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婉拒情爱 山庄偶遇
陆毅珀回去之后,心中对朵朵的拒绝满是不甘。
他的人生轨迹向来简单纯粹,学生时代一心忙于学业,步入社会后,便全身心专注于事业。在漫长的岁月里,出现在他世界中的同龄异性,自始至终只有薛紫玉一人。
薛紫玉是父亲老友的女儿,与他一同长大,比他小两岁。这个姑娘自幼极有主见,而陆毅珀从小便习惯性听从她的安排。尤其是在家中聘请家庭教师授课的那三年,枯燥的居家日子里,他每日最期盼的事,便是薛紫玉来家中找他玩耍。
他自小格外黏薛紫玉,对方一来家中,他便像个小跟屁虫一般寸步不离。薛紫玉让他向东,他绝不向西;薛紫玉让他打狗,他绝不撵鸡。在前半生的时光里,薛紫玉是他青春里唯一的异性光亮,他倾尽所能,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给了她。
可这份满心的奔赴,从来都得不到回应。薛紫玉向来不待见他,甚至满心嫌弃。嫌弃他在自己面前毫无主见、没有半分男子汉的硬朗,事事对自己百依百顺,太过无趣乏味。
后来,陆毅珀曾向薛紫玉表明心意,却被她断然拒绝。再之后,薛紫玉结识了新的男友,二人一同远赴法国定居。
朵朵初到海市闯荡的那段日子,恰好是陆毅珀刚刚走出失恋阴霾的时候。情窦初开的喜欢草草落幕,他从未真正学会如何追求一个女孩子,只能循着世俗的套路,随大流每日订花,让人日日送往翠鸟店。
朵朵与陆毅彩吃过午饭,刚回到店里,陆毅珀送来的鲜花便准时送达。
无人知晓,朵朵向来不喜这种被硬生生剪断枝干的鲜花。看着娇艳盛放的花朵,她只满心心疼:它们被硬生生脱离花枝,带着断裂的伤痛,强撑着明艳的模样绽放枝头。
朵朵一眼便知晓这束鲜花的来意,随手看向身边的同事,轻声说道:“谁要花?我送人了。”
除了店长之外,其余几位同事纷纷应声想要。
她将鲜花递给身旁的蒋甜甜,又对着另外三位同事笑道:“往后若是还有,大家轮流来拿就好。”
钱莹洁满心疑惑:“这么好看又贵重的花,你怎么不留着自己?”
朵朵淡淡回道:“我只喜欢带盆土、有根茎的花草。”
几位店员闻言瞬间了然,纷纷点了点头。
次日上午十点多,店里再次收到一束鲜花,这次是路畅送来的。花束中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工整写着:愿你永远如花绚烂,做我女朋友吧。文末附上了他的微信号与电话号码,最后缀着二字:盼复。
朵朵没有任何回应,只将卡片取下收进包里,随后将整束鲜花送给了钱莹洁。
当天下午,陆毅珀的鲜花如期而至,朵朵依旧取下卡片收好,将鲜花转送给了上官红叶。
第三天,依旧是上午一束、下午一束鲜花接连送达,朵朵分别转送给了周靓与店长赵红娜。
第四天,这般送花的节奏依旧没有停歇。
朵朵终究不堪其扰,主动给路畅发去短信:求求你,别再送花了好不好。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可能,不要再这样了。
可下午,陆毅珀的鲜花依旧准时送到店里。朵朵心中愈发焦急,没有直接联系陆毅珀,转而给陆毅彩发了消息:“劝劝你哥,别再往我店里送花了!”
陆毅彩看到消息,满是惊喜地追问:“我哥是不是在追你?”
朵朵语气坚决:“不可能的事,他纯属胡闹!”
陆毅彩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我哥终于开窍了!
随即回复朵朵:“好,我知道了。”
嘴上应下,心里却暗自盘算着,要好好帮二哥追上朵朵。
临近下班时,路畅火急火燎地赶到翠鸟店,身边还跟着洋阳。
洋阳本不愿前来,可看着路畅满眼真诚、满心执着的模样,知晓他这次是彻底动了真心,便心软陪同前来。
朵朵看着并肩而来的二人,微微诧异:“你们认识?是一个学校的?”
