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鹊,原名秦越人,师从神秘医学大师长桑君,学成一身本事。传说他能隔着衣服看穿人的五腑六脏。创立望闻问切诊疗四法,尤善望诊和脉诊。曾治好赵简子的昏厥症,得赏田四万亩。又使虢国太子死而复生,闻名于天下,称为神医。司马迁尊之为医之始祖。
他以阴阳学说结合人体五腑六脏、经络运行原理治病,提出了病邪沿经络的循行与脏器的浅深、由表入里进行传变的理论。他订立“六不治”原则,第一条就是:傲慢不讲道理者不予医治。
撞在这“六不治”原则第一条枪口上的,就是我们今天的一号男主角蔡桓公。
春秋战国时期,知识分子热衷于东奔西走,四处漂泊,他们称之为周游列国。以孔子,孟子,韩非子等儒家、法家知识分子为代表,到诸侯各国兜售他们的帝王之术,练就了一张利索的嘴皮子,和一张城墙厚的脸,把做官作为毕生追求。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扁鹊作为医家的代表人物,过着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的生活,尽管已经有良田四万亩,他却不愿意做个富家翁,仍然走遍大江南北,访名师寻高友,博采众长,让自己的医术水平臻入化的境界。他到处救死扶伤,宁愿过着清贫的生活。
毕竟那个年代的医者地位并不高,也没有听说哪个大夫做官了的。尽管他已名满天下,在人们的心目中,他跟那些跳大神的巫师是一个系统的。而在身居高位者的眼里,他的地位跟倡优并无多大区别。
这次他路过蔡国,有人将他推荐给蔡桓公,蔡桓公也有心要见识一下这位据说能够起死回生的神医,因此也就同意扁鹊改天来宫里一见。嘴上说是求贤若渴,善待人才,其实就是想看个稀奇,看看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夫究竟长个啥样子。如果他真有些延年益寿的方子,就把他留下来,专门替自己服务。
结果却大跌眼镜,蔡桓公把他当成那种小题大做,夸大其词,无病找病,以显示其医术高超的骗子,身份不明的探子。最终,丧失了最佳治疗时间,蔡桓公身死国灭,付出了天大的代价。
其墓志铭只有四个字:讳疾忌医。中国五千年历史,如果编一本《小丑传》,蔡桓公当当仁不让,位列其中,名列前茅。
如果说蔡桓公因傲慢无礼而丧命,死有余辜,那也有点冤枉。从整个过程来看,并不觉得他有多傲慢,不讲道理,顶多就是无知可怜罢了。倒是我们的神医扁鹊先生脾气古怪狂傲了些。不过像他这样的宏学硕医,古怪狂傲是他的标签,他既不求官,又不求财,谁能奈他何?
初见蔡桓公,扁鹊直来直去,连句寒暄都没有,开口就是“你有病!”天地良心,这谁受得了呢?这种人既不配有朋友,又不配有老婆。搁谁身上,都得给他狠狠地怼回去。君王的面子比天大,冒犯了大王,天都不容你。蔡桓公虽然发了脾气,但公正地说,涵养还是有的。扁鹊最后得以全身而退,拜蔡桓公性格所赐。请看VCR!
(话外音:扁鹊第一次见蔡桓公。在王宫大殿上。说是大殿,无非就是一个一百二十平方米的大客厅。厅里分左右站满了诸大臣,士兵及服务人员。正中间坐着个吃得胖乎乎的家伙,他就是蔡桓公。一张令人乏味的圆胖脸,一脸浅络腮,两撇八字胡,头发稀疏。没有君王的威严,倒像是个吃得心满意足的饭店老板。
蔡桓公主持完御前会议,刚要作总结讲话,扁鹊日咄咄地进来了,栽栽愣愣地站在他面前,怔怔地盯着他上瞧下瞧,左瞧右瞧,瞧得他心里直发毛,不知这家伙发什么神经了。突然,扁鹊开口道……)
“你有病!病在肌肤纹理之中。”
“切,我有病?你才有病!”
“大王我不是在骂你,我是说你有病!”
“你妈有病,你爹有病,你全家有病,你祖宗八代都有病!”
“你不可理喻,拜拜!”
“这是哪个舅子?我不可理喻?真是遇得到!这是哪个放他进来的,搞什么鬼?猪八戒过河——倒打一耙。国权儿,你认识吗?”
“报告大王,这不就是臣昨天给您推荐的扁鹊大夫吗?你当时还说如雷贯耳呢!前段时间你说心口窝有点痛,我寻思找个好大夫来给您瞧瞧,正巧扁鹊大夫路过我国,他是有名的神医,医术好的不得了,我一给您提及,您当场就说仰慕已久,我就让他来了。不过他来得确实有些唐突,都是我的工作失误,冒犯了大王,还望您谅解臣的一片苦心!”
“医术好?医术好的人寡人见得多了,像这种有娘养没娘教的玩意儿我倒真是第一次见。我当是什么神医呢,瘦猴瘦猴的,一张晦气脸,不像个郎中,倒像个哭丧的。”
“大王,人不可貌相。此人长相奇特,骨骼清奇,粗看平淡无奇,细看其实非等闲之辈啊!特别是他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仿佛具有洞穿一切的力量。”
“是啊,那双眼睛有毒。可是也不能硬闯进来啊,他把这里当成什么了,自由市场?”
