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猫总听见有人说这句话,好似一句解不开的谶语,他不明白,天空岂是玻璃,如何会碎。而后半句也总是消隐在风里,他一直没有等到下文。
这个春天,叶子被突来的大风吹得纷纷落下,未关严实的木门吱呀作响,猫不得不起身去阖。抬头时他瞥见檐下燕子的旧窝,发觉今年燕子迟迟未归。
“许是另觅了好去处。”虽觉可惜,但猫并没有多想,转身就要把门带上,却隐约听见什么声音。
再次回头的刹那,天空骤然褪色,黑白的范围正像藤蔓生长一样扩散,方才还念叨着的燕子,此刻沿着色彩的边缘飞回,嘴里像往常一样衔着筑巢用的树枝,但直到燕子飞近了,猫才发现那“树枝”竟是一片不知名白鸟的翅膀。他看着落叶的轨迹把天空划成好多块,突然想起那句很久没有听到的话,不自觉地念了起来:“即使天空变得支离破碎......”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生长了那么多年,像一根刺扎在柔软的肉垫里,走路时隐隐作痛,却又已然习惯。那只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色的翅膀从燕子喙中坠落,竟轻飘如羽毛,风一卷就走了,猫还没来得及抓住它,它已杳无踪迹,曾掉落的地方,只留下一粒白色圆片,散发出微微的苦味。
猫蹲坐在廊下,看着自己的影子也被分割成无数块,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白羽一起离去了。食欲,睡眠,记忆,还是渐渐迟钝的痛觉?天地间的彩色全然消失,猫浑浑噩噩地走进屋子,门还是没关。
隔壁的兔子来到了身边,却对这天地的变化浑然不觉,似是这异象,仅猫可见。猫坐在了椅子上,尖锐的爪划破坐垫,棉絮倏然而出,绽开苍白的雪,空气中变得混乱而模糊,他木然注视着一切,却觉得这般场景美得像天外。
晚间,黑白的颜色开始逆转,整个世界像老式放映机投下的坏胶片,身处黑暗,猫好像清醒了一点。白天的燕子又重新飞来,在夜色中来来回回,不太容易被注意到,但那越来越多的白羽却格外显眼,圆片也渐渐堆成一个小小的冢。相比初见时的不安,猫已融合进黑白世界,那些翅膀白得发亮,照着他的脸。不知何时,天上下起镜子的碎片,那些碎片闪过的瞬间,猫看见了无数个自己与他汇合。他平静地抬头,看见薄薄的月光照入每一个角落,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后文。
“即使天空变得支离破碎,即使世界失去色彩,裂痕中依然可以盛满月光。”就像此刻,流淌着银色的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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