洋阳笑着点头:“对,我们是校友,同住一层宿舍,是很好的朋友。”
朵朵抬眼看了看时间,刚好到了下班的点,轻声道:“你们稍等我一下。”
说罢,她走进店内换衣间,换下工作服,穿上一身休闲装束,挎上背包从容走出。
路畅看着褪去职业装束、一身休闲穿搭的朵朵,身姿柔美大气、气质温婉舒展,恰好是他心底梦寐以求的恋人模样。
原来最好的年纪,真的能遇见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路畅轻声邀约:“一起吃个晚饭吧?”
朵朵看了一眼身旁的洋阳,微微颔首:“好。”
皆是看在洋阳的情面,她才应下这场饭局。
三人寻了一家餐厅,简单点了几样菜品用餐。晚饭过后,朵朵又额外点了一份水果拼盘。
席间,路畅吃着水果,目光灼灼地看着朵朵,认真开口:“做我女朋友,好吗?我很靠谱的,不信你可以问洋阳。”
洋阳郑重点头,帮着佐证:“朵朵,你清楚我的性子。路畅和我一样,家教严苛、为人稳重踏实,从来不是那种见色起意、随便玩玩的人。”
话已至此,朵朵不好直接推脱,便以退为进,缓缓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一个前提。你家人必须同意我们交往,接受我们未来有可能步入婚姻。只要你家里长辈点头应允,我便愿意试着和你相处。”
路畅骤然一愣,急切说道:“谈恋爱、处对象,难道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吗?”
朵朵眼神通透,淡淡反问:“世家子弟的姻缘,自己真的能做主吗?你的人生、你的婚事,你真的能全权做主吗?”
一句话,让路畅瞬间失语,怔在原地。
朵朵轻声放缓语气:“别再送花了,我租住的小屋太小,根本放不下。”
一旁的洋阳满心震惊地看着朵朵,心中暗自感慨:这般年轻的年纪、单薄的身躯里,究竟藏着怎样通透沉稳的灵魂。
寻常女孩遇见路畅这般家境优渥、样貌出众的世家少爷,早已满心欢喜、主动奔赴,唯有朵朵淡然疏离、清醒自持。她的心底,定然深谙两性相处与世俗婚恋的底层逻辑。
他忽然想起,此前陆毅彩与朵朵吃过一顿午饭之后,整个人的心境与相处模式全然改变。不再事事黏人、处处苛责,学会了包容松弛,也让自己找回了自在的相处状态。这般通透心性,实在难得。
沉默良久,路畅终究不再争辩,只能暗自下定决心,先说服父母点头,再回来寻朵朵奔赴心意。
分别之际,路畅满眼委屈地看着朵朵,小声恳求:“朵朵,我能不能抱抱你?”
朵朵微微颔首应允。
路畅上前拥住她,久久不愿松开,甚至趴在她的肩头红了眼眶、悄然落泪,引得路边过往行人纷纷侧目。
朵朵轻声在他耳边安抚:“好了,别闹情绪了,再这般失态,旁人该笑话你了。”
路畅缓缓松开怀抱,眼底满是执拗:“你等我的好消息。”
朵朵温柔应声:“好。”
三人就此告别,各自离去。
暂时婉拒了路畅的心意,可陆毅珀的追求依旧未曾停歇,每日下午的鲜花从未缺席。朵朵又默默忍耐了两日,终究主动给陆毅珀发了微信:求求你,不要再送花了,行不行?我对鲜花过敏。
陆毅珀看到消息,心头一紧,连忙致歉:对不起!那我给你送绿植,可以吗?
朵朵拒绝:“不可以,我房间太小,根本养不了绿植,也无心照料。”
陆毅珀依旧执着:“那你想要什么?你直说,我都送给你。”
朵朵无奈,索性直言:“我想要天上的太阳,你若是能抱下来,便送我吧。”
陆毅珀老实回复:“这个我确实做不到。”
朵朵认真说道:“所以,我们本就不合适,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年轻有为的老板,我从未上过高中,我们在一起,只会惹人非议、沦为笑柄。”
陆毅珀却格外执拗:“我心甘情愿,我就是赖定你了。旁人如何议论,与我无关。”
朵朵不再回复,索性置之不理。
次日清晨,翠鸟店刚开门,陆毅珀便专程到访,点名让朵朵全程为他导购。朵朵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接待。
朵朵轻声询问:“陆大哥,今天想挑选些什么?”
陆毅珀目光灼灼,执着追问:“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答应和我在一起?”
