们两口子还负责男女主人的出行,其实就是跟班儿随从,这工作听着没啥技术含量,但是很实惠,也很体面。
大户人家的仆人分三六九等,他们的鄙视链是:三门外的被三门和二门之间的鄙视,三门和二门之间的被二门里的鄙视,二门里的被内院和房内的鄙视,而房内最有体面的,是贴身随侍的,狐假虎威不说,凡事还能得到第一手资料,甚至在主子作决策时,也能适当参与。所以,这些陪房仆人的能量很大。
然而,邢家和王家这两股仆人并不团结,因为邢夫人嫉妒王夫人。
王夫人不是长媳,但出身高贵,生了三个优秀的子女,而贾政为人也比较正派靠谱,恰到好处地衬托了贾赦的自私任性,酒色无度。
贾母虽然无奈让长子继承了爵位,却把他赶到隔开的小宅院去住,自己与小儿子儿媳同住,所以贾政夫妇成为荣国府实际的主人。贾母为了平衡贾赦的心态,把他的儿子儿媳叫来同住,帮忙管家。
而贾赦的儿媳王熙凤又是王夫人的亲侄女,也不是外人,所以管理起家务来也能彼此信任配合。
邢夫人出身较低微、格局较小,为人吝啬固执,情商和才干也不高,自然难入贾母的眼,所以,多数时候,贾母只把大事交给王夫人姑侄,相应的,也就有更多好处给了她们。
王熙凤本身也不太欣赏自己的婆婆,没办法,根本不是一个阶层,思想和行为都到不了一处,实在没法爱,这种情绪连凤姐自己也难以掩饰,所以她在客观上也疏远了自己的婆婆。婆婆的家务,她不帮忙,婆婆要做的事,她虚与委蛇,甚至阳奉阴违。
邢夫人自为要鸳鸯之后讨了没意思,后来见贾母越发冷淡了他,凤姐的体面反胜自己,且前日南安太妃来了,要见他姊妹,贾母又只令探春出来,迎春竟似有如无,自己心内早已怨忿不乐,只是使不出来。又值这一干小人在侧,他们心内嫉妒挟怨之事不敢施展,便背地里造言生事,调拨主人。先不过是告那边的奴才,后来渐次告到凤姐“只哄着老太太喜欢了他好就中作威作福,辖治着琏二爷,调唆二太太,把这边的正紧太太倒不放在心上。”后来又告到王夫人,说:“老太太不喜欢太太,都是二太太和琏二奶奶调唆的。”邢夫人总是铁心铜胆的人,妇女家终不免生些嫌隙之心,近日因此着实恶绝凤姐。
主子们之间的矛盾,自然也会影响到仆人们。所以,邢、王两家仆人,各自就形成了两股势力,在府内明争暗斗。
而荣国府本身那些家生子仆人,是第三股势力。此时赖大一家已经凭着多年的积累,给儿子捐了官,改换了门庭,在贾家很多具体工作都不太插手了,这种仆人之间的利益争斗更不会明显参与。所以,第三股势力的代表人物,就是林之孝夫妇。
他们掌握府内实权,又有多年沉淀的人脉,所以能拥有第一手信息,对于府内的政治斗争形势也一清二楚。
在这种情况下,明确站队是不可取的。于是,这两口子选择扮演“天聋地哑”的角色。在人前忠厚老实少说话,尤其是在王熙凤这种精明能干、得宠又强势的年轻主子跟前。林之孝家的甚至还认了王熙凤做干妈。
林之孝家的小女儿都十七了,她还认二十不到的少奶奶做干妈,只是为了拍马屁?
