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蓟州府两院押狱兼充市曹行刑刽子杨雄,听得知府吩咐,有一个打死人的囚犯要关进蓟州府牢城,杨雄心下好奇,想看看打死人的凶犯是何模样,正在沉吟间,众衙役已经将凶犯带来,嘱咐杨雄好生看管。将凶犯交给杨雄后,杨雄仔细打量这凶犯,身材长大,生得阔脸方腮,眼鲜耳大,貌丑形粗。犹如一张鬼脸。

杨雄喝道:“堂下所跪何人,所犯何事?”那人便回话道:“回节极的话,小人是中山府人士,姓杜名兴,和几位同乡凑些本钱,专门来蓟州府做些牛马买卖,今日不合与同伙张贵起了争执,那张贵枪棒娴熟,武艺高强,加之他出的本钱最多,大伙儿推举他为头领,一应钱财银两,都是他来做主,昨晚这张贵外出未归,今早上回来对我等说,我等众人的本钱被他遗失,其实是他昨夜去赌坊输没了本钱,又去瓦舍找他的相好翠儿,把剩余的钱财尽付于老鸨,归来后却谎言欺骗我等合伙人,我等知他本性,心下气急,数落了她几句,不想这张贵仗着自己有些本事,竟然对我等几人肆意辱骂,甚至动手打人,小人看不过眼,就和他放对,小人本事略胜与他,不想情急失手,将其打死,被地保等人扭送至府衙,求节极老爷看在小人无心失手的份上,暂且饶了这顿杀威棒。”
杨雄听他说的分明,又见他身材长大,孔武有力,不输于己,暗筹道:‘此人如此人才,必是个好汉,我可照顾一二。’于是问道:“那杜兴,你也知些武艺吗?可说来听听。”那杜兴道:“回节极大人的话,小人自小在家打熬气力,枪棒上也学的一二,走马射箭也来得,寻常二三十人也不是小人的对手,要不也不敢来北地做牛马生意,仗着一身本事,这牛马生意也做了五六年了,本来这生意也颇有几分利息,不想这张贵做事不公,屡屡侵占我等应得利息,心中有些怨恨,此次杯葛,使得力气大了些,不想竟然打死了张贵,求节极老爷看承一二,日后如有所用,必然以死相报。”杨雄看他说得分明,又和他说了一些枪棒武艺的事儿,见这杜兴对答如流,枪棒上都省得,心下有几分喜欢,就吩咐道:“此人一脸灰败,显是久病不愈,杀威棒暂寄,等病愈后再行打过,暂押回牢房等待老爷判决。”
杨雄吩咐牢子善待这杜兴,然后下班,刚一出牢营,就看见两个男人,凑上前来问道:“可是杨节极杨大人?”杨雄略一皱眉道:“正是,你二人是何人?找在下所为何事?”那两人回话道:“我二人正是那打死人的杜兴的合伙人,请节极大人借一步说话。”杨雄点点了点头道:“前面就是渔阳大酒楼,我们可在那里说话。”
几人一起来到渔阳大酒楼,让小二安排了个雅间坐定,那两人叫了茶,点了七八个菜,无非就是鸡鸭鱼肉,时令果疏,然后打发店小二自去,其中一人荡上酒来,端起酒杯道:“请节极大人先饮一杯。”杨雄端起酒杯虚引一下,一口喝尽。那二人又道:“请节极吃菜。”随后连进三杯。杨雄问道:“你二人找我何事,现在可以说了。”那二人抱拳作揖道:“我二人是杜兴的合伙人,小人叫王五,我的同伴叫刘启,杜兴一时愤怒,失了分寸,还望节极大人看顾一二。”一边说一边递过来十两银子道:“此银两拜托节极大人请牢营各位节极喝茶,等我等把货物发卖,收回本钱,另行感谢节极大人。”杨雄收了银两道:“我看那杜兴亦是好汉,心下也有看顾之心,你等打点好其他关节,牢营之事自有我来周旋。”二人连连感谢,吃罢酒后分别不提。
那杜兴在牢里有杨雄看顾,没有受分毫苦楚。王五,刘启二人把货物发卖,又送来一百两银子给杨雄,其他关节也打点到位,杨雄寻思安排杜兴托死逃离藩篱,刚好有一个年老囚犯病死,假托是杜兴病重不治,报了死亡,尸体运到乱葬岗火花了事,杜兴脱离牢狱,感谢了杨雄之后,和几个合伙人来到了大名府北京城,寻找机会做其他生意。
忽一日,杜兴正在街上走动,见几个虞候,大肆采买珍宝奇玩,杜兴心下好奇,随口问道:“这是谁家的虞候,好有气势,莫不是大名府卢大官人府上虞候?”有好事者答道:“非也非也,卢大官人虽然是北京城首富,五世富豪,勤俭持家,绝无此等靡费,且家中人口单薄,采买简单,此乃中书省侍郎大名府知府梁世杰梁中书为泰山蔡太师采买生辰之礼,据知府都管大人透漏,此次采买各类珠宝珍玩超逾十万贯,不日即将送往东京汴梁城去为蔡太师祝寿,梁中书梁大人真乃孝顺人也。”
杜兴疑惑问道:“这梁中书梁大人来大名府不过一年,就能搜刮到十万贯,其贪婪无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不怕有人在天子面前奏其贪腐?”那路人连忙摇手道:“这位好汉慎言,不可胡言乱语,梁大人自到位一来,勤政爱民,廉洁奉公,何来贪腐?小心祸从口出,快快归去,不可逗留于此,免得招祸。”说完快速离开。
杜兴心道‘我等走南闯北,风吹雨淋,时不时还要遭受强盗拦路抢劫,收取买路钱,加上各级官府盘剥,关节税捐,一路盘缠,牛马病死等折本事项,万般辛苦之下,虽也能获利,但去其成本,已所剩无几。这梁中书到任不到一年,就搜刮到十万余贯,真是无本万利,此乃不义之财,要是能劫来享用,岂不美哉?’此念头一出,便如春天之藤蔓,快速蔓延,充斥心底。杜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可行,于是,就开始打听有关生辰纲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