“大王,您不是总说栽下梧桐树,迎来金凤凰吗?人才跟我们普通人就是不一样,他们多半都有点怪癖怪毛病,你比如说扁鹊大夫……”
“大王,臣有话说!我也觉得此人忒轻薄了些,哪里像个大夫?望闻问切一条都没挨上,站老远看看就说您有病,我看倒是他有病,神经病!”
“姬大人,你什么意思嘛?你是说我国权儿识人不清,胡乱给大王引荐人才,还是说我跟扁鹊私相授受,有什么不明不白的交易?”
“周大人,你的神经太敏感了,我可什么也没说呢!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心里没鬼,就该坦坦荡荡嘛!”
“我看你就是阴阳怪气,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哟哟,你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好了好了,二位。你们倒先内讧起来了?你们都是寡人的肱股大臣,首要的就是团结,不要互相猜忌嘛!”。
“是,大王!大王英明!”
“依我看,国权儿的心意是好的,当然,老四说得也有他的道理。他可以去打听打听,寡人的涵养怎么样,在诸侯各国中也算是顶流了吧?碰到秦国、楚国那些蛮子,你试试,不把他龟儿子嘴巴撕烂才怪。怪头怪脑的,欧,看两眼就说我有病,你以为你是谁啊,说得难听点,你是行走的人体CT吗?莫名其妙!有没有病寡人我自己不清楚吗?……好了好了,犯不着跟他生气,我们继续开会!那个……,国权儿,讲到哪里了?”
“大王,我还有一言……”
“算了,国权儿。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上一万,必有坏蛋。寡人我活了四十多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那些花脚乌龟的手段少来。他是不是人才,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
“那大王,他如果还来呢?”
“来就来吧!说得难听点,不让他来,他到处去造我的谣,说寡人小肚鸡肠,心眼儿比胡椒米儿还细,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真要小肚鸡肠,那我可真是有病喽!”
“大王说得是,大王宰相肚里能撑船,大王英明!”
“大王英明,大王英明,大王英明……”
“老四,你说什么?宰相大还是我大?”
(话外音:十天后,扁鹊二见蔡桓公。)
“大王,你有病,病已经浸入肌肉里。”
“切!”
“大王,你真有病!”
“老子就不跟你两个说话,看你龟儿子呱嗒呱嗒的好意思不!”
“大王拜拜!”
“鬼跳三遍无人看!想要什么好处你尽管说,但请不要哗众取宠,故作深沉。说得难听点,你为人谦虚点,诚恳点,真有点本事,给你安排个位置都可以,多双筷子添个碗的事,装神弄鬼的寡人不喜欢。你这样子搞,老子连餐饭都不赏你个舅子吃!老四,什么事?”
“大王,恕我直言,我真有点看不下去了!扁鹊此人一则没规矩,说话没个大小王,二则我看他也没有什么真材实料。虽然风闻他有点医术。民间的传说其实可信度并不高,大概率也是添油加醋得多。比如说他死人都能医活,骗鬼呢?我明天就拖两个死人来叫他医!
如今天下局势动荡,诸侯混战,一帮子儒道法巫趁乱而起,到各国毛遂自荐,都吹嘘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愿将平生所学奉献给君王,助力君王王成就一番惊天伟业……,”
“姬大人,说话客观点,扁鹊大夫什么时候吹嘘过自己,什么时候说自己能起死回生?那次虢国太子是陷入一种休克假死的状态,被扁鹊大夫救醒过来;并不是说他已经死了,被救活过来的。这完全是两码事嘛!”
“畅所欲言,畅所欲言,国权儿,让老四把话说完。他这番话也没有针对谁,只是说当今世界存在这种乱像,有感而发罢了!”
“感谢大王,嗯嗯。所以说,这帮人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不应该发生的战争,被他们煽动起来了;可以结束的战争,被他们搞成持久战,扶尸百万,流血千里,血流得可以浮起捶衣的木棒来。战争越多他们越高兴,目的就是趁火打劫,趁乱取利,大发战争财。世上有几个周公、管仲、伊尹、乐毅?”
“说得难听点,口里满是主义,心里却是生意!虽然人才难得,但宁缺毋滥。寡人历来选人才的标准,一要有能力,二要道德品质好。没有德行,本事越大危害越大。”
“大王英明,总结得如此精辟到位!我们蔡国弱小,大王您呕心沥血,对人民像慈父一样,为了不使人民陷入战争的泥潭,您忍辱负重,对外结交强国,对内以农为本,兼顾发展经济,使得蔡国十年没有战乱了。您不安于现状,求贤若渴,想得到一两个管仲,乐毅这样的大才,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如虎添翼,实现农业大丰收,马匹满山岗,军事经济实力大增,富国强民的目标指日可待,国库里栓钱的绳子都腐烂了;天下黎民百姓安居乐业,载歌载舞地来称颂大王您的恩德。大王,您的胸怀像大海一样宽广,像天空一样辽阔,管仲,乐毅这样的人才一定会应运而生。闻风而来。”
“知我者老四也,你们都学着点。你有这样的认识寡人相当高兴,有人说我是投降派,软骨头,甘心情愿给秦王当孙子,放他妈的屁哦!我要不是避免生灵涂炭,救民于水火,会怕那个蛮子吗?若是我个人的尊严,我便舍了这两百多斤,跟他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可是不行啊,诸位,我不能意气用事,陷国家和人民于万劫不复啊!只要我的国家安全,人民幸福,我纵使被车裂又有何惧哉?希望诸君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我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并非我怕谁,比如这个扁鹊,难道我怕他不成?假如没点心胸,这个扁鹊三番五次戏弄于我,咒我有病,我能忍吗?说得难听点,我捏他就像捏死只蚂蚁,但就像西夷那谁说的,国君的权力不在于我能弄死你,而在于我能宽恕你。西夷人说:pardon you,就是这个道理。”
“大王博古通今,学贯中西,世所罕见,我等皆望尘莫及。在您的英明领导下,何愁天下英才不尽归于我蔡国?大王您一定能不辱使命,大展宏图,称霸天下,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成就上古三王的伟大事业。我建议,把那个江湖骗子驱逐出境,永不准踏入我蔡国半步。”
“好,就依你,老四,你说怎么办就……”
“大王,万万不可啊!”
