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
2025年11月于四川达州火车站
梁山雪儿/文
幽幽小道浮着草香
你在前头蹦着踩影子
我攥把湿泥追着
“啪”地贴你后背心
你咋呼着转身
泥点沾了鼻尖,笑出两排白牙
大叔父总把糖罐摆桌心
酥糖、麻饼堆得冒尖
我抢块芝麻糕塞嘴里
你揪我衣角扮鬼脸
我故意嚼得“咔哧”响
你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眶里转
转眼又凑过来分我半块苹果
那年的蝉鸣还绕着老枝桠
你却没再跟着我跑过夏
桌上的糖罐落了灰
再也没人抢我手里的糕
再也没人被我气红了脸颊
风过小道,只剩我
对着空落落的影子喊——
“等等我,给你看新捏的泥娃娃”
点评:王红娟
《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是当代诗人梁山雪儿创作的一首充满乡土气息的怀念之作。这首诗以其独特的地域文化色彩和深情的情感表达,展现了中国当代诗歌中地域文学的独特魅力。21世纪初,中国诗坛出现了以"诗歌地理"为角度观察当前诗歌面貌的重要转向,"诗歌地理"成为21世纪以后当代诗歌研究最重要的概念之一。在这一背景下,对这首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诗歌进行多维度分析,不仅有助于理解当代地域诗歌的创作特征,也能为地域文学研究提供新的视角。
本研究将从文学风格、情感表达手法、意象运用、叙事结构、地域文化内涵等多个维度,对《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进行深入分析,旨在揭示这首诗在当代地域诗歌创作中的独特价值和艺术成就。
一、文学风格的地域特色与创新
1.1方言词汇的巧妙运用
梁山雪儿在这首诗中展现了方言入诗的独特魅力。诗中"大叔父"、"不亦悦乎"等具有川东方言特色的词汇,不仅增强了诗歌的地域色彩,更重要的是营造了一种熟悉而亲切的乡土氛围。当代达州作家邹清平曾说:"地道的川东方言,原汁原味地植入作品中而没有经过标准普通话的'改头换面',从而保证了其书写的乡村世界始终氤氲着浓郁的地方生活气息"。
这种方言运用并非简单的语言移植,而是经过精心提炼和艺术加工的。"大叔父"这一称谓在川东地区特指父亲的大哥,比"大伯"更显亲昵;"不亦悦乎"化用《论语》,却以方言语调出之,既保留了古典韵味,又增添了口语化的活泼。正如《山那边》的语言特色所展现的,方言、俗语、民歌的大量穿插,"既显示了地域特点,又展现了民间语言的生动与鲜活,读来亲切又自然"。
1.2传统与现代的融合
从整体风格来看,《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呈现出传统与现代相融合的特征。诗题"诗抄"二字带有明显的古典意味,让人联想到古代文人的诗集命名方式。然而,诗歌的表达方式却完全是现代的,采用自由诗体,句式长短错落,节奏自由奔放。
这种融合在语言运用上表现得尤为明显。一方面,诗人继承了古典诗歌的含蓄婉约,通过意象和细节来表达情感,而非直抒胸臆;另一方面,又吸收了现代诗歌的自由灵活,打破了传统格律的束缚,使情感表达更加自然流畅。正如当代诗歌研究所指出的,21世纪的地域诗歌呈现出"乡土叙事与地域写作、城市日常生活书写、爱情叙事与亲情叙事、个体生命体验的呈现"等多元化特征。
1.3地域文学的独特定位
在当代地域文学的谱系中,达州诗歌具有独特的地位。达州是"中国西部诗歌城",涌现了众多优秀诗人,形成了"巴山作家群"和"巴渠诗群",仅中国诗歌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就有50多人。《达州历代诗词选》精选了李白、杜甫、白居易、元稹、欧阳修、苏轼等历代诗人吟咏达州风物人情的作品,以及达州籍诗人的佳作。
梁山雪儿的这首诗延续了达州诗歌的地域传统,同时又具有鲜明的个人特色。与杨牧、梁上泉、凸凹、陈官煊等达州前辈诗人相比,梁山雪儿的诗歌更加注重日常生活的诗意挖掘,通过平凡的生活场景来展现深厚的情感内涵。这种创作取向反映了当代地域诗歌从宏大叙事向微观书写的转变趋势。
二、情感表达的多层次建构
2.1间接抒情的艺术魅力
