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晚,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海,我在暖暖的房间里放松身心。
刚刚刷完一个独自行走西藏的vlog,视频里的女孩脸庞晒得黝黑,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对着镜头笑得恣意张扬。
我摸了摸身边熟睡的女儿,它柔软的样子可爱又醉人,发出均匀而踏实的呼吸。厨房里,摆着明天要带去公司的便当,西兰花和鸡胸肉,糙米饭,整整齐齐。
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吼:去吧,去旷野,去流浪,去做一阵风!
可身体却诚实地往被窝里缩了缩,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宁。
我想,我大概是个疯子。一个渴望野性与自由,却又想要安稳踏实的,矛盾的疯子。
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吉普赛人。
不定哪天,我就想要关掉手机,买一张最近一班列车的票,随便去哪里;或者辞职,去大理开一间谁也不知道名字的小酒馆,或者……
我向往“在路上”的生活。向往那种不确定,不知道明天睡在哪里,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不知道下一顿饭是米其林还是路边摊。那种充满荷尔蒙和未知的野性,像一种烈酒,光是闻一闻,就觉得酣畅淋漓。
我想象自己像三毛,披着长发,在撒哈拉把凄艳的夕阳踩在脚下。哪怕结局是荒凉,过程也要足够滚烫。
可是,我的骨子里,又住着一个“老干部”。
我热爱生活里那些一成不变的秩序。我喜欢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周末的早晨去固定的菜市场,和熟悉的阿姨讨价还价。我喜欢稳定的工作带来的每月准时到账的工资条,那意味着生活的保障。
我甚至会迷恋那种一眼望得到头的“踏实”,在柴米油盐里消磨余生,把日子过成一部慢节奏的文艺片。
安稳对我而言,不是束缚,而是退路。是当我被风吹得累了、冷了,可以缩回去的那个温暖的洞穴。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渴望,把我变成了一个战场。战场这边是“自由”摇旗呐喊,战场那边是“安稳”严防死守。
我既瞧不起那个汲汲于营生的自己,觉得她庸俗;又责怪那个想入非非的自己,觉得她不着调。
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里写:“我满心承认循规蹈矩的优点,可我怎么能不觉得,热血沸腾、一心要过精彩人生的冲动,有时候更具魅力呢?”
你看,连大师都知道这种拉扯。满地都是六便士,我却总想抬头看月亮。可抬头看了月亮,又怕脚下的六便士被人捡走,明天没了着落。
我曾经问过自己:你到底要什么?你必须选一个!
但后来我发现,我根本做不了这道单选题。而其实,生活本身,也从来不是一道单选题。
那个行走西藏的女孩,她终归要回到城市,回到文明社会休养生息。那些结婚生子的朋友,心里或许也藏着一个年轻时仗剑天涯的梦。
野性与安稳,它们更像是我生命的A面和B面。A面是热烈的红色,是我对世界的野心和好奇;B面是沉静的蓝色,是我对内心的守护和滋养。
没有A面,生活就是一潭死水,了无生趣。
没有B面,生活就是断线的风筝,随风飘零。
非要批判我的话,我只是比别人更贪心了一点。我想要体验生命的深度,也想要感受生活的温度。
无论打包行囊远走天涯,还是会选择一个城市终老一生。但我知道,现在的我,正努力把这两种力量,调和成一杯属于自己的特调鸡尾酒。
愿我们既能朝九晚五,也能浪迹天涯。在安稳中积蓄力量,在野性中释放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