“国权儿,你说你说!”
“大王,您宅心仁厚,爱民如子,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如果仅仅是因为扁鹊的言行不当,我们就擅自驱逐,非常不妥。大王,我真心建议您还是听听扁鹊的意见吧。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万一扁鹊真是个绝世人才呢?”
“咳咳咳,我是不大相信他这种巫医的。站在远处用眼睛就能瞧病,还能看到我的身体里去,不知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大信!”
“那大王的意思是……?”
“行行行,他要来就来吧。嘿,我还怕他不来呢!我看他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国权儿,你吩咐下去,不要拦着他。说得难听点,我就是要让天下人瞧瞧寡人海纳百川的胸襟气度。这种江湖骗子我都容得下,天下的人才岂不都跑到我这个罐罐里来了?但是有一点,该调查还得调查,进来时最好搜搜身,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安全责任,重于泰山,要警钟长鸣,铭记于心!老四,这个问题你去落实!”
“诺!”
“大王英明!”
“大王英明,大王英明,大王英明……”
(话外音:又过了十天,扁鹊三见蔡桓公。)
“大王,你的病现在已经到了肠胃了!”
“耶,这个舅子,他的态度庄重又严肃,从哪里看也不像是个江湖骗子,难道我误会他了?不不不,不对,差点让他蒙混过关了!他说病到了肝肾或其他什么部位我还能理解,到了肠胃这不扯谈吗?别的不敢说,我这肠胃可是像铁打的,胃口好得不得了,吃喝拉撒,一概正常。我观察这家伙貌似忠厚老实,心里会不会藏着一个大阴谋啊?我感觉是谁派他来的吧,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呢?让我分析分析,到底是探子,还是诈骗犯?”
“大王既然这样,那在下就……,沙哟拉拉喽!”
“果然露馅了吧?老四,刚才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大王您的病已经转移到肠胃里去了。”
“我说的是最后一句!”
“他说什么沙拉,我记得西夷那边的人就爱吃这玩意儿。”
“我说你们一天飞鹰走狗,夜夜笙歌的,还是要加强学习啊!有风言风语说你一天领帮人,带着太子出去打猎,围猎场占农田,还把人家打伤了,有没有这回事?”
“大王,冤枉啊! 太子最是温文儒雅,天生的一个菩萨心肠,我又深受大王教诲,爱民如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不信你问马十六大人。”
“臣马十六禀告大王,谣传与事实严重不符。分明是太子带着姬大人下乡慰问困难群众,几个刁民见太子慈悲为怀,想来敲诈勒索,我们三番五次劝阻,他们不听招呼。几个泼妇便当道躺下,撒泼打滚,污蔑太子打人,把太子的衣服都扯破了。在这种情况下,太子还不准我们采取措施,直到地方官差到了,才把他们轰走。太子宅心仁厚,反复叮嘱地方官差,不要为难他们。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请大王核实!”
“是这样啊?有些刁民就是可恨,得寸进尺,就是对他们太仁慈了,对他们绝不能手软,该抓抓,该判判!”
“大王英明!”
“大王,国权儿有话说,臣建议,到底是姬大人教唆太子违法乱纪,还是刁民目无法纪,冲撞了太子,最好请司法机关核查清楚,写个书面报告来。”
“周大人,你多此一举了吧?这个事情司法机构早有结论,你是在怀疑大王任命的司法大臣吗?况且,马十六大人还是你的儿女亲家,你竟然也怀疑他吗?”
“这就不是什么私人感情的问题,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国家大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也是大王在会上多次强调过的,我也风闻百姓议论纷纷,说太子纵容手下行凶。难道我们不该查个清楚吗?”
“说太子纵容手下行凶,你有何证据?仅凭一帮刁民的一面之词吗?周大人,你可知高处不胜寒的道理?太子是天下第一个至纯至孝,忠厚善良之人?否则大王怎么可能废了前太子,立我们三哥为储君呢?倒是有些人的儿子,管教无方,人前是人,背后是鬼,在外为非作歹,违反宵禁令,包娼聚赌,打伤良民,可没有听到周大人这么大义凛然,义正辞严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姬老四,大王在上,你不要信口雌黄,凡事得讲个证据!”
“周大人,我可没有义务给你提供证据,具体情况你问问你的亲家吧!”
“十六,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周大人。孩子们扯皮打架,也是常事儿。公子也是喝多了点,口角之下砸了别人的脑袋,毁坏了些财物,事倒不大,主要是违反了宵禁令。不过这事儿已经结案了,双方均有过错,互不追究。”
“违反宵禁令就是死罪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呢,十六,这事儿是什么时候出的?”