《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在情感表达上采用了间接抒情的方式,这是中国传统诗歌的重要特色。诗人没有直接倾诉对堂弟的思念和悲痛,而是通过回忆童年生活的场景来间接表达这种情感。这种手法正如古典诗歌中的"借景抒情"、"寓情于景","作者对某种景象或某种客观事物有感触时,把自身所要抒发的感情、表达的思想寄寓在此景此物中"。
诗的开篇描绘了一幅生动的童年图景:"幽幽小道上/一个前面走/一个后面跟/不时用泥土敲敲/前面的小孩/不亦悦乎"。这幅画面充满了童趣和欢乐,然而读者却能从中感受到深深的怀念——因为这种快乐已经一去不返。诗人通过今昔对比的手法,将童年的欢乐与如今的悲伤形成强烈反差,从而强化了怀念的情感深度。
2.2细节描写的情感张力
诗人善于运用细节描写来传达复杂的情感。在第二节中,"平时大叔父在家/什么好吃的/堆在桌子上/我们互相抢/有时还扮鬼脸/气得堂弟哭笑不得",这些细节看似平常,却蕴含着深厚的情感内涵。"抢"字生动地表现了儿童的天真无邪和亲密无间;"扮鬼脸"则展现了孩子的调皮可爱;"哭笑不得"四个字更是将堂弟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态刻画得惟妙惟肖。
这些细节不仅具有画面感,更重要的是能够唤起读者的共鸣。正如增强诗歌感染力的技巧所强调的,"聚焦微观细节:用特写镜头放大细微之处,如'父亲弯腰时,后颈的皱纹盛着夕阳',比'父亲老了'更有冲击力,细节中藏着未说尽的情感"。诗人正是通过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让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充满欢乐的童年时光。
2.3时空转换的情感深化
诗歌在结构上采用了时空跳跃的方式,从现在的怀念回溯到童年的欢乐,再回到现实的悲伤。这种结构安排不仅避免了平铺直叙的单调,更重要的是通过时空对比来深化情感表达。
"儿时的快乐/烟消云散/堂弟已作古/再也见不到/儿时的堂弟",这几句诗将时间的流逝和生命的无常表现得淋漓尽致。"烟消云散"四个字,既写出了童年欢乐的短暂易逝,又暗示了死亡的无情。"再也见不到"的反复咏叹,更是将思念和悲痛推向了高潮。
这种时空转换的手法与古代悼亡诗有着相似的情感脉络。如苏轼的"十年生死两茫茫"、元稹的"曾经沧海难为水"、纳兰性德的"当时只道是寻常",都通过今昔对比来表达对逝者的深切怀念。然而,梁山雪儿的创新在于,她没有停留在单纯的悲伤情绪中,而是通过对童年欢乐的细致描绘,让这种悲伤具有了温暖的底色。
三、意象系统的象征意义
3.1核心意象的多重内涵
《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中的意象系统呈现出丰富而深邃的象征意义。"幽幽小道"作为贯穿全诗的核心意象,不仅是童年嬉戏的场所,更是人生道路的隐喻。"幽幽"二字既写出了小道的幽静,又暗示了时光的悠远和记忆的模糊。这条小道连接着过去和现在,承载着诗人对堂弟的全部记忆。
"泥土"这一意象同样具有多重含义。它既是孩子们嬉戏的玩具——"不时用泥土敲敲/前面的小孩",又是生命的本源和归宿。在中国文化中,"土"象征着生命的孕育和回归,"入土为安"的观念深入人心。诗人通过"泥土"这一意象,暗示了生命从泥土中来、到泥土中去的循环。
"糖罐"则代表着童年的欢乐和家庭的温暖。"什么好吃的/堆在桌子上",这个细节不仅表现了大叔父的慈爱,更展现了一个充满温情的家庭氛围。糖罐里的糖果不仅是物质的享受,更是精神的慰藉,是童年美好时光的象征。
3.2意象群的有机组合
这首诗的意象系统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小道、泥土、糖罐、鬼脸等意象相互呼应,共同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童年世界。这些意象都具有生活化的特点,它们来自于日常生活,却又超越了日常生活,具有了象征的意义。
意象的组合方式也很有特色。诗人采用了并置的手法,将不同的意象放在一起,让它们相互映衬、相互补充。如"互相抢"与"扮鬼脸"并置,既表现了孩子们的活泼好动,又展现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烟消云散"与"已作古"并置,则强化了生命无常的主题。
