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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一场小雨,空气和环境都变得很清爽。
余木森跟往常一样,按时起床洗漱,洗漱完准备去厨房做早餐,走到庭院时不经意间抬头瞄了一眼院墙上的蔷薇,这一瞄他就停下了脚步。
“师傅——,蔷薇蔫吧了,是不是生病......”余木森话喊到一半又咽了下去,眼睛一热,湿湿的液体就流了下来。他抬起满是皱褶好似老树皮般的粗手,从左到右擦了擦。
“唉,五月蔷薇花开,往年的这个时候,墙头早就花枝招展了,今年你们为什么都无精打彩、半死不活的?”余木森轻轻叹息了一声。
“爸,你是不是又想我妈了?”身后传来女儿黎黎的声音,余木森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起来了,不陪小宝睡觉?早饭我还没做呢。”
“小宝他爸陪着的,他们还没起床,不急。爸,你比我上次见时瘦多了,头发都快白完了。”黎黎往父亲身边靠了靠,伸手去摸蔷薇。
“别动,有刺,扎手。”余木森赶忙拦住了黎黎。
“爸,这蔷薇是生病了,好像是叫什么,白粉病?对,白粉病,得打药。”黎黎看着父亲伸到半空粗糙的大手,心有些悸痛。
“那打什么药啊?往年都是你妈弄的。”说到黎黎妈妈,余木森眼睛有些模糊。
“爸,你别急,我一会儿上网查查。治得了治,治不好就算了。倒是你的身体很让我担心,我妈不在了,你一个人生了病,连杯水都没得喝。去年接你和我们一起住,你说妈妈灵位在,明天妈妈周年祭办了,烧了灵位,你跟我们一起去上海吧?”黎黎说着牵起了父亲的手。
“黎儿,我不能去,你那房子跟鸽子笼似的,我住不惯。再说,田里的秧才栽上,我还得看水、施肥。”
“爸,我妈病时,就让你不要再种田了,你还在种呀?去年秋收后,不是让你把田退给人家了吗?”
“唉,我流转的田,户主都是老人,比我老的人,你明白吗?你认识的我喊三大爷、二表叔的都是老俩口在家,我要不种,那些田都要撂荒。”
“撂荒让它莫撂荒,农村撂荒田还少吗?”
“黎儿,田地是农民的命根子,都撂荒了,去喝西北风?你妈病时,让我别种了,那是心疼我,其实她心里也舍不得那些田撂荒。”
黎黎考上高中那年,余木森想外出打工,说是挣点钱供黎黎上大学。赵凤让余木森把湾子里几户老人的撂荒田流转过来种,还说一是看着撂荒田心疼,二是夫妻俩齐心协力种好点,也不比在外打工挣得少。最主要的是不用两地分居。
余木森出生在一个山区贫困县,他原本以为自己要打一辈子光棍,没成想遇到赵凤,不仅收获了真爱,还生了个如此优秀的女儿。看着黎儿,余木森的思绪回到了那年那月。
三间土坯墙的毛草屋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捧着酒瓶对嘴吹,嘴里还不时骂骂咧咧。
“老娘们,你给老子弄的啥菜?你想咸死我,重新炒。”
土坯灶台前,潮湿的茅草,燃不尽的浓烟,呛得女人不停地咳嗽。
饥肠辘辘的余木森,一脚踏进门槛,就听见了父亲的怒骂声。他赶紧放下书包去厨房,只见母亲在擦眼泪,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在伤心。
“别喝了!天天就是喝喝喝。”也许是心疼妈妈,也许是沉默中的爆发,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余木森,转身冲到父亲跟前,一把夺过了酒瓶子。
喝红了眼的男人,起身摸起屁股下的椅子就向余木森砸来。余木森眼一闭,也不躲。只听“啪”地一声响,却没感到疼痛。母亲用脊背替他挨了一椅子,然后一声没吭地牵着他去了厨房。那年余木森12岁。
父亲一天两喝,家里的酒瓶子堆成了小山。
“那钱是我卖鸡蛋攒的,娃儿要上高中了,住校要用,求求你不要拿走。”余木森刚起床就听到了母亲的哀求声。
“学不上了,让他出外打工,老子要买酒。”
“他还不到16岁,到哪去打工?娃儿学习好,别人都说将来能考大学。”
“考个屁大学,考上了老子也供不起,让开。”
余木森听不下去了,抹了一把眼泪,拿着上星期妈妈给他的5元钱出了门。
他没有去学校,也不知道去哪。上次全县数学竞赛在县城考的,他听老师说车费3块钱,就去县城吧。
余木森一路走,遇到背书包的学生,都要扭头多看两眼。走到乡镇街上坐车的地方,太阳已经当顶了。
等了一会儿,来了一张小中巴车,问售票员去县城多少钱?售票员说三块五。不是三块吗?现在涨价了。
余木森捏了捏口袋里的钱,有些犹豫,原本想车费三块钱,剩下两块还能吃两顿饭。想到吃饭,肚子咕咕叫得更厉害了。
“上不上来啊?车要走了。”服务员又喊了一声。
“我——”
“我什么?学生,是不是钱不够?上来吧,就收你三块,站票。”
余木森跨上车,摸出了三块钱给售票员。
“往后走走,站到后面去,前面还有人上车。”
车启动了,路上坑坑洼洼,颠簸得人五脏六腑似乎在翻跟头。余木森紧抓着靠背椅,一步一步挪到了走道尽头。
“学生,来,挤着坐吧。”倒数第二排的一个中