朵朵效仿劝退路畅的法子,以退为进道:“这样吧,你容我好好想一想,过几日,我给你答复。”
陆毅珀当即应允:“好,我等你。”
话音落下,他伸手牵住朵朵的手,径直走到饰品展区:“挑一件你喜欢的,我送你。”
朵朵不愿亏欠,只选了一款价值几百元、自己完全负担得起的百搭手链。
陆毅珀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无奈妥协。
“再挑一个包包吧?”陆毅珀依旧坚持。
朵朵淡淡推脱:“你自己喜欢就选,我不需要。”
陆毅珀笑着打趣:“女孩子不都喜欢包包吗?”
朵朵坦然回应:“那只是你以为的而已。”
陆毅珀心中不舍离去,却又怕耽误朵朵的工作,只能在店内休息区坐着喝茶,静静陪着她。
临走前,他转头看向朵朵,郑重叮嘱:“我等你的答复,别让我等太久。还有,我送你的礼物,你不许拒绝,不然我还会来店里找你。”
朵朵无奈点头:“行。”
临近中午,有人专程送来一桌丰盛的午餐,分量充足,朵朵一人根本吃不完,便喊上蒋甜甜一同分享。
傍晚下班前夕,晚餐又准时送达。
陆毅珀已然改掉了日日送花的方式,转而每日准时送来三餐,偶尔还会亲自到访,带朵朵去附近的素食餐厅用餐。
接连被两人的执着追求打扰,朵朵身心俱疲,索性申请周六调休。
周日她正常到店上班,一眼便察觉钱莹洁神色低落、满脸憔悴。
中午,陆毅珀的午餐依旧准时送达,朵朵见状,主动邀约钱莹洁到休息区一同用餐。
两人吃着饭,沉默许久的钱莹洁忽然情绪崩溃,失声大哭。
朵朵连忙轻声安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钱莹洁泪眼婆娑:“我失恋了。”
朵朵柔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二。”钱莹洁哽咽回道。
朵朵轻声确认:“是对方提的分手吗?”
钱莹洁含泪点头。
“对方叫什么名字?”
“你不认识的。”
朵朵温柔坚持:“没关系,你告诉我名字,我可以帮你打听底细,查清这个人的为人。”
钱莹洁犹豫片刻,低声道出:“杜聿觉。”
朵朵微微蹙眉:“杜聿觉?是不是乐图外贸公司的部门主管?”
钱莹洁满脸震惊:“你怎么认识他?”
朵朵缓缓解释:“孔菲和韦德森你应该听过吧?这个杜聿觉,之前和孔菲谈过恋爱。当初他主动追求孔菲,还提出要和她同居,想搬去和孔菲同住,被孔菲明确拒绝了。”
钱莹洁错愕不已:“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没错。”朵朵语气平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骗情亦骗财。当初他和孔菲分手,理由便是孔菲太过保守,不愿婚前试婚。此前他对孔菲极尽温柔体贴,分手之后,孔菲消沉沮丧了很久。”
钱莹洁泪眼通红,低声追问:“那你知道他和我分手的理由是什么吗?”
“是什么?”
“他说,我不是处女。”
话音落下,钱莹洁再次陷入悲伤,低声啜泣不止。
朵朵轻声宽慰:“这个人品性低劣、毫无担当,就是个人渣,你不必为他难过。”
钱莹洁情绪低落,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凡谈恋爱,就容易过度投入,看到长相帅气的男生,就忍不住主动靠近、交付真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朵朵认真问道:“那你想不想彻底改变自己?”
“我想改,可我改不掉,好像已经成了执念。”钱莹洁满眼羡慕地看着朵朵,“我真的太羡慕你了。这么多优质优秀的男人喜欢你、执着于你,你却能清醒拒绝,他们还依旧尊重你、善待你。我好歹也是985高校毕业,为什么从来遇不到这样真诚待我的人?”
朵朵温柔开口:“若是你愿意,我们找个时间好好深聊一次。”
钱莹洁立刻应声:“好。”
朵朵顺势安排:“这样吧,周五我们一起调休,周五店里客流本就不多。咱们周四下班吃完晚饭,就去避暑山庄散心,在那边住一晚,周五下午再返程,好不好?”
钱莹洁瞬间展露笑意:“好!”
