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天总是比你想象的来得早很多,即使每年都会经历的寒冷,还是让自己猝不及防,就比如窗外的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天一夜,丝毫没有停下的预兆。每年的第一场雪,多半会在接下来好转的天气里化开一些,也不知道这些跟自己有没有关系,雪后湛蓝的天空不知道能不能看得见。
下午就要进手术室了,活着真的很好吗?有好多人再说,人间很好,只是下辈子不来了。有些人是无病呻吟,有些人只是纯粹的认为这样比较酷,如果经历了撕心裂肺的痛,没有人能够说的那么轻松。
手术室出不来的话,儿子和女儿是不是会履行他们的承诺,不要把我埋进祖坟,我不希望和他们的父亲再相见,即使黄泉路上也不见,生生世世。
“芳,你快去屯东头那片林子看看吧,你家胜子好像上吊了?”
思绪被无限放大,有一根无形的线拖拽着沉重的身体走在回忆的路上,都说吊死的人会把舌头伸的很长,那都是骗人的,他的脸色苍白中带着青紫,舌头被牙齿咬的紧紧的堵在嘴边,双眼禁闭,真的世界上没有一丝留恋吗?
就这样,她成了寡妇,让她成为寡妇的原因是几年里的外债,公公婆婆去世之前留下的,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时逢大旱,老天爷毫不客气的没收了农民的劳动成果,让本就千疮百孔的家庭雪上加霜。可是,本该是主心骨的丈夫却当了逃兵,天是没有塌,只是沉了沉。
第一单生意掩埋的尊严依旧痛彻心扉,那些年的风言风语总是有意无意的钻进耳朵里,女人们的鄙夷,男人们的不怀好意,刚开始的自我厌恶,最后的麻木,我是个罪人,一个会进几层地狱的罪人,几层地狱?是九层还是八层,都怪自己没有好好的看过这几本书,是自己不敢看啊?
窗外依然下着雪,不急不躁的,好脾气的老人一样,手机没电了,应该充一下的,也懒得充了,如果自己出不来手术室,这个手机也会跟自己一起入了坟墓吧!不对,不是这样的,我要把骨灰撒在大海里,不是很道德,北方人对大海的向往,就像南方人对雪的假想,最终的模样和幻想能不能画个等号还不确定,就已经沉醉的云山雾罩的。
破了皮的老旧日记本又翻了一遍,虽然来这里的时候孩子强烈的阻止她带来,还是偷偷的跟着自己住进了病房,只有每次翻这个本子,看着上面一条条红线划去的黑色数字,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和那一点点尊严的存在,不欠钱了,真的没有外债了,这个本子几年前就已经被自己看过无数遍了,上面每一条红线都是自己画上去的我不欠任何人的一分钱,也算活的清白,,清白吗?
手术室的门是最可怕的门,你不知道他开了以后会发生什么,离别或是重逢。两个孩子哭肿得双眼写满了亏欠。
雪终是停了,调皮的孩童在父母的陪同下堆起了雪人,即使那雪人堆的像丑鬼下凡,丝毫没有影响人们拍照的乐趣。
“妈,这回我不用去大海了,等你养好了,我们明年带你去看大水坑子,大海就是很大的一个水坑呗,里面能养鲸鱼。。”
落日倒照,在窗子上投进片片金色,屋子都变得柔和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