这种意象组合方式体现了中国诗歌**"立象以尽意"**的传统。正如古典诗歌理论所强调的,"诗人通过各种感官观照万物,捕捉它们的声色状貌,用手中之笔将其描绘出来,使物象'著我之色彩',进而表达自己内心的思想和情感"。梁山雪儿正是通过这些富有表现力的意象,将难以言说的思念和悲痛转化为可感可触的艺术形象。
3.3意象的文化底蕴
深入分析这些意象,我们会发现它们都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小道"在中国文化中常常与归隐、闲适的生活态度联系在一起,如"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而在这首诗中,小道则承载着童年的记忆和对逝者的思念,具有了更加私人化的情感内涵。
"泥土"在中国农耕文化中占据着核心地位。"土"是五行之一,代表着中央、承载、孕育等含义。在道家思想中,"土"象征着"厚德载物"的品格。在这首诗中,泥土既是孩子们游戏的伙伴,又是生命的归宿,体现了中国人对土地的深厚感情。
"鬼脸"这一意象则带有民间文化的色彩。在中国传统节日和民俗活动中,鬼脸常常出现在面具、傩戏等艺术形式中,具有驱邪祈福的功能。在这首诗中,"扮鬼脸"虽然是孩子们的游戏,却也暗示了生命的戏剧性和无常性。
这些意象的运用展现了诗人深厚的文化素养。她不仅善于捕捉生活中的细节,更能够挖掘这些细节背后的文化内涵,使诗歌具有了超越个人情感的普遍意义。
四、叙事结构的时空艺术
4.1线性叙事与跳跃式回忆
《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采用了一种独特的叙事结构,既有线性的时间脉络,又有跳跃式的回忆片段。全诗分为三节,第一节描绘童年嬉戏的场景,第二节回忆家庭生活的温馨,第三节则回到现实,表达对逝者的深切怀念。
这种结构安排与古代悼亡诗的叙事模式有相似之处。如潘岳的悼亡诗倾向于选择写实的生活场景,而哈代的悼亡诗更倾向于具有想象力和梦幻感的物体。梁山雪儿则将两者结合起来,既描写了具体的生活场景,又融入了梦幻般的情感色彩。
诗歌的叙事视角也很有特色。诗人采用了第一人称的视角,但这个"我"既是童年的自己,又是现在的自己,在时空之间自由穿梭。这种叙事视角的转换,使诗歌具有了复调的效果,过去与现在、欢乐与悲伤、记忆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丰富的层次感。
4.2场景转换的蒙太奇效果
诗人在处理场景转换时,采用了类似电影蒙太奇的手法。从"幽幽小道"到"桌子上"的场景转换,没有任何过渡性的描述,而是直接切入。这种跳跃式的转换不仅加快了叙事节奏,也增强了画面感。
每个场景都是一个独立的画面,但又与其他画面相互关联。如第一节的"小道"与第二节的"桌子",看似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实际上都指向同一个主题——童年的欢乐。第三节的"烟消云散"则将前两个场景都虚化了,暗示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这种蒙太奇式的场景转换与现代诗歌的叙事技巧相呼应。如多多诗歌在处理象征的游移与诗意的含混时独具匠心,"利用深度意象来拓展诗歌历史性修辞的思想场域"。梁山雪儿虽然没有使用那么复杂的象征系统,但她通过场景的快速切换和意象的巧妙组合,同样达到了深化主题的效果。
4.3重复与对比的结构技巧
诗歌在结构上还运用了重复与对比的技巧。"堂弟"一词在诗中反复出现,形成了一种回环往复的韵律美。同时,童年的"快乐"与如今的"悲伤"形成鲜明对比,强化了主题的表达。
这种重复不是简单的词语重复,而是情感的层层递进。第一次出现"堂弟"是在嬉戏的场景中,充满了活力;第二次出现是在家庭生活的描述中,带着温暖的色彩;第三次出现则是在"已作古"的语境中,充满了悲伤和怀念。
对比手法的运用更是贯穿全诗。"前面走"与"后面跟"的对比,表现了孩子们的天真烂漫;"互相抢"与"扮鬼脸"的对比,展现了儿童的顽皮可爱;"烟消云散"与"再也见不到"的对比,则将欢乐与悲伤推向了极致。