二人吃完午饭,各自休整。
次日下午三点多,一位身着精致旗袍、气质端庄典雅、年过半百的女士走进翠鸟店,周身气场不凡,一看便知出身优渥。
来人正是路畅的母亲,今日专程登门来找朵朵。
她进店后,直接点名让朵朵担任自己的专属导购顾问。朵朵热情接待,耐心陪同挑选饰品、包包、多套化妆品,还为她挑选了两双鞋子、两套成衣,看得出来,大部分物件都是用来赠予他人的。
挑选完毕,朵朵引着她到休息区落座,奉上清茶与精致点心。
路母静静打量着从容温柔、谈吐得体的朵朵,片刻后笑着开口:“怪不得路畅对你念念不忘、满心喜欢。若是我是男子,也定会倾心于你。”
朵朵微微一怔,顺势问道:“您是路畅的……”
不等她说完,路母坦然接话:“我是路畅的母亲。这孩子最近日日归家,嘴里句句都是你,总说遇见了一个极好的姑娘。”
朵朵微微颔首,谦逊道:“让阿姨见笑了。”
路母神色温和,缓缓说道:“路畅年纪尚轻,心性尚且不稳,我并不赞成他现阶段谈恋爱。他即将升入大四,后续还要准备毕业事宜、备战考研,学业繁重、光阴宝贵,不该沉溺情爱、浪费时光。年少相恋若无结果,最后只会徒留遗憾、彼此伤害,得不偿失。”
朵朵格外清醒,顺势附和:“阿姨所言极是。我目前尚未成年,本心也是以工作和自我提升为重,无心顾及情爱之事。”
路母眼底满是赞许,笑着邀约:“不介意的话,今晚一起吃顿晚饭吧,路畅和洋阳都会过来。”
朵朵心中了然,这一场晚宴,便是彻底了结自己与路畅情愫纠葛的局。她从容应声:“好,一切听从阿姨安排。”
路母笑意更浓:“我就喜欢你这般干脆通透的性子。稍后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多谢阿姨。”
结算完所有商品,朵朵送路母出门。临行前,路母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戒指礼盒,递到朵朵手中:“这枚戒指是发财戒,戴着能聚财纳福、顺遂无忧,送给你了。”
朵朵连忙推辞:“阿姨,万万不可,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路母执意塞进她手里:“拿着就好,一点心意。”
紧接着,她又递过一套高端化妆品礼盒:“这套护肤品很好用,一并送你。”
朵朵盛情难却,只能双手接过,连连道谢。
“晚上见。”路母笑着道别。
“晚上见。”朵朵应声目送她离去。
回到店内,其余同事皆是满脸艳羡,尤其是钱莹洁,眼底的羡慕几乎藏不住。
朵朵见状,直接将那套价值两千多的化妆品递了过去:“这套化妆品,我借花献佛,送给你了。”
钱莹洁又惊又喜:“你说真的?这可是很贵的!”
“自然是真的。”朵朵温柔浅笑。
钱莹洁激动地接过礼盒,低落的心情瞬间消散大半。
朵朵心中感慨:她们皆是背井离乡、独自在海市打拼的异乡姑娘,无依无靠、孤身漂泊,难免会被压力裹挟、心生迷茫,能相互帮扶、彼此温暖,便是最好的慰藉。
下班之后,朵朵换好衣物走出店门,一位司机师傅快步上前询问:“请问是朵朵小姐吗?”
