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关于文物、权力与赎罪的三部曲。
第二部‖深潭旧影·第17章‖残痕
临时证物室设在调查点三楼,由一间小型会议室改造而成。窗户被厚重的遮光帘挡住,只留几盏无影灯提供均匀照明。
长条会议桌上覆盖着白色无纺布,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从富贵山将军楼起获的物品:文件盒、卷宗袋、几件用软布包裹的器物,还有一些零散的物品。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樟木味。
陆运通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这气味他太熟悉了,是库房深处、档案柜年久未启封时才有的特殊气味。
只不过,这里的气味里,还掺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夏建国示意他进来,两名穿着白手套的调查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整理。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抬起头,对夏建国点了点头:“夏组,重点物品已经初步分拣,做了编号。”
“这位是陆运通研究员,明都文博院的老人,我们的特聘专家。”
夏建国介绍道,“老陆,这位是我们调查组的文物鉴定专家,省博物院的李工。”
李工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眼神锐利。他隔着桌子向陆运通微微颔首,没有寒暄,直接指向桌子中间一片区域:“陆老师来得正好,我们刚把疑似与文物直接相关的物品分离出来。有些东西……很特别。”
陆运通戴上自己带来的老花镜和白手套,走上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件用软泡沫单独包裹的器物。一件青玉双螭纹璧,沁色自然;一只明晚期德化窑白瓷达摩立像,衣纹流畅;还有两三个小件的铜鎏金佛像。
品相都很好,但算不上顶级重器。
吸引陆运通目光的,是旁边几个不起眼的、略显破旧的纸盒和布囊。
“这些器物,”李工指了指玉璧和瓷器,“是从别墅书房一个上锁的黄花梨柜子里找到的,没有标签,没有档案号。我们已经拍了照,准备送回院里做进一步鉴定和比对。但真正让人在意的,是这些——”
他小心地拿起一个扁平的、褪了色的蓝布囊。布囊本身是普通的机制棉布,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墨笔写着模糊的字迹。
李工将布囊放在一块干净的白色垫布上,轻轻解开系绳。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宣纸,松散地包裹着什么东西。李工用镊子一层层揭开宣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做手术。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幅折叠起来的绢本画芯。没有装裱,绢色暗沉,但质地细密。画芯被小心地展开一部分——是一幅山水小景,笔法秀润,有明人遗风,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朱文印,但印色黯淡,难以辨认。
陆运通弯下腰,仔细查看绢质和墨色。“保存状态一般,需要专业修复。但重点不在这画本身。”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包裹画的宣纸上,以及那个蓝布囊。
李工点头,指向蓝布囊内侧靠近开口的地方:“看这里。”
陆运通凑近了细看。在布囊内侧,接近系绳的位置,有一道大约两指宽、颜色略深于周围布料的区域。
那区域曾经贴过什么东西,被撕掉后,残留着清晰的胶痕和一层极薄的、已经发脆的纸基。
而在胶痕的边缘,极其勉强地残留着大约半厘米宽的一小条原始贴附物——是一种深褐色的、质地较厚的纸,上面似乎有极细微的印刷痕迹。
“封条。”陆运通低声说,心脏猛地一跳。
“不止这一处。”李工又从旁边拿起一个扁平的硬纸板盒。纸盒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常见的土黄色档案盒样式,盒盖上用毛笔写着“杂项 叁”。
盒子的一侧,同样有被撕扯过的痕迹,残留着类似的胶痕和褐色纸片,面积更大一些。
第三个引起注意的,是一个用细麻绳捆扎的牛皮纸包裹。包裹本身平平无奇,但在麻绳打结处,贴着一张残缺的白色纸条,纸条上印着蓝色的框线和宋体字,能勉强认出“……查讫”和“封”字的半边。纸条被撕开过,又被人用透明胶带粗糙地粘了回去。
“这些残留的封条痕迹,材质、颜色、样式似乎不完全一样,但显然都是某种官方或机构的封识。”
李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被有意撕毁或破坏。我们初步判断,这些包装物本身,可能比里面装的文物更有‘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