这种结构技巧的运用,使诗歌具有了音乐般的节奏感。正如诗歌节奏的重要性所强调的,"通过平仄、押韵等声韵技巧,构建诗歌的节奏感,使朗诵时产生抑扬顿挫的音乐性,增强情感表达的感染力"。
五、地域文化的深层内涵
5.1巴渠文化的历史记忆
《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深深植根于巴渠文化的土壤。达州作为巴人故里,拥有近5000年的考古史和2000余年的建城史。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巴人创造了丰富的神话传说和独特的文化传统。
诗中的"大叔父"这一称谓,就带有明显的巴渠文化特色。在巴渠地区的亲属称谓中,对长辈的称呼往往带有"大"字,如"大叔"、"大姑"等,这体现了巴渠文化中对长辈的尊重。同时,"大叔父在家"时"什么好吃的/堆在桌子上"的描述,也反映了巴渠地区热情好客、重视家庭团聚的传统。
巴渠文化中的民间文学传统也在诗中有所体现。达州地区流传着薅草锣鼓、巴渠童谣等丰富的民间艺术形式。薅草锣鼓"歌词一般五言、七言,都有韵脚,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在生产劳动中"一唱一和"。这种民歌传统影响了当地的诗歌创作,使诗歌具有了音乐性和节奏感。
5.2传统丧葬文化的影响
达州地区有着独特的丧葬文化传统,这些传统在诗中虽未直接提及,但却构成了诗歌情感表达的文化背景。根据达州传统的丧事礼仪,包括设灵堂、穿孝服、请乐队、烧七等一系列仪式。
"烧七"是达州丧葬文化中的重要仪式,"指人死后每七天烧一次纸,共进行七次,以纪念死者经过七殿,共四十九天"。这种对死亡的理解和纪念方式,体现了中国人对生命和死亡的独特认识。
在川渝传统丧葬习俗中,还有在逝者口中放入"噙口钱"的习俗,"防止魂魄游荡"。这些看似迷信的习俗,实际上反映了人们对逝者的眷恋和对生命的敬畏。梁山雪儿在诗中虽然没有直接描写这些仪式,但"堂弟已作古"的表述中,却蕴含着对这些传统习俗的认同和尊重。
5.3地域文学的精神传承
达州地域文学有着深厚的精神传承,这种传承在《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中得到了体现。元稹在达州任司马期间,不仅政绩斐然,还留下了大量诗作,"以诗为笔,勾勒出渠江碧波轻漾、峡谷绵延的如画景致"。元稹的文学活动使达州"文风渐盛,诗人作家辈出"。
达州的地域文学精神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对故乡山水的热爱,二是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三是对民生疾苦的关注。梁山雪儿的这首诗体现了第一个方面,通过对童年生活的回忆,表达了对故乡的深深眷恋。
同时,这首诗也体现了达州文学的现实主义传统。与一些过分追求技巧的诗歌不同,梁山雪儿的诗扎根于现实生活,从平凡的生活中挖掘诗意。这种创作态度与达州文学前辈们的精神是一脉相承的。
六、与同类题材的比较研究
6.1与古代悼亡诗的异同
将《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与古代悼亡诗进行比较,可以发现其独特的艺术价值。古代悼亡诗如苏轼的《江城子》、元稹的《遣悲怀》、纳兰性德的《金缕曲》等,多以夫妻之情为主题,表达对亡妻的深切怀念。而梁山雪儿的这首诗则以堂弟为怀念对象,拓展了悼亡诗的题材范围。
在情感表达方式上,古代悼亡诗多采用直接抒情的方式,如"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情感表达强烈而直白。而梁山雪儿则采用了间接抒情的方式,通过回忆童年生活来表达思念之情,情感表达含蓄而深沉。
在意象运用上,古代悼亡诗常用"梧桐半死"、"鸳鸯失伴"等传统意象,而梁山雪儿则使用"泥土"、"糖罐"、"鬼脸"等生活化的意象,更具现代感和地域特色。
6.2与现代怀念诗的比较