“我是。”朵朵抬手应声。
“霍夫人让我专程来接您。”
朵朵点头,随即跟着司机上车。
车辆最终停在一家素食餐厅门前,餐厅名为姬然食府,朵朵一眼便认出,这是蔡姬芬娘家经营的门店。
司机将她送至二楼包厢门口,便自行下楼等候。朵朵推门而入,路母、路畅、洋阳三人已然落座。
她礼貌问好,随即坐在洋阳与路母中间,抬眼看向路畅。
少年满脸压抑委屈、神色凝重,眉眼间尽是落寞不甘。朵朵心中清楚,路母定然早已与他深谈过,摆明了态度。
这场看似温馨的家常晚宴,实则是一场彻底斩断路畅情愫、划清二人关系的饭局。
席间,看着路畅隐忍难过、默默落泪的模样,朵朵愈发谨记师父的叮嘱:身处红尘,切勿动心动情,方能安稳自持。
路母神色豁达,对着路畅缓缓说道:“你明年即将大四毕业,原本我早已安排你毕业后出国深造,是你自己不愿远行。即便留在国内,大四学业繁重,还要备战考研,正是全力以赴冲刺学业的关键时期,绝非谈情说爱的时候。等你学业稳定、心智成熟,再谈情爱,为时不晚。”
话音落下,路畅默默垂泪,洋阳坐在一旁轻声安抚。
路母继续说道:“你与朵朵年纪尚小,朵朵甚至还未成年,你们心性皆未完全成熟。年少相恋,多半没有结果,最后只会彼此消耗、徒留伤痛,怕是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洋阳心中暗自腹诽:若说心性不稳,朵朵定然是最例外的那一个。他心里通透,路母不过是借着稳妥的借口,刻意阻拦二人往来。
为了给彼此、给路母一个台阶,朵朵从容开口:“阿姨说得句句在理。路畅,你听阿姨的安排就好。我们做不成恋人,依旧可以做要好的普通朋友,就像我和洋阳哥一样。往后,我便唤你路畅哥,我们以兄妹相处。”
路畅含泪沉默,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晚宴落幕,朵朵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路畅骤然起身,上前一把抱住朵朵,泪水再次滑落。
朵朵轻声安抚:“往后依旧是朋友,照常相见、自在往来就好。”
直至路母打电话让司机上楼接送,路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
朵朵乘车返程途中,随口向司机询问:“师傅,路畅是不是心性比较敏感,稍微心情不好便会落泪?”
司机轻叹一声,如实回道:“少爷自小被家中严格管教、寄予厚望,常年紧绷心神、不敢懈怠,活得太过压抑。这次因为您的事情,算是彻底绷不住了,连日来常常情绪崩溃、暗自落泪。”
朵朵瞬间豁然开朗。
路畅自小活在长辈的严苛期许里,一言一行皆被约束,如同被精心雕琢的盆景,看似完美规整,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满目疲惫。
而朵朵身上的温柔通透、坚韧自在,是他压抑人生里难得的光亮与救赎,是他暗无天日的生活里,照进来的一束暖阳。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这份美好,却被家人硬生生拉回灰暗的桎梏之中。
他渴望被救赎,可终究,唯有自救方能解脱。
回到学校后的路畅,如同灵魂被抽空一般,萎靡不振。整整三日,他卧床不起,不去上课、不去实验室,闭门不出、郁郁寡欢。
洋阳放心不下,叮嘱宿舍同学轮流照看,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每日放学,他都会准时给路畅带饭,可路畅大多食不下咽,偶尔勉强吃两口,多数时候干脆滴水不进。
眼看好友日渐消沉,洋阳忧心不已,便在宿舍门口拨通了路母霍海霞的电话,刻意让路畅听清对话:“阿姨,路畅最近情绪极差、状态低迷。这周末可否让他不用归家?我带他去避暑山庄散心,那边环境清幽、空气清新,或许能让他心情舒缓一些。”
路母思索片刻,应允道:“可以,就让他去放松几日。但下周末必须按时归家。”
挂断电话,洋阳走进宿舍,对着失神的路畅说道:“周五我们都没课,我带你去避暑山庄散心,待到周日下午再返校,好不好?”
原本萎靡瘫卧的路畅,瞬间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点头:“可以。我们今晚就走。”
“好。”洋阳应声,“我先去实验室和冬子他们交接好工作。”
洋阳快速返回宿舍,交代好实验室的各项事宜,收拾好换洗衣物与日用品,便折返去找路畅。
此时的路畅早已收拾妥当,背着背包坐在床边,静静等候。
见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洋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二人结伴走出校门,洋阳正要招手打车,路畅轻声开口:“不用,我约了网约车。”
片刻后,车辆抵达,二人上车,径直奔赴避暑山庄。
另一边,自晚宴划清与路畅的界限后,朵朵心头轻松不少,彻底摆脱了这份扰人的情愫纠葛。
只是陆毅珀依旧未曾放弃,日日微信追问、偶尔到店等候,反复询问她是否想好答案,执着想要一个确定的结果。
朵朵始终以“尚未想好,容我再斟酌几日”为由,缓缓拖延。
万般执着的陆毅珀,只能默默等候。
周四下班后,朵朵与钱莹洁一同吃完陆毅珀送来的晚餐,收拾好提前备好的行囊,约好网约车,一同前往避暑山庄。
刚下车,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裹挟着满满的负氧离子,让人瞬间神清气爽、身心舒展。
两人背着背包,沿着林间小路漫步,肆意跳跃、转圈,褪去所有疲惫与烦扰。
抵达山庄宾馆后,二人前往前台办理入住,提前预订的是一间双人客房。走进房间,放下行囊,两个小姑娘像孩童一般开心地蹦跳了两下,随即推开窗户,任由山间的清风与新鲜空气涌入室内,深深呼吸,满心惬意。
二人舒舒服服泡了澡,换上宽松的睡衣。朵朵打开行李箱,摆好随身日用品,拿出孙家栋为她定制的便携书包,包里依旧装着三本常读的书籍:《茶花女》《黑郁金香》《菜根谭》。
她慵懒地靠在床头,取出《黑郁金香》静静翻阅。
钱莹洁未曾带书,即便带了,也无心品读。
她看向朵朵问道:“你在看什么书?”
