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前天，看到二姨打了微信电话。当时刚好在高速上，没听到电话响，是过后翻看手机才看到的。
二姨平时从不给我打电话，也不联系。“无事不登三宝殿”、“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猜，可能是要借Q吧。二姨家的表弟不小了，可能要张罗结婚。
我知道要是真有事，这电话肯定会再打来的。这两天忙着上班，我也就没给回电话。万一，是不小心误碰的呢。
果不其然，昨天下午送杨小妞去南站坐车，路上，二姨的电话又来了。
二姨情商高，肯定不会直奔主题的。先是问天气热不热；再问我教初中还是高中，说是看到我前天发的朋友圈；又问人都好不好……我知道这样绕来绕去总会没啥说的了，就直接问二姨，是不是有啥事？果然，是表弟要在沈阳买房结婚，向我借Q。
但我说了，二姨向来情商高，即便借钱，说得也很委婉。她在母亲几个兄弟姐妹中，是最受姥姥偏爱的。母亲呢，是把所有的坏情绪都给了父亲和孩子，在娘家，她永远是最温良恭俭让、最任劳任怨、毫无怨言，最温和没脾气的人。很小的时候我对这些是无感的，大一些觉察到差别，心里就颇替母亲鸣不平。但母亲从不觉得，就是现在也是这样，她是永远自己受屈，把心掏给娘家的人，尽管那些姨姨舅舅年龄也都不小了，也都有了自己的儿女孙子孙女的，但母亲还是惦记着，这份牵挂永远胜过关心她自己。不夸张的说，我们在她心里的位置，都比不上她的任何一个娘家人。谁要说起她娘家谁的不好，她永远都不正视事实，总是都千方百计的辩护维护。
总之，娘家就是母亲的天，尽管现在姥姥不在了，但母亲的那份执着情感依然如故。每到过年过节，她都张罗着给她的哥哥，我的大舅转点钱。尽管大舅有两个儿子管着，现在每个月还有点退休金，日子过得挺好，根本不缺这点。在母亲心里，好像永远都欠着别人什么的，谁要是对她好一点，这人情一辈子都还不完似的。你要是跟她不一样，她就说你没人味、没人情……可是亲戚之间，不就是互相帮助扶持，你有事时他帮你，他有事时你不也帮他了吗？不知道为什么在母亲那里，就成了永远也还不完的“账”……
对母亲，我是既心疼理解的，因为那个年代生活困难，父亲这边兄弟姊妹七个，诸多家庭矛盾，母亲应付不来，更多靠娘家解决问题。又是无奈不理解的，人情世故，母亲只问耕耘不问收获，无私奉献，典型的讨好型人格。总之，在外人眼里，母亲人是极好的，只有我心里为母亲鸣不平，为她某些付出的不值得，却又奈何不了母亲的执拗……
跑题了！这些陈年往事，似乎说上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更多的，我不想提及，就是不想被这些人情世故所牵累，奈何，在这些时候又会不自觉的跑出来。
说回二姨借钱的事。二姨一儿一女，表妹大，表弟小，两个都读了大学，毕业工作多年了。表妹也已经结婚多年，孩子都六岁了。按说表弟结婚，表妹这个亲姐姐应该帮忙才是，可二姨偏偏找我这个外甥女借钱，说表妹她是一点也指望不上，反过来还得倒贴接济表妹过日子。
可是，表妹天天在朋友圈里晒生活，今天去这玩，明天去那玩，吃吃喝喝，海鲜大餐、烧烤啤酒、蛋糕甜点水果，穿的用的，都是高档品，过的是那种有钱人的高品质生活。说起这些，二姨说她也是无奈，管不了，也扛不住。表妹自打备孕生孩子到现在孩子快六岁了，就一直没上班。表妹夫是搞装潢设计的，钱不少挣，但架不住俩人“志同道合”，花钱如流水，典型的“月光族”，不够花，就向双方父母讨，向亲戚朋友借。有借有还还好说，关键借了不还。父亲就说起，表妹曾向二舅家的表弟借钱，好久了也不还。人家打电话催着还钱，她还不说好听的，再打，就把人家拉黑。你说，这叫什么人哪。前两年，表妹也向我借过钱，也不说借钱干啥，口气还很大，好像我是多么有钱的人。我给父亲打电话问过此事，了解了一些情况，知道借了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就硬着嘴没答应。可想而之，从此，我和表妹彻底成了通讯录和朋友圈里的陌生人。