在现代怀念诗中,《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也呈现出独特的风格。与一些现代诗歌过分追求技巧、晦涩难懂不同,这首诗保持了清新自然的风格。正如当代诗歌研究所指出的,现代诗歌应该"从创作题材与表现内容的角度",关注"乡土叙事与地域写作、城市日常生活书写、爱情叙事与亲情叙事"等方面。
与舒婷的《思念》相比,舒婷善于运用"一系列看似不相关却内在相连的意象,营造出一种朦胧而深远的意境"。而梁山雪儿的意象则更加直接和具体,通过日常生活场景的描绘来表达情感。
与余光中的《乡愁》相比,《乡愁》采用了"邮票"、"船票"、"坟墓"、"海峡"四个核心意象,通过重章复沓的手法来表达乡愁。而《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则通过三个场景的递进式描绘,展现了从欢乐到悲伤的情感变化。
6.3中西悼亡诗的文化差异
从比较文学的角度来看,中国悼亡诗与西方悼亡诗存在着明显的文化差异。中国悼亡诗"在格调上是低沉悲伤的","往往就事论事,不及其他","以短小精练见长,重含蓄而不多外露,喜词尽而意未穷"。而西方悼亡诗则更加注重宗教色彩和来世观念。
如弥尔顿的《梦亡妻》,诗人"祈求亡妻灵魂得救成为圣徒的愿望,这一愿望在梦境中得到了实现,诗人因此感到莫大的释怀,全诗沉浸在一种恬静超凡的宗教氛围之中"。而梁山雪儿的诗中没有宗教色彩,完全是世俗化的情感表达。
这种差异反映了中西文化对死亡的不同理解。中国文化强调现世主义,重视今生今世的情感和记忆;西方文化则强调来世主义,将希望寄托于彼岸世界。梁山雪儿的诗体现了中国文化的这一特点,通过对童年生活的回忆,将对逝者的思念转化为对生命的珍惜和对生活的热爱。
七、创作背景与文学价值
7.1创作语境的时代特征
《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创作于2025年11月,地点是四川达州火车站。这个创作背景具有特殊的意义。火车站作为现代交通枢纽,是离别和重逢的场所,本身就充满了诗意和象征。诗人选择在火车站创作这首怀念诗,暗示了人生的聚散无常。
2025年的中国正处于快速发展的时期,城市化进程加快,传统乡村社会正在经历深刻的变革。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对童年和故乡的怀念具有了特殊的意义。正如一些当代诗歌所反映的,"触及存在与死亡、人性与文明等社会深层命题,超越了单纯的追思怀乡,直面现代性冲击下的乡村文化断裂"。
达州作为一个正在发展中的城市,既保持着传统的文化底蕴,又面临着现代化的挑战。这种传统与现代的张力,为诗歌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梁山雪儿的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通过对童年生活的回忆,表达了对传统文化的眷恋和对现代生活的思考。
7.2个人经验与普遍意义
从创作角度来看,《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源于诗人的个人经验,但却具有了普遍的意义。每个人都有童年,都有与亲人朋友相处的美好时光,也都可能面临生离死别的痛苦。诗人通过自己的经历,唤起了读者共同的情感体验。
这种从个人到普遍的升华,是诗歌艺术的重要特征。正如文学理论所强调的,优秀的文学作品应该"从个人生命体验出发,表达人类共同的情感和思考"。梁山雪儿通过对童年嬉戏场景的细致描绘,让读者仿佛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通过对堂弟的深切怀念,让读者感受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
同时,这首诗也体现了生命教育的意义。在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人们往往忽视了生命的珍贵和情感的重要。梁山雪儿的诗提醒我们,要珍惜与亲人朋友相处的时光,要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生命的敬畏。
7.3在当代诗歌史上的地位