“《黑郁金香》。”朵朵轻声回道。
“还有多余的吗?借我一本看看。”
朵朵将《茶花女》递了过去。
钱莹洁摇了摇头:“这本我看过了,还有别的吗?”
朵朵随即递出《菜根谭》:“只剩这一本了。”
“这本我没看过,正好。”
两人安静品读片刻,不过十余分钟,便生出几分倦意,随即关好窗户,早早歇息。
次日清晨,二人睡到自然醒,起身时已是八点多,将近九点。
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休闲装束,在楼下餐厅吃过早餐,便结伴出门闲逛。
二人走到湖边,在假山旁的长椅上并肩坐下。
看着眼前青山绿水、清幽静谧的景致,朵朵轻声感慨:“这里真好。若是日后攒够钱财,在这里置一方小屋、久居于此,便是神仙般的日子。”
钱莹洁随口问道:“这里人烟稀少、清净冷清,你一个人住着,不会孤独寂寞吗?”
朵朵语气笃定:“不会。”
“我不信。”钱莹洁满脸疑惑。
朵朵抬眼望向远山碧水,淡然说道:“就算将我独自一人置于这山野之间,我也从未觉得孤独。”
两人的对话,尽数被假山另一侧的洋阳与路畅听在耳中。
今日清晨七点多,二人便早早起身,吃过早餐后在山庄闲逛,逛至疲惫,正准备折返宾馆补觉。无意间,路畅一眼瞥见了餐厅里熟悉的身影,连忙抬手示意洋阳,指向朵朵的方向。
洋阳又惊又喜,低声呢喃:“她怎么也来了?”
心想: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呀。没想到他俩还会在这里见面。
路畅:"对面那个女生,我见过,是她同事。"
路畅看了洋阳一眼,洋阳秒懂。
看见朵朵和钱莹洁走出餐厅,两人紧随其后。
两位姑娘坐在椅子上休息,他俩就躲在假山旁边偷听。
朵朵:"因为我的第一位的丈夫一直陪着我呀!他与我形影不离。"
钱莹洁吃惊道:"你结婚了呀!"
朵朵:"没有哇。"
钱莹洁:"你刚才说你第一位丈夫,你没结婚,从哪里弄来的丈夫?"
朵朵:"从哲学层面讲,那个真我,那个永恒的我,就是那个觉知,它永远与我生生世世形影不离,它就是我的第一位的丈夫。它才是正房。"
路畅急巴巴压低声音对洋阳说:"录音,快录音。"
路畅这几天心情不好,再加上怕周末家人再打电话来烦他,索性把手机放在宾馆了。
洋阳马上点开了录音。
钱莹洁:"你将来结婚了,你红尘世俗中的丈夫算老几?"
朵朵:"算老二。他处在偏房,是我第二位的丈夫,他永远高不过我的正房,我的第一位的丈夫。"
钱莹洁:"为什么?"
朵朵:"因为只有我和我的真我相处融洽、关系好了,我才能保持身心健康,有不断增长的智慧和勇气,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善财。总之,我的生活才会被安顿得好好的。否则,我啥也不是:身心有问题,没有智慧,还贫穷。这样的我,谁会喜欢?"
钱莹洁:"你从哪里弄来的歪理呀!"
朵朵:"这可不是什么歪理。这是经典里面呈现出来的信息。"
钱莹洁:"你读经典读出来的?"
朵朵:"对。有时寺院的师父,也会对我进行开示。"
钱莹洁:"路畅那么好的人,你为什么要拒绝?"