古代良民有家,而家奴、卖身仆、丫鬟属于主人私产,法理上没有独立户籍,生死婚嫁全由主人掌控。卖身契写清 “终身为奴,衣食仰仗主家”,主人提供吃住、庇护,如同亲生父母养育子女。而且,奴仆没有亲权,不能自主婚配、告状、谋生,主人拥有管教、责罚甚至处置权,等同于再生父母。所以,仆人口语里 “再生爹娘” 简化成直接喊 “爹娘”,是表达感恩、臣服、不敢僭越的客套,尤其穷苦人家儿女被卖为仆,从小在主家长大,情感上也把主人当作依靠。
原著里仆人管贾政叫“政老爹”。《金瓶梅》里西门庆的仆人也叫他“爹”。
一般普通雇工、短期佣人不会这么叫,只有终身卖身、世代家奴才常用此称呼。
比如,年轻的鸳鸯,从辈分上讲,与贾赦是平辈,因为她是伺候贾赦母亲的人,按礼教,是在替他向母亲尽孝,这种人不可当作晚辈看待。
周瑞家的比宝玉大那么多,宝玉却叫她“周姐姐”。而袭人、晴雯这些人,就算做了宝玉的丫鬟,也要念及出自贾母房内,所以林之孝家的提醒他,称呼这些人要尊称“姐姐”。
所以,因为凤姐管家,林之孝家的需要经常向她汇报工作,也就成了她的仆人,为了表忠心,林之孝家的主动认她做了干妈。
虽然名义上是凤姐的干女儿,凤姐却并不真了解她,以为她是天聋地哑一样木讷的人物,也不知道她有几个孩子,都在做什么,这一点,凤姐还不如李纨明察秋毫。
在宝玉生日之夜,林之孝家的展现了她的口才。
只见怡红院凡上夜的人都迎了出去,林之孝家的看了不少。林之孝家的吩咐:“别耍钱吃酒,放倒头睡到大天亮。我听见是不依的。”众人都笑说:“那里有那样大胆子的人。”
林之孝家的又问:“宝二爷睡下了没有?”众人都回不知道。
袭人忙推宝玉。宝玉靸了鞋,便迎出来,笑道:“我还没睡呢。妈妈进来歇歇。”又叫:“袭人倒茶来。”
林之孝家的忙进来,笑说:“还没睡?如今天长夜短了,该早些睡,明儿起的方早。不然到了明日起迟了,人笑话说不是个读书上学的公子了,倒像那起挑脚汉了。”说毕,又笑。
宝玉忙笑道:“妈妈说的是。我每日都睡的早,妈妈每日进来可都是我不知道的,已经睡了。今儿因吃了面怕停住食,所以多顽一会子。”
林之孝家的又向袭人等笑说:“该潗些个普洱茶吃。”
袭人晴雯二人忙笑说: “潗了一盄子女儿茶,已经吃过两碗了。大娘也尝一碗,都是现成的。”说着,晴雯便倒了一碗来。
林之孝家的又笑道:“这些时我听见二爷嘴里都换了字眼,赶着这几位大姑娘们竟叫起名字来。虽然在这屋里,到底是老太太、太太的人,还该嘴里尊重些才是。若一时半刻偶然叫一声使得,若只管叫起来,怕以后兄弟侄儿照样,便惹人笑话,说这家子的人眼里没有长辈。”
宝玉笑道:“妈妈说的是。我原不过是一时半刻的。”
袭人晴雯都笑说:“这可别委屈了他。直到如今,他可姐姐没离了口。不过顽的时候叫一声半声名字,若当着人却是和先一样。”
林之孝家的笑道:“这才好呢,这才是读书知礼的。越自己谦越尊重,别说是三五代的陈人,现从老太太、太太屋里拨过来的,便是老太太、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轻易也伤他不的。这才是受过调教的公子行事。”
能教训宝玉的女仆,除了赖嬷嬷和李奶妈,就只有林之孝家的,可见其地位。
林之孝家的对宝玉这番话,也算不逆耳的忠言了。她是严肃的规矩维护者,不会像吴新登家的那样去为难年轻主子。宝玉生日时,王夫人不在家,林之孝家的怕丫鬟们不服探春这些年轻主子管束,特地前来查看关心,说明她还是认真负责的。在邢、王两股势力之间,林之孝夫妇认定,他们真正要效忠的,还是姓贾的主子。
