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里人

今天在刷炒锅时,突然想到了童年时光,不禁任凭时光一圈圈漾开了。记忆里好几个圈转来转去,越转越清晰,或许那些时光从未退出我的内心。

记得小时候,妈妈总会过一段时间,就会把灶台上上下下打扫干净,最喜欢妈妈把大铁锅从灶台上卸下来,整个灶台干净明亮,而锅洞里黑漆漆,形成强烈的对比,仔细看能看到灶壁沾着的柴草灰,黑得发亮。柴草灰的气味很特殊,有股淡淡的清香,并不呛人。

妈妈把卸下来的大铁锅扣在地上,拿来大铲子顺者锅边一遍遍刮着,积累的草木灰顺者大铲子滑下来,没刮几下,在一声声咕叽咕叽中,铁锅的本色便裸露出来。等刮完,妈妈的指尖黢黑,偶尔沾到鼻尖,像是谁调皮的点上去的。之后妈妈便轻轻翻起铁锅按回灶台,地上留下了一个圆圆的圈,我们时常围着圈跳来跳去,好不快乐!似乎每次妈妈刮完灰,就要下雨了,地上的黑圈在雨水里渐渐消散了,冲刷殆尽。

刷完锅再清洗一遍,妈妈就会开始煮饭了,或许是为了让锅盖与铁锅更密封,妈妈总是把像稻草扎的锅圈放在中间,不大不小的草圈粗粗的,严丝合缝,随着水蒸气,散发着草香。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轻轻的草圈,变得泛黄,进而慢慢被熏黑,亦如母亲的脸膛,粗糙没了光泽,这个圈套住了母亲的青春岁月,也让我的童年总是弥漫着一股甘甜的草木香。

身为80后,童年的圈好像很多很多,老牌电视机上的圆天线被我们折腾来折腾去,就为了看一看聪明的一休哥怎么智斗将军。可是那天线像是作对一般,看一会儿,电视里就是一片雪花,过一会儿闪现一些画面,每当这时,姐姐的铁砂掌就会派上用场,啪啪啪,电视就叫她给治好了。

后来有了放在外面的接受信号的天线,偶尔也掉链子,必须出去摇几下柱子,就听屋里喊:“好了,好了!”结果刚到门口又变雪花一片,后来干脆派小的娃去扶着柱子,保持动作,小的自然不乐意,迫于姐姐的淫威谁敢不从呢。拍着拍着,电视换了,姐姐大了,嫁人了,稀里糊涂地喝了喜酒,直到姐姐不在家,没人跟自己抢电视的那一刻,才真的感觉姐姐真的出嫁了,心里的失落感顿时包围自己,电视里的节目也没意思了。

童年的圈也总是滚来滚去。那时流行滚铁环,左手铁环,右手是铁棍,铁棍的头是弯的,好控制铁环滚动的方向与平衡。那时小伙伴们简直个个是武林高手,呼啦啦跑个不停。我已经不记得铁环是怎么得来的,耳朵里到现在都能听到铁环在铁棍的指引下呼啦啦滚动的声音,以及铁环倒地的声音。那时的我和小伙伴们满村地跑啊,追啊,猪见了我们都躲闪不及,狗见了我们都嫌弃。滚呐,滚呐,一起奔跑的小伙伴们的身影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模糊,渐渐消失了,喊我的声音明明刚刚还在耳畔,转眼各奔东西······铁环也锈了,铁棍早已没了踪影。

生活的圈越来越多,就想下雨时池塘里的涟漪,圈圈相连,却难以停留。

如今恐怕留下最多痕迹的就属微信里的朋友圈。可很多人的朋友圈里还有很多陌生人和广告,刷朋友圈时,我们能看到好多好多种生活方式,好多条生活感悟,好多个生活成就······每天刷新着你对周围人的认知······可是拿起电话时,难过时不知道第一个该找谁,确定他能听懂我此刻的沮丧与无助;开心时,也不知道该和谁第一个分享,并且确信他会真的理解我此刻的满足与快乐······朋友圈里有很多条,但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是仅自己可见,记录了生活,却找不到该分享的对象,十分可笑又可叹!圈着圈着,把自己的心圈养起来了!越长大越孤单,这滋味得慢慢品。

生活中的圈,太多了!在一圈圈脐带的引领下走向人间;无名指上的小小的戒指圈,圈住了新生活;在时钟一圈圈的转动下,告别每一秒最年轻的自己!

这是生活的圈套,秒秒之间,皆有得失!圈住你的欲望,套住你的期待,每一圈都是新生,每一圈皆成过往,留不住,跳不出!有人说要挣扎,这就是生活圈啊,圈外有圈,不必在意。就像鱼,明明被江湖所限,只能托生于江湖,若日日记恨于江湖之限,如何得大自由。不如畅游江湖,忘记限制!或许这正是庄子所谓“游”之境。

想着想着,圈消失了,可是每一个圈给我带来的回忆却是真实而可贵的,身为“圈里人”,就要在框框里,看云卷云舒;从圈圈里,看人卷来卷去,其乐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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