路畅听到说到自己,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在朵朵心中的份量。
朵朵:"路畅名副其实的高富帅,人品又好,又有志气,无论哪个女孩儿见了他,都会喜欢。"
洋阳听到朵朵在夸路畅,微笑着向路畅竖起了大拇指。路畅心里踏实舒服了许多。
钱莹洁:"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粘着不放。"
朵朵:"莹洁,你要知道,煮熟的鸭子也会飞。不是自己的,就不要动,否则,即便结了婚生了孩子也挡不住离婚。"
钱莹洁:"你怎么知道路畅不是你的?你们俩走不到一起?"
朵朵:"路畅被他家人往完美处去要求。自然对未来的儿媳,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学业、综合素质都会高标准要求。"
钱莹洁:"你觉得你配不上路畅?"
朵朵:"也不是。他的家人认为我不够火候,配不上。退一步,如果他的家人允许我和路畅交往,那么我现在一定不会被允许在咱们店里工作。我要么就是被他家人安排去大学读书,要么就是被安排在他家里,请家教教我各种知识和礼仪,以便我能配得上他和他的家庭。"
钱莹洁:"也是。"
朵朵:"路畅被他家人管教得没有周末,没有假期。在学校里学习,回到家又被安排各种社交和学习,他被家人按照家族和长辈们的要求精心雕琢,要求他必须完美。但从来没问过他愿不愿意,他也挺可怜的。"
钱莹洁:"小可怜一个?"
朵朵:"对。"
路畅听着,委屈得早已泪流满面。
过了一会儿,朵朵又说:"他说他喜欢我。他可能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和我待在一起的感觉。"
钱莹洁:"什么感觉?"
朵朵:"我三哥孙家栋曾经告诉我,和我在一起,感到舒服、愉悦、踏实又温暖,并且看到我如同梦中的完美女神。怎么说呢?就是极致的喜悦和幸福,心里很甜蜜,就是这种感觉。"
钱莹洁:"这不就是热恋中的感觉吗。"
朵朵:"可能吧,我不知道。"
钱莹洁:"你真没谈过恋爱?"
朵朵:"谈个鬼呀谈。我还未成年,天天为生计奔波,哪有心谈恋爱。"
沉默了一会儿,朵朵问钱莹洁:"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莹洁:"我从幼儿园就开始谈,一直谈到现在。"
朵朵:"幼儿园、小学,小屁孩儿一个,小孩儿过家家,不算。"
钱莹洁:"我在两性关系上,从小就很敏感,并且我认为我在这方面开窍也早。只要是有姿色的男的,我都想和他们谈,并想和他们上床。"
朵朵:"从小就这样?"
钱莹洁:"是的。从小就这样。九岁上三年级时,有一天放学回家,家里没人,我被邻居叔叔哄到他家,他给我好吃的,然后被他强奸了。但那种感觉很好。有好几次,我主动找到他,和他发生那种事。"
朵朵:"你家人知道吗?"
钱莹洁:"不知道。"
朵朵:"你邻居家的叔叔现在怎么样?"
钱莹洁:"前两年得癌症死了。"
朵朵:"老天看不惯,把他收走了。干这种人神共愤的事,必然折寿。"
钱莹洁:"我这方面欲望太大,我自己管不住自己。大学期间谈了个男朋友,他不能满足我,我就和他分手了。但他有一个堂弟也在我们学校,我们试了一下,感觉挺好,我们就好上了。"
朵朵:"然后呢?"
钱莹洁:"他堂弟对我厌烦的时候,就把我介绍给了另一个人,是社会上的。"
朵朵:"你愿意了?"
钱莹洁:"我当时和他堂弟在外面开的房,在一起睡着。但半夜灯关着,有个人压在了我身上,我以为是他,就没睁眼。第二天起来,发现身边是另一个人。这人后来又找来两个人过来。"
朵朵:"你不感到恶心吗?"
钱莹洁:"他们长得很帅,我又很愉悦,所以感到很幸福!"
朵朵:"然后呢?"
钱莹洁:"我们一有空就开房,他们三人轮流来。过了将近一个月,他们消失了,不再联系我。"
朵朵:"你心里好受吗?"
钱莹洁:"不好受,很痛苦,但我像上瘾了一样,就是离不开。我巴不得天下的男人只爱我一个人!"