后来父亲说起，那次表妹也向他打电话借钱了，也不说借钱干啥。父亲就打电话问二姨怎么回事，二姨叫父亲不要借，大概也说了一些情况。也就是说，表妹的高档生活，是靠消费双方父母和亲戚朋友来满足的。所以，时间久了，估计这些表兄弟表姐妹，吃过一次亏后，肯定就没有下文了。后来父亲说起，二姨那年过年，一下就给表妹拿去三万多。表妹要回娘家，没有车费还要二姨转钱。
辽西自然条件不好，十年九旱，一般普通人家的日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可表妹不知体谅父母的不易，不反哺父母不说，还在啃老，简直是黑了心的。
父亲也说起过，那些年他在老家没退休时，有时遇见表妹，表妹就经常笑嘻嘻的跟她讨钱，不管你愿不愿意，伸手就从父亲的衬衣袋里掏走五十一百的。父亲一向体面，作为大姨夫，长辈，他也不好说什么，想着我读书时二姨帮过我，也就算了。可是二姨二姨夫看见了，也嘿嘿一笑，有时说句“别老跟你大姨夫要钱”，轻描淡写的也就过去了。
我说这些，不外乎是想说，孩子的品性，一方面可能是天定，更多的是取决于家庭浸染后天教育。从小不管好，长大管不了。二姨家的俩孩子，都是享受型人格。用父亲的话说，他们家人都是米国型思想，超前消费，借钱过日子。
记得那年表妹结婚时，中午办婚礼吃酒席，晚上二姨夫的妹妹、表妹的亲大姑就来要钱。因为知道刚收了礼钱，二姨是没有借口拖着不还钱的。
也是那年，二姨要买城里的廉租房，手里缺钱急得团团转。父亲见二姨实在为难，就主动给张罗了几万块，解了燃眉之急。可是几年过去了，她也不主动还钱。后来父母暑假探亲回来，父亲得了急性胰腺炎，继而胆结石切除胆囊手术，趁机张罗让二姨还钱，二姨仍无动于衷。父亲为此真是气够呛，一向维护兄弟姐妹的母亲经过这一遭，总算稍微清醒了一点。小姨三姨二姨她们都住在县城里，都知道二姨有钱，就是不着急还账。也是那年冬天，二姨上大棚拽草帘子时不小心摔了下来，住了好几天院，不知道小姨怎么说二姨的，二姨才把钱还给父亲。还时还说，等表弟娶媳妇时，再让父亲给张罗点。
这不，这事就来了。
昨天送小妞回来时顺便去母亲那里，一是给弟弟送管湿疹的“纽强”药膏，顺便说起二姨打电话借钱的事。父亲说二姨早给他打过电话，本说要借五万，但父亲那点退休工资，维持他和母亲的日常生活，也没剩多少，就给二姨张罗了三万。说是表弟结婚买房是大事，该帮还得的帮。我知道，父亲更多的是念及我们困难时，二姨也曾帮过我们。但这钱啥时候还，还不还，可就不知道了。至于我借不借，父亲让我自己拿主意。可看母亲那表情，我要是不借，不知道又怎么说我没良心呢。我干脆说少给张罗点，让母亲吃了定心丸，不过也是我的真实想法，念及读书时二姨对我的好，我还是不忍心拒绝的。
说到表妹的“高档生活”，啃老，母亲又在打哈哈，说她不知道。在娘家人的事上，母亲永远没立场没原则。这么多年，我和父亲都拗不过她，说多了就是生气和争吵，最后还是得满足她。也幸亏，我的个性多一部分随父亲，但有时，发现自己的唠叨和焦虑更像母亲，我就讨厌自己。幸好，我能自我反思，也幸好，我遇到了包容理解我的杨先生，和不和我不斤斤计较的杨小妞，我们仨的小家庭，还是越来越和谐的。
杨先生也说我，既然打算要借，心里也别那么多纠结了，亲戚嘛，没办法，能帮就帮点吧，但别指望什么时候还你。但我这人心里装不了事，昨夜也没睡好。今天还是主动打电话，要了二姨的卡号，把钱给转过去了。
尽管我达成不了母亲意愿时，她总说我没人情。可我终究还是嘴硬心软，逃脱不了亲情这张大网。
大学同学问我多年不回老家走亲戚总是不解，只有我自己知道，父母兄弟，我最惦记的人，我的责任和义务都在身边了，故乡，真的除了记忆和回忆，我基本没什么可挂念的了。每家有每家的日子和生活，我也没那么大的能力和心性去顾及那么多。这么多年我身在外，和杨先生白手起家，诸多不易，除了父母，谁又会主动来关心过我呢？
所以，有时候也就特别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他们很少在无谓的亲情上耗费情绪浪费感情。也许你要说他们冷漠，但恰恰这样的“断舍离”，才能让人在纷繁的生活里活得简单、通透。
我，虽然羡慕，但终究还是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