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微故事一篇
人的一生中最长久的关系就是亲属关系,对于这漫长的需要花心思去维持的关系,我一直很头痛,这源于我那传统意义上不幸的童年。
我一直很讨厌别人对我报以同情的目光,就像一根刺一样,我辛辛苦苦把它拔出来,又被再次的刺进肉里,反反复复,等肉烂了再也恢复不了本来的模样。或许对很多人来说亲人是生命中最重要人,打不散骂不走。但对于我来说,亲人就像我做销售时接待的某任何一个客户一样,我对他们既热情又疏离,既紧张又无所谓。
五岁那年,我爸妈离婚,我随妈妈再嫁到隔壁镇。同年同母异父的弟弟出生。其实我当时还不懂什么叫离婚,只知道爸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爱酗酒的叔叔。我没有上学,帮助我妈带刚出生的弟弟,看着弟弟的奶瓶我很馋,我想喝上一口,但是我害怕,害怕妈妈和叔叔骂我,每次喂弟弟和奶的时候,我都会偷偷咽下口水,舔舔弟弟喝完的空瓶。
在我妈妈和叔叔在一起的两年间,由最初的争吵变成了无情的家暴,作为拖油瓶的我也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我七岁了,我也终于明白属于我的家早就没了。在无休止的争吵与家暴下,我的妈妈却从未想过离开,那时起,我恨上了她,恨她给我带来的痛苦。
在夏天的某一天,我趁着他们午睡,穿好衣服,拿上自己攒了很久的几块钱悄悄的走了。我记得去姥姥家的路,上了公路一直向西走,直到红色砖厂向右拐就到姥姥的屯子了。我不知道那时小小的我怎么那么勇敢,三十多里路就那样一步一步的走着,我知道那是我逃命的路。人在困境定能生出勇气,很幸运,路过的司机叔叔让我搭乘了一段路,天很黑的时候我终于到了姥姥家。面对大人们喋喋不休的盘问,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自己跑回来的,我妈不知道。”我没说我一天都没有吃饭了,我也没说我的脚起了水泡又破了,我更没说我一直受着打骂我害怕那个叔叔。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管我,但是我又必须要离开那个不属于我的家。
这一次我自己做的选择,改变了我之后的命运。因为在我偷跑回姥姥家后,我偶遇了回娘家探亲的姑姑。因为姑姑嫁得很远,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用尽了我七年学会的所有的心机,讨好祈求让姑姑带我走,我姑姑和我爸爸是失联状态,所以她很犹豫要不要带走我。因为姑姑有两个儿子,家中也十分贫穷。我大致明白姑姑的忧虑,但是那时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必须死死抓住。我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最终心软的姑姑带我回到了她的家。
这一走,就是十六年。离开时我也是偷偷走的,没告诉任何人。我并不担心其他家人会不会担心我,我知道对所有人来说我都只是一个拖油瓶。
终于八岁那年我开始读书了,日子过的很苦,没有零用钱,没有新衣裳,也没有人给我开家长会。但是我都不遗憾,因为我重新活过来了。为了读书,我姑父把寄养在他的名下,我改名换姓,真的好像重生了。
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姑姑和我爸爸就联系上了。从此以后我每年暑假都会去我爸爸那住十几天,日子久了,我们也熟悉起来了,但是我依然是礼貌的疏离的,仿佛骨子里被下了蛊,而我也被反噬着,体会不到父母给予的疼爱。
我在姑姑家磕磕绊绊的长大了,机缘巧合,我同爸爸回到了故乡。因为长大了,姑姑和爸爸让我不要再记恨过去,我和妈妈见了面。时隔十六年,我们再次相见、再次说上一句话。彼此无言,她只是一直哭停下来然后又哭,我没有一滴泪想为她而流。因为对我来说迟来的母爱还没有陌生人的帮助珍贵温暖。
后来听说那个叔叔生病过世了,我没多问,也没有开心。因为童年的伤疤不会因为他死了而愈合。那是多年腐蚀的后果,是永远的痛。
现在我的父母都各自成家了,过年的时候我还是会去姑姑家,每个月例行公事一样给父母打几通电话,我的亲姐姐有过让我们父母复婚的想法,我并不赞同。没有感情又有仇恨的两人没有必要再凑合过日子了,年纪都那么大了就放过彼此吧。也可以说放过我吧,毕竟面对父母其中一人时,我都压抑难受,又怎么去承受双倍的“爱”呢?
那些客套的礼貌的相处,我知道都是对我的愧疚。但我想说你们离婚其实与我无关,因为属于我的人生你们无法代替,属于你们的人生我无权干涉。只是放过我吧,别给我那些我承受不来的爱,因为亲情让我自卑,在每个我遇见的幸福家庭里,我永远是那个太多人心疼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