钱莹洁说这话的时候哭了。
朵朵:"你巴不得全天下的男人只爱你一个人!"
朵朵感到不可思议,又重复了一遍。
朵朵:"假如全天下的男人只爱你一个人,你能为他们每一个都生几个孩子吗?天下其他女人怎么办?都要出家吗?"
钱莹洁:"我也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
朵朵:"你知道为什么这个避暑山庄这么漂亮整洁,招这么多人喜欢吗?"
钱莹洁:"人家规划得好,站在客户的角度考虑了。"
朵朵:"归根结底,这个山庄有主人,有明确的归属权,它的主人要对这个山庄负责,把它整理得干净、漂亮,招人喜欢。如果它没有明确的归属权,这个地方一定是脏乱差。大家都可以在这里游览,但不用对这里的卫生和设施负责。就现在,估计每天仅这地方的正常维护,也得需要十多万。"
朵朵:"那些人消费了你,并且消费的是堂堂九八五的女大学生,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了?"
钱莹洁:"就是买点好吃的。"
朵朵:"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吗?"
钱莹洁:"为什么?"
朵朵:"因为你不专属于任何一个人。"
钱莹洁没吭声。
朵朵:"对了,杜聿觉借没借你钱?"
钱莹洁:"借了。"
朵朵:"多少钱?"
钱莹洁:"五万八。"
朵朵:"他给你买过贵重的物品吗?"
钱莹洁:"没有。出去逛的时候,买过奶茶、小吃和蛋糕。"
朵朵:"五万八,我们找律师帮忙追回来。"
钱莹洁:"你还认识律师?"
朵朵:"在武馆练跆拳道的时候认识的,叫王凤翔,他有一个好搭档叫张侠军,是个私人侦探。回头我把王凤翔的联系方式发你,你让他帮你把钱讨回来。"
钱莹洁:"行。"
朵朵:"莹洁,你堂堂九八五重点的大学生,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在两性关系上这么迷糊呢?你也该看明白了。"
钱莹洁:"什么意思?"
朵朵:"当妓女的,嫖客给了钱,她们才服务。你倒好,对方只要帅,不要钱,什么也不要,让别人白嫖,你这连妓女的地位都不如。你说哪个男的会看得起你?正人君子对你敬而远之,奸诈人渣占你便宜白嫖之后就开溜,心里人家也看不起你,把你当成了傻子。"
钱莹洁哭了。
朵朵说,你记好了:"第一,今后再谈恋爱,你不要动心动情。
第二,无论怎么谈,即便领证了,没有拜天地、摆酒席,也不要过夫妻生活。
第三,丰厚的聘礼、彩礼和隆重的婚礼仪式,一个都不能少。"
钱莹洁哭着说:"朵朵,我就是管不住自己,因为这事我也扇过自己,但就是管不住。"
朵朵想了一会儿说:"第一,你今后离男士们远一点,不要给自己制造机会。什么时候心性清净正常了,再接触男士,再谈恋爱结婚吧。
第二,每天多念念‘观世音菩萨’这五个字,时间长了,淫欲就会淡下去许多。
第三,每天念几遍《除淫欲咒》,网上一搜就搜到了。"
钱莹洁拿出手机做记录,对朵朵说:"谢谢你,朵朵。"
朵朵:"估计,你这个也算是一种病,你到医院咨询一下医生。"
钱莹洁:"行。"
停了一会儿,钱莹洁又问:"朵朵,生而为人,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就是为了享受生活吗?"
朵朵看了她一下,说:"你这个不叫享受,叫作死。"停了停,朵朵说:"你到医院好好去体检一下,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毛病。古人讲:三精成一毒。"
钱莹洁:"什么意思?"
朵朵:"一个女子和三个男子发生关系,在她身上会留有信息,这三个信息一旦碰头,就会在女子身上产生毒素,尤其到了老年,会得一些奇奇怪怪的妇科病,估计到医院也根治不了。"
钱莹洁:"你从哪里看的?"
朵朵:"中医书上有记载。你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钱莹洁点了点头。
朵朵:"你经常感冒,估计就和这方面有关系,免疫力下降了。还有你的肾是否健康,有没有妇科病,你去医院系统检查一下。"
钱莹洁没吭声。
朵朵又说:"现在传染病这么多。你没染上传染病,已算是万幸。今后,无论和谁结婚,结婚之前先去体检,否则不要发生亲密关系。"
钱莹洁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