“前个月,你不是出使秦国吗?”
“你这家伙真是糊涂,这是知法犯法,我的儿子又怎么能超越法律之外?大王,我请求将我的儿子绳之以法,按照法律处以极刑!”
“好了好了,国权儿,老四,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国权,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今后严加管教就行了,哪个年轻人还不犯点错误,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可是大王,我们作为朝廷重臣,法律的制定者,可不能知法犯法啊。这样,何以服众?老百姓要在背后骂娘的”
“好了好了,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你就生了这根独苗、幺儿,真要把他处置了,别人不说,你家老太太怎么办,贵夫人怎么办?她们活得下去吗?”
“可是,可是大王,我不能徇私枉法,置国家的法律和君王的尊严而不顾吧?”
“周大人肤浅了!法的目的是威慑,不是惩罚。以惩罚为目的的法,那是恶法,圣明的君王不屑为之。上古三圣尧舜禹时代,最厉害的刑罚是'象刑',象刑者,象征性的惩罚也。让人穿上跟他的阶层有反差的衣服,让犯罪之人感觉羞耻,从精神上来改造罪犯,使之从灵魂深处进行反思,重塑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
我们大王就是在身体力行上古三圣的象刑,薄赋税,省刑罚,教化百官,百姓,使他们知羞耻,明礼仪,懂忠孝,行大义,终有一天会率先在我们蔡国大地实现这个目标。以我看,大王,对周公子此事,我们既不能徇私枉法,又不能不顾'忠孝'伦理,我建议,褫夺周公子爵位,在家闭门思过,一年不许出门;周大人连降三级,担个管教不严的罪名,您看如何?”
“我看这样好,就给国权儿降个两级吧,你的职位让马十六暂时代理,你来担任老四的副手,有意见吗,国权儿?”
“这,我,大王,没什么意见。感谢大王的恩典,感谢姬大人的成全!”
“周大人,今后请多多指教!”
“岂敢,今后鄙人唯姬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位这下又客气上了,这个气氛就好喽!对了,我们好像跑题了,跑到哪里去了?你们这帮家伙,动不动就跑题,那个,老四,刚才说到哪里了?”
“您不是问我,那个扁鹊最后那句话是说的什么,我说是什么沙拉……,我也搞不懂,请大王明示。”
“他说的是倭国话,沙哟拉拉,再见的意思。我刚才一直在思考,他怎么会用倭国话呢?”
“大王您的意思是……?”
“哼,倭国探子!”
“怪不得他身材矮小……,”
“暗中派人盯着他。如果是倭国探子,那就是我们所有诸侯国的公敌,走到哪里他都得挨千刀万剐。”
“诺,大王,遵命!我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大王,我诚恳地劝您,不如叫回扁鹊大夫,听听他怎么说吧,让他给你解释一下病因如何?”
“这个,这个……国权儿,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大王,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让他把事情解释一下,于大王又没有什么损失。再说,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嘛!至于说他是倭国人,臣以为更是荒诞无稽,哪里有倭国探子故意说倭国话来暴露自己身份的?”
“这可说不准,他也有可能故意卖个破绽,为的是给他的同伙递信号呢?”
“荒唐,姬大人,你又犯了想当然的错误了吧?泥瓦匠的婆娘——泥(疑)心重。”
“我就喜欢周大人这个性格,有什么说什么,耿直!但也要请周大人不要妄下论断,有些事情本来就很荒唐,总是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你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吗?”
“哪里,把事情考虑得复杂些,是在复杂的斗争环境中必需具备的技能。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逐个排除,最终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你在故意颠兑我吗?”
“下属不敢,姬大人!”
“又来了,又来了,你两个前世是夫妻吗,三句话不对就开始吵。都给我住嘴吧,像个什么样子!国权儿,老四,你们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都是国家重臣,怎么像街道上的泼妇一样呢?丢人不?有事不能好好说吗,非要纲上线的?还有什么事儿没有,没事儿吃饭去了,大家都站了一早上了。”
“大王,臣还有话说,我想冒昧地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
“说吧,老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嘛!”
“您最近胃痛吗?”
“没感觉。”
“您胃口怎么样?”
“昨晚吃三大碗,今早上早餐一碗面条,五个包子,五个煎鸡蛋。”
“您大便正常吗?”
“大便成型,软黄,无便秘。”
“那么大王,那个扁鹊刚才明明说您肠胃有病,这不是血口喷人吗?占得大王您宽厚仁慈菩萨心肠,要是遇到我,我一定让他把他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给我吞回去!”
“寡人刚才也是这么想的,寡人长到四十多岁,在我的印象中,连一次肚子都没拉过,怎么说寡人的肠胃有病呢?说他血口喷人都是轻的,我看他就是别有用心。说得难听点,连愚昧无知的老百姓都懂得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能吃几碗饭的人就不可能有病,难道我们的见识还不如那些老百姓吗?”
“大王英明,大王身体健康,万寿无疆!”
“大王身体健康,万寿无疆。大王身体健康,万寿无疆……”
“散会,吃饭,今天中午安排的什么,老四?国权儿一起来,咱们喝一杯。”
(话外音:时间飞逝,又是一个十天,扁鹊四见蔡桓公。)
“大……,拜拜!”
