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东坡《卜算子》:最动人,是还与去年人

蜀客到江南,长忆吴山好。

吴蜀风流自古同,归去应须早。

还与去年人,同藉西湖草。

莫惜尊前仔细看,应是容颜老。

读到“还与去年人”一句,我几近哽咽,为东坡那份赤诚柔软的心肠深深动容。

这首词是苏轼写给好友陈襄的。彼时他将离杭州赴密州,心中念念不忘杭州旧友,于是提笔写下这阕小词,字里行间全是期盼:盼早日重逢,与故人同卧西湖青草之上,把酒吟诗,畅叙情谊。

东坡一生,最重旧情,最念故人。读罢只觉心生羡慕,羡慕陈述古,能得这样一位时刻将他放在心上的知己。

我向来对写友情的诗词格外敏感。

当年读杜甫《赠卫八处士》,“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也曾泪湿眼眶——原来真正的情谊,从不在言语,而在岁月不改的牵挂与真心。

人生一路走来,每个阶段都曾有过知己好友。

也曾秉烛夜谈,也曾无话不说,也曾以为这份情谊会岁岁年年。可走着走着,许多人渐渐散于岁月,许多话慢慢无人可说。

到如今,竟也成了“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的人。

鲁迅先生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若有幸相逢,定当披肝沥胆,以诚相待。

词的结尾,藏着一层淡淡的伤感。

“莫惜尊前仔细看,应是容颜老。”岁月匆匆,容颜易老,面对时光流逝,谁都无能为力。再见时,只怕彼此都添了几分风霜。

全词虚实相生,上阕忆念吴山风物,写尽对江南旧地的眷恋;下阕虚写重逢之景,道尽对友人的深情。东坡以白描手法,寥寥数笔,情景交融,真挚动人。

这般干净、克制、情深意重的笔力,值得我们细细揣摩,慢慢学习。

原来千年前的心事,与我们今日的心情,竟是如此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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