宝玉叫周瑞家的“姐姐”,却叫林之孝家的“妈妈”。这是因为林之孝家的当日也伺候过贾母当家,所以不能完全视为是贾政夫妇或者凤姐的仆人。话说回来,以她的资历,却要认凤姐做干妈,要么是她实在慑于凤姐的强势,要么是她太会逢迎。
虽然认了凤姐做干妈,林之孝两口子可并不和凤姐一条心,他们在凤姐面前俯首帖耳,却隐瞒了自家实情和本身的才干。
而且,虽然没有明确站队,但完全保持中立是不可能的。于是,林之孝家的是暗地里支持邢夫人这一支的外戚仆人。
林之孝家的追查上房失窃的事,因柳嫂母女有嫌疑,把她们都抓了起来。
林之孝家的又向平儿说:“今儿一早押了他来,恐园里没人伺候姑娘们的饭,我暂且将秦显的女人派了去伺候。姑娘一并回明奶奶,他倒干净谨慎,以后就派他常伺候罢。”
平儿道:“秦显的女人是谁?我不大相熟。”
林之孝家的道:“他是园里南角子上夜的,白日里没什么事,所以姑娘不大相识。高高孤拐,大大的眼睛,最干净爽利的。”
玉钏儿道:“是了。姐姐,你怎么忘了?他是跟二姑娘的司棋的婶娘。司棋的父母虽是大老爷那边的人,他这叔叔却是咱们这边的。”
平儿听了,方想起来,笑道:“哦,你早说是他,我就明白了。”又笑道:“也太派急了些。……”
司棋与柳嫂有鸡蛋羹的私仇,司棋外婆是王善保家的,就是邢夫人的陪房。所以,司棋及其亲戚,都是邢夫人那一党的。
林之孝家的不等判决完成,就急着把柳嫂的职务委派给司棋的婶子,为什么?
那秦显家的好容易等了这个空子钻了来,只兴头上半天。在厨房内正乱着接收家伙、米粮、煤炭等物,又查出许多亏空来,说:“粳米短了两石,常用米又多支了一个月的,炭也欠着额数。”一面又打点送林之孝家的礼,悄悄的备了一篓炭,五百斤木柴,一担粳米,在外边就遣了子侄送入林家去了;又打点送账房的礼;又预备几样菜蔬请几位同事的人,……
林之孝家的收了司棋婶子的贿赂,自然要替人办事。但这仅仅是为了贿赂吗?
贾母生日之夜,荣国府有两个看门婆子口不择言,得罪了尤氏。周瑞家的听说,马上报给凤姐,一来她要讨好尤氏,二来她与那两个婆子不睦,想要趁机报复。所以故意假传圣旨,凤姐的意思是过几天再惩罚,周瑞家的却命令马上捆起来关马圈,又立刻传林之孝家的进来见尤氏。
周瑞家的虽有体面却无专职,对于林之孝家的这种真正有实权,前呼后拥、有不少随从的高级女管家,是有几分嫉妒的,这次就借机表达了这种嫉妒。她是王家的人,又没有实才专职,所以遇事就没有大局观,容易走极端泄私愤。
周瑞家的是王家的陪房,自然也被视为凤姐一党(寻常人再想不到她会对凤姐也有抱怨),所以她假传旨意,就被视为是凤姐的意思。赵姨娘趁机挑唆林之孝家的,暗示凤姐等人戏弄玩算她,这么晚了还不让她歇息。
林之孝家的是贾家家生奴才,是贾母贾政的人,对王夫人和凤姐这些外戚,没那么高的忠诚度,她直接向凤姐汇报工作,虽然表面热情,还认凤姐当干妈,实际却是敬而远之,连自己女儿也不想派给凤姐。
林之孝夫妇对王夫人那支外戚的专权,应该已有长期的不满,王家姑侄在贾家势力太大,两代媳妇带来的陪房仆人也是人多势众,在府内的声势已经威胁到了家生奴才这边。
王熙凤盛气凌人,专权仗势,用正常的月钱放高利贷,任由自己的心腹奴才仗势欺人。周瑞家的儿子犯了错却得到从宽处置……这些都被林之孝家的看在眼里,这次又被半夜召唤处罚人而半途搁置,确实会感觉自己被捉弄了,这话再被赵姨娘这个“愚妾”看破之后说出来,怎不叫人扎心?