在当代诗歌史上,《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具有一定的文学史意义。首先,它丰富了当代地域诗歌的创作实践。在"诗歌地理"成为重要研究方向的背景下,这首诗为地域诗歌创作提供了新的范例。
其次,它拓展了悼亡诗的表现领域。传统悼亡诗多以夫妻、父母子女关系为主题,而这首诗以堂兄弟关系为题材,展现了手足之情的另一种形态。这种题材的拓展,使悼亡诗具有了更加丰富的情感内涵。
再次,它体现了当代诗歌的发展趋势。当代诗歌越来越注重日常生活的诗意挖掘,越来越强调地域文化的精神传承。梁山雪儿的诗正是这种趋势的体现,通过对平凡生活的诗意描绘,展现了地域文化的独特魅力。
最后,它为当代诗歌的大众化提供了可能。与一些过分追求技巧、晦涩难懂的诗歌不同,这首诗语言朴素、情感真挚,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和传播力。这种雅俗共赏的品质,使诗歌能够走进更多人的生活。
结论
通过对《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的多维度分析,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首先,这首诗在文学风格上体现了地域特色与现代精神的完美融合。方言词汇的巧妙运用、传统与现代的有机结合,使诗歌既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又符合当代审美需求。在当代地域诗歌的谱系中,这首诗展现了达州诗歌的独特魅力和创新精神。
其次,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采用了间接抒情的方式,通过对童年生活场景的细致描绘来表达对逝者的深切怀念。这种表达方式既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的含蓄传统,又具有现代诗歌的自由灵活。多层次的情感建构,使诗歌具有了丰富的内涵和强烈的感染力。
再次,意象系统的运用展现了诗人的艺术匠心。"幽幽小道"、"泥土"、"糖罐"等核心意象,不仅具有多重象征意义,而且相互呼应,共同构建了一个完整的艺术世界。这些意象既来自日常生活,又超越了日常生活,具有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在叙事结构上,诗歌采用了时空跳跃的方式,将过去与现在、欢乐与悲伤交织在一起。蒙太奇式的场景转换、重复与对比的结构技巧,使诗歌具有了音乐般的节奏感和电影般的画面感。
从地域文化的角度来看,这首诗深深植根于巴渠文化的土壤,体现了对传统文化的认同和传承。虽然没有直接描写丧葬仪式等文化传统,但这些传统却构成了诗歌情感表达的文化背景。
在比较文学的视野中,这首诗与古代悼亡诗、现代怀念诗、西方悼亡诗相比,都呈现出独特的艺术特征。它既保持了中国文化的精神内核,又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和个人风格。
最后,从创作背景和文学价值来看,这首诗创作于2025年的达州火车站,具有特殊的时代意义。它不仅源于诗人的个人经验,更具有普遍的人文价值。在当代诗歌史上,这首诗为地域诗歌创作和悼亡诗发展都做出了有益的探索。
总的来说,《达州诗抄(4)——怀念堂弟》是一首具有艺术价值和文化意义的优秀诗作。它以其独特的地域特色、深厚的情感内涵、精巧的艺术构思,展现了当代诗歌创作的新面貌。这首诗不仅是对堂弟的怀念,更是对童年、对故乡、对生命的深情礼赞。它提醒我们,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要保持对传统的尊重、对情感的珍视、对生命的敬畏。
本研究通过对这首诗的深入分析,不仅揭示了其艺术特色和文化内涵,也为当代地域诗歌研究提供了一个生动的案例。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关注达州诗群的整体创作特征,以及地域诗歌在当代文学发展中的作用和意义。同时,也可以从跨文化的角度,比较不同地域诗歌的创作特色,为中国当代诗歌的整体研究提供更多的视角和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