“扭头就走?这又是玩的哪一出?这家伙神神叨叨的,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国权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大王,人是我引荐的,为了避嫌,我从搭头就没有跟他私下交流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连他住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老四,你怎么看?”
“故弄玄虚,欲擒故纵,老掉牙的招式。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我老四!大王,我建议把这老小子抓起来,用用刑,看他到底是什么货色,如果是倭国探子,直接五马分尸。如果是江湖骗子,打他一顿板子,剔除脚筋,驱逐出境!”
“其他人也可以发表意见嘛!”
“大王,老四说得对啊!”“把他抓起来,辣椒水,老虎凳伺候!”“国权儿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个扁鹊,我总感觉不简单。”“扁鹊,我看他就是根扁担,直来直去,一个木头脑袋。”“不是诈骗犯,我自宫!”“哪个亲眼看到他把虢国公子救活了?没看到,你说个铲铲啊?”“听说他儿科,妇科都来得,能看清人的五腑六脏。”“造谣,真是造谣,你喊他来看我今早上吃的什么?”“他看得到五腑六脏,老子手心挖四两肉给他吃!”…………
“好了好了,安静!国权儿,你既然跟他这样熟……”
“大王,我真跟他不熟,我只是久仰他的大名,借他路过我国的机会,结识一下他,顺便请他来给你瞧瞧病的。我要是跟他有私交,你把我脑壳割下来当球踢!”
“周大人,不要激动嘛!”
“我激动了吗?”
“谁激动了?你们都别争了。我看这样,国权儿,还是你去找他问一下,今天他这个举动到底是个啥意思?解铃还须系铃人嘛,你就是去问一问而已,是什么情况,你回来汇报一下就行了。”
“好吧,大王,我去。只怕不是什么好结果啊。关键是,我连他住哪里都不知道!”
“他住蔡家巷子李寡妇客栈。”
“姬大人,你倒了解得这么详细,这个差事你去最合适啊!”
“周大人,弟兄感情是弟兄感情,工作是工作,我非常乐意替你做事,可我老四是个粗人,就怕三句话不投机,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来,对谁都不好。你是大王最信任依赖的人,你都不合适,还有谁更合适呢?盼望老兄你回来,给大王及各位同僚一个满意的答复!”
“呵呵,姬大人又说笑话了,我周国权世受大王恩德,一心只图报恩,早就不考虑个人得失,誓将身心奉献给国家和大王,为了大王,虽肝脑涂地,身首异处,也在所不惜。大王,国权儿告辞了!”
“国权儿,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搞得那么悲壮干什么?快去快回,回来咱们一起喝酒。”
“不知道他的住处?切,周大人啊周大人,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老四,你是说国权儿他私下跟扁鹊有来往,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儿?那么就是说,他跟扁鹊两个编导了这场戏,只为针对我?”
“大王英明,一下子就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这……,国权儿能做出这种事来?我不信,我待他不薄,他必不负我。老四啊,你说话可得有证据啊,背后乱嚼舌根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大王,我老四是最讲证据的。突然冒出的一个所谓的江湖郎中,是怎么攀上蔡国最有权势的人的?他又为什么非要把他推荐给大王?见了大王又表现得如此古怪,非要说大王您病得不轻。本来可以当场治他重罪的,可周大人又三番五次替他求情,种种线索联系起来看……”
“你是说引发我猎奇的心理,让我相信他,达到让他给我治病的目的,接下来就……”
“大王英明!不信等他回来,他一定会说大王您是真的病了,然后就推荐那个探子给你治病。”
“你真的认为他是个探子?”
“我看大差不差。总之不是个好人!”
“国权儿回来真要那么说,那可是真辜负了我对他的期望了……,南宫,你别一天光矗在那里像个木头人,瞌睡来了是吧?来,你说两句!”
“这个,这个,大王,我怕说不好。”
“说得好说不好表明个态度嘛,你脑子一天不想问题吗?”
“这个,这个,嗯嗯嗯,老臣以为,嗯嗯,姬周二位大人都忠贞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两位大人都说得非常好,嗯嗯嗯,这个,我赞同两位的意见,坚决按照大王的指示办理,大王英明,大王英……”
“吼个铲铲啊,你个死老登,早点退休了回家抱孙子去吧。跪下干什么,好生站到!老四,我再问你,假如像那个扁鹊说的,我真的有病呢?”
“大王,那就更不对了!周大人一向声称对大王您忠心耿耿,可是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找那个郎中,把事情彻底搞清楚,早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大王作详细汇报呢?假如耽搁了大王的治疗时间,他这就是欺君之罪,大逆不道,按律当满门抄斩!”
“啊?这,这……,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不对不对,老四,你别误导我,国权绝不是那种人,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虽是君臣,却情同手足,他绝不会害我的!”
“大王,臣只是一种猜测,并非说大王您生病了,当然也并不是说周大人就一定有问题。我只是想告诉您一个事实,人性是经受不住考验的,人性之恶是您无法想象的。”
“那么国权儿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啊?给老子,说一半天说不到点子上!”
“大王,整件事情只有一种可能……”
“阴谋?”
“大王英明!大王一下子就能看出问题的本质,可谓高瞻远瞩,高屋建瓴,大王如在云端,我等凡夫俗子只能跪在尘土仰望!”
“好了好了,我也不用你那么吹捧,但我这个人好读书,好思考问题,这是一般人比不了的。谁是谁非,我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说得难听点,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老四啊,我这几天怎么觉得身上软绵绵的,骨节酸唧唧的?你看这是什么问题呢?”