林之孝家的是贾府世代老仆,又大权在握,凭什么要做吃素的呢?
她知道邢夫人与凤姐不和,又是凤姐婆婆,就故意给受罚婆子的女儿支招,让她去找邢夫人的陪房费婆子求情。果然,邢夫人当众给凤姐没脸,暗示凤姐在贾母生日期间寡恩刻薄,把凤姐气哭了。
贾、邢、王三派仆人之间的内斗,殃及的池鱼居然是王熙凤。这一回叫做嫌隙人有心生嫌隙。周瑞家的是其中一个嫌隙人,另一个是赵姨娘,再一个就是林之孝家的。这种小人物幕后的抖机灵使坏,更令人猝不及防,让人细思极恐。
在两股外戚势力中,林之孝夫妇暗地选择支持势力较弱的邢夫人那一支,这样也帮助荣国府内部势力均衡,有助于他们从中伺机获利。
他们虽如此盘算,奈何清醒的只是他们夫妇二人而已。亲戚们眼光格局不够,有时还拖后腿。
头一个是亲闺女小红。她十六岁才出道,在怡红院里做个小丫鬟。要不是贵妃下令宝玉和姐妹们入住大观园,小红可能永远只是个悠闲的丫鬟,默默无闻。
林家不缺钱,所以把女儿娇生惯养到这么大,而找工作八成也是小红本人的意思,林之孝夫妇才给她安排了一个闲职,让她平淡安分等待嫁人。
小红去绮霰斋见到宝玉的小厮们,叫了一声“哥哥”,这些小厮中,大概就有她的哥哥。
以林之孝的地位和能力,绝对可以给孩子申请一个自由身的恩典,不过贾府惯例似乎是一家只有一个名额,很可能,林家的大儿子已经被放出去了。剩下一子一女,都被安排了大拨哄的闲职。因为他们夫妻在贾家办事多年,深知为奴的不易,宁可平庸,也不要出头。
偏偏小红不解父母苦心,老想卖弄貌美伶俐,攀上高枝。被宝玉房里大丫鬟们几次打击之后,就心灰意冷,说:
‘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谁守谁一辈子呢?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了。那时谁还管谁呢?
这话不像是这花季少女自己悟的,倒像是深知大厦将倾的她爸背后能说出来的话。
林之孝两口子为了让女儿躲避是非,剥夺了她展现才华的机会,也没有把她推荐给求贤若渴的凤姐,最后还是小红自己瞅准机会毛遂自荐才得以跳槽成功到凤姐麾下。想来这两口子对于这个青春期叛逆的女儿也是无可奈何。
另一个就是林之孝家的两姨亲家,是大观园查赌被查出的三个大头家之一。另外两个,一是小厨房柳嫂的妹妹,一个就是迎春乳母。
贾母又将林之孝家的申饬了一番。林之孝家的见他的亲戚又与他打嘴,自己也觉没趣。
王夫人那一支的仆人就从来不会犯事落在贾母手里,因为没等贾母知晓,就已经被王夫人姑侄给压下去了。
林之孝夫妇面临此种一边倒的情势,只能选择暗地与邢夫人那一支的仆人结盟。
仆人之间的暗流汹涌,给贾家造成了巨大的内耗,无端生出许多矛盾和低效。
贾家最终的衰败,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而身处龙卷风风眼的林之孝夫妇,只能凭个人的精明和阅历,明哲保身,乱中取便。
人人各怀私计,无人真心补天,再精明的管家,也挡不住满府人心先一步散了。林之孝夫妇这般能干且忠于贾府,也只能勉强谋一身安稳,救不了贾府这盘早已烂透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