“恐怕是大王您日夜操劳,为国家大事思虑过度的缘故吧?”
“我也是这么想来着。但是,但是,就是说不出个滋味来。”
“我马上安排太医们过来会诊!”
“那倒不必,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大王,您太劳累了,还是叫太医们来给您瞧瞧,开几剂药调理调理。”
“好吧,调理调理也好。另外,老四啊,你是主管安全工作的,最近国际局势不好,邻国又蠢蠢欲动,大量探子会混在老百姓中间进入我国,你得一天二十四个时辰关注,哪怕睡觉你都得给我睁着眼!”
“大王,您放心,我已在边境线严密布控,我们的探子也不是吃素的。还有,我已经派了若干精干的暗探死死盯住扁鹊,包括今天周大人去找他,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我们的耳目。”
“老四啊,你这个人,我最欣赏的一点就是,什么事你都能想到前头,你这点比国权儿强多了。”
“都是大王您的调教有方,我都是多年跟随大王,用心学来的。大王,我还有大事禀报,希望能跟马十六大人单独给你汇报!”
“起来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什么大事我们到后面去说吧。好了,散会,今晚上老地方喝酒啊!南宫老头,你还跪着干什么?快起来,刚才跟你开个玩笑的啊,哈哈哈,你哭什么哭,你个死老登,等会儿听你唱小曲儿啊!”
“说吧,什么事,老四。”
“大王,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讲吧,又说我背后告周大人的状,不讲吧,又关系到大王您的生命安全,国家的安危,所以我把马大人一起叫来的意思是……”
“那你快讲啊,怎么学起婆婆妈妈的了?”
“先请马大人介绍一下情况……”
“嗯嗯嗯,大王,是这样的,最近半年发现,周大人跟废太子过从甚密,似有外结强秦,内连御林军,废现太子,篡位谋反之意……”
“啊……”
(话外音:这是一家两层楼的私人客栈,距离皇宫三千米光景,几乎就在城郊了。一个宽大的泥土大院,到处跑着鸡鸭,满院子的鸡鸭粪便。一条狗成天静静地爬在门口,有人进来它总是抬头看看,连叫都懒得叫一声。外面两条长桌,一圈木凳,过往的庄稼汉、小商小贩图个便宜,就在外面吃饭。
一层楼五间房,有柜台,厨房,三个雅座包房,专供经济宽裕的客商,常住的云游客人吃饭喝酒聊天。房子的尽头是一间拴马兼厕所的小平房。
二楼也是五间房,都是客房,扁鹊住尽头的那一间。房门紧闭着,扁鹊正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他只有两套换洗衣服,一床铺盖,几本医书,针灸用具,再准备了一点干粮,稍微拢两下就收拾完了。他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最值钱的东西都在他的脑子里。这时一辆马车轰隆隆地跑进院子,老板娘站在门口向外张望。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跳下车,站在院子中间,四处眺望了一番。他戴一顶黑色的帽子,穿一身青布长袍,没有带武器。一张长条脸,下巴翘起,一缕山羊胡,眼神警惕,神色忧虑。他示意三个带短刀的随从就在周围巡逻,然后上去地跟老板娘说了几句话,就上了二楼。尽头的房间,响起了敲门声……)
“谁?”
“我!”
“你是谁?”
“扁老,我周国权儿!”
“哦,周大人啊,快请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扁老好,早就该来看你了,前段时间忙得两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时间来。你住得可好?饮食习惯吗?蔡国的几个旅游景点都去逛过了吗?”
“多谢周大人的关心。周大人是大王的肱股,每天日理万机,殚精竭虑,我一介草民,哪里敢奢望你来看我?我这地方脏乱差,周大人你要是不嫌弃,就坐下来说吧。看茶!”
“别,扁老不用客气,我刚喝完茶出来。咱们坐下来聊聊即可。扁老,我们大王最是一个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明主。虽说比不过大圣人周公的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捉发,但谁要真是人才,他从不问出身,必定量才使用,虚心请教。如果是罕见的奇才,更是高官厚禄,同吃同住,抵足而眠的。他其实一直欣赏你这个人,别人说你行为乖张,他却认为你是特立独行,说真正的人才都是孤傲的,桀骜不驯的,德行高洁的。要不是他今天忙,说不定还要亲自来拜访你呢!”
“我每次去见你们大王,他话不说,屁不放的,一张脸就像别人欠了他几千万钱似的,恐怕你说的与事实并不相符吧?”
“这……,扁老,你可真会开玩笑。国之大事,我岂能胡言乱语,张口就来?据在下看来,你似乎也有些唐突了。俗话说进门三个恭喜,出门三个道喜。你来拜访我们大王,至少先让我通报一声,你再上来问声好,作个自我介绍……”
“我是个山野村夫,散漫惯了的,哪懂你们官场上那一套形式主义?就是当年我给赵简子治病的时候,都是直来直去的,没什么避讳。想必今天周大人来,不仅仅是要教我官场礼仪的吧?另外,我必须强调一点,我不是什么人才,你们大王也不必迁就于我,我就是个看病的郎中……”
“扁老,何出此言?这岂不叫我无地自容了吗?我是真心来请教扁老的,言语冒犯之处,还望扁老看在我们有缘相识这个份上,多多谅解!”
“我知道你的难处,周大人,大家敞开了来说,并不需要拘泥于陈规陋习。等等,周大人!”
“怎么回事,扁老?”
“谨防隔墙有耳,关严门窗。”
“扁老既然是个直爽之人,那我也就不必拐弯抹角,弯弯酸酸的了。”
“这样最好!”
“当初我邀请扁老给我们大王作个体检,原本是为了尽我们臣子的一份忠心。不料扁老第一天去,事情就闹僵了(当然我没有责怪扁老的意思)。为了避嫌,我没有敢去找扁老指教一二,只是替扁老向大王求情,请求大王同意你自由来往,以显示大王的慈爱宽容之心。我还以为扁老你不会再来了,不料你又接连来了三次,这是什么有目的吗?”
“看病啊,这就是唯一的目的!”
“那你也没有望闻问切的基本操作啊,况且我们大王都不理你,你却那么执着。假如遇到个脾气不好的,你可能性命不保,你到底是图个啥呢?”
“医者仁心嘛。我扁鹊行医三十多年,足踏天南海北,走遍三山五岳。阅人无数,上到国君大臣,下到山民乞丐,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难病怪病没经过手?望闻问切虽是中医的基本操作步骤,但那是我教导有志于学医的普通医者的。像我们这种天赋异禀,超越了医学本身的人,是不必在乎这个的。”
“此话怎讲?”
“就像作文章一样,差的文章词不达意,好的文章以词载意,天才型的文章意在词之外,如同树干之外有无数的枝桠,一根枝桠一层意义,就有了无穷的意义。不同层次的人读了感觉不同,体会各异。
医学也是如此,譬如一个小小的感冒,虽然表现同一,病因却是千变万化,不可以一言以蔽之。那一层庸医,连汤头都没背得明白,岂不说他。一般的医者都是啃死书,食古不化的人,每一种病都得按照书里写的来。有一个笑话是这样说的,一个郎中给人治病,病人被他治死了。病人家属找他说理,他打开书本,理直气壮地说,'我的方子没有问题,是他没有按照书上所写的来生病,与我何干?'(周国权大笑,之后急忙噎住)
还有一种有天赋的郎中,书读得活,见过的病例也多,也能融会贯通,不拘泥于成见,有创新能力,能把某些疾病的原理和治疗方法推到一个新的高度。这种医者已经是万里挑一了,然而这些人在我们这种医者的面前,他们还是不够看的”
“照扁老的说法,这样万里挑一的天才医者在你面前都是小儿科,那你岂不是有上通神意,下达地府,能断生死的意思了?这有点唯心啊!”
“你错了!我们是讲唯物主义的,很多人说我们是神秘主义,是巫术,其实是他们无知,这看似不可思议的表面,实际蕴含了宇宙运行的深层次原理。”
“扁老,这可是闻所未闻,在下求知若渴,请扁老教我!”
“我刚才举的做文章的例子你忘记了吗?我们这一类医者,早已超越了医学的本身,自身境界已上升到了宇宙的高度。将人的身体融合到宇宙之中来观察思考和认识,人的每一个器官,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络,无不遵循着宇宙运行的规律。四季变换,日月往返,春花秋月,雷霆雨露,均遵循一个阴阳交替的法则。这都是我们能亲眼看到的,那些看不到的,极其微小的,变化无穷好似没有规律的呢?其实也是遵循着生老病死,阴盛阳衰,阴阳调和的宇宙运行规律的。所谓见微知著,就得完全靠我们这种天赋的感知能力了。我们观察大宇宙,也把人作为一个小宇宙来观察,人的五腑六脏,血管经络如同日月星辰,都照着生命的运行法则平稳有序地运行着,内部器官及经络出了问题,会表现在肉体的表面,我能从表面的反应反推内部脏器的存在的问题。”
“怪不得我们大王说你是一台行走的CT。”
“这是什么鬼话?CT能看到你的病灶,但它不懂这个病灶是怎么生成的,更不懂这个病灶在体内怎么运行的。还得靠医者的智慧来判断。
在我的眼中,每一个人,正如我上面所说,都是按规律运行的一个小宇宙。或是有病的,通过他面上一些微小的细节变化,能迅速地判断是他身体上的哪一个器官运行出现了问题。就如同宇宙中的一颗星星,突然偏离了它固定的轨道。这个问题有解还是无解,病体能否消除,一要看医者的水平,二要看病体是否在可控范围之内。”
“据江湖传闻,扁老的眼力可以穿透人的五腑六脏,把人的病体看个一清二楚?”
“这就是人家把我当成巫师的原因。”
“扁老刚才说医者仁心,这'仁'体现在哪些方面呢?”
“也就是说,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乞丐,在我们医者的眼里,就是一个病体而已,无关乎他的身份。我们的责任就是为他去掉病体,解除痛苦,还他健康……”
“假如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呢?”
“照治不误,我解除你的病痛,至于你犯下的罪行,将接受道德的审判,法律的制裁。”
“如此说来,这'仁'倒像是和稀泥,当滥好人的意思。倘若一个盗贼杀人越货,受了重伤,你却治好了他,岂不是助纣为虐,让他再去杀人越货吗?”
“医者仁心,就是我们需要存了一颗'仁'的心,一颗树苗要折断,我们得去扶正它。对万事万物都是这样。'仁'是一种理想,一种境界,一种对待生命的态度,不是匡扶正义,替天行道的武器。比如,我初来你们蔡国,亲眼所见,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苍生黎庶嗷嗷待哺。太子强占民田,围栏打猎,打死请愿的农民,却逍遥法外。你们大王及整个朝廷无动于衷,充耳不闻,麻木不仁,还大吹特吹自己的仁慈博爱。这可比杀人越货严重多了。如今,蔡国的整个国家体系就像你们大王的疾病一样,早已病入膏肓,只等最后轻轻一推,蔡国即将轰然倒塌,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唉,扁老,何尝不是这样,只是我们大王好大喜功,只爱做表面工作,又听不见真话,只喜欢别人胡乱吹捧,捧得他飘飘欲仙,就以为自己已经比肩上古圣王了……,可是他本质不坏的。对了,扁老,说到这里,我倒差点忘了我今天来的正事儿了。”
“好,好,你请说……”
“首先我想请教一下扁老,我们大王是否真的病了?”
“他不仅是病了,而且病得还挺严重!”
“严重到什么程度?”
“严重到无可救药了!当然,假如他一开始就相信我说的,也许还有救。”
“可是你没有详细给他说啊!”
“可是他也没有问啊!”
“这……,那么他这个病究竟是个什么症候呢?”
“他这病在两千后称之为癌症。一个邪恶的病体侵入了他的身体。关键这个病体还不安分,极度贪婪,它会在人体内不断繁殖分裂成无数个子病体,快速地侵入身体的各个器官,吞噬掉器官组织,让人极度痛苦而死。
我第一次去见大王,发现这病体还在他的皮肤纹理之中,我开一剂汤药,就能将它杀死在萌芽状态。可是大王拒绝了,不承认他有病,还跟我吵!”
“那么第二次呢?”
“第二次这病体侵入了大王的肌肉里,我本可以用针灸疗法,把病毒逼出来,大王便可以安然无恙。可是他又拒绝了,连句话都不说,真是把傲慢无礼演绎到极致了。
第三次我见大王的时候,病体已经到了肠胃里,已经非常危险了。但尚有救,用火剂汤强攻,也可以把病体彻底消灭。”
“扁老,这第四次你见了我们大王转身就走,是不是意味着……?”
“第四次看到他的时候,病体已经彻底侵入骨髓,这个部位药力已无法到达,这属于阎王爷管的地方,我管不着,所以我只能掉头就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也别怪我。其实吧,我心里也不好受。倒不是因为我对你们大王有什么感情(相反你们大王的所作所为实在叫人愤怒),而是眼睁睁看着一个病人在我面前一步步失去生命,无异于见死不救!至今想来,仍感不安。这不符合医者仁的初心。”
“其实扁老,恕我直言,我们大王虽然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学问牛气冲天,他不知道自己的无知,你就不能担待点?加之我们大王也算是一个忠厚之人,虽没多大本事,对人也还算宽厚。否则,说句实话,如果像秦国那些虎狼之君,早把你车裂了(我说话太直,扁老不必介意)。
就像一千多年以后,那个曹孟德,人家华佗只是说要给他做个开颅手术,还没做呢,他就把人家脑袋给砍了。我们大王对你这样宽厚,你就应该像对待那些不懂事的小孩一样,耐心的给他讲道理嘛。况且你也说过医者仁心,也许你多说一句话,也不至于让事情落到这个地步……”
“是啊,我也该反思一下了。我确实高看了你们大王,忘记了他只是一个孩子,就像一个没拿到玩具,撅着嘴闹脾气的孩子。不,是熊孩子!熊孩子发起脾气来,破坏性可是够大的啊!唉……,算了,不说了,都是我的错。事已至此,随便你们怎么发落吧!”
“扁老,何出此言?我们大王虽没有什么大本事,但还算是忠厚老实,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而我早就仰慕扁老的学识,更不可能对你有任何伤害。但其他的人会怎么样,我就不敢保证了。所以,你最好尽早离开,我会想办法把周围监视你的人引开。”
“你还是不了解你们大王,你们大王纯粹妇人之仁,色厉内荏,优柔寡断,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遇事只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就是个熊孩子。你这一回去估计凶多吉少!”
“这个我早就料到了!但大王对我周国权有恩,我不可能背叛他,事已至此,我得回去替他料理后事,稳住局势,不至于让国家混乱,生灵涂炭。”
“只怕你没有机会替他料理后事了!”
“这一层……,其实我也想到了。只是君王有错,做臣子的只能尽心规劝,劝不转来,也问心无愧了……,况且我能逃到哪里去呢?天下之大,真有我的容身之所?”
“跟我去秦国吧,至少那里生活安宁许多,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啊!”
“扁老就这么看好秦国?希望扁老在秦国一切安好吧。我呢,已下定决心,义无反顾地留在蔡国,一来大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忍弃他而走。二来我生于斯,长于斯,我深深地爱着这片土地。三来我一家老小,父母妻儿都在蔡国,我怎么能忍心抛弃他们,只图我自己的安逸?只要是为君王而死,为社稷而死,尽忠守孝,即使是粉身碎骨,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多保重吧,周大人。老朽我就此别过,倘若此生还有相见之日……”
“扁老,这次血雨腥风后,倘若我有幸能活下来,我一定寻访扁老的下落,邀请扁老再来蔡国一聚,我备好美酒佳肴,与扁老彻夜长谈,请扁老教我宇宙运行之学。保重,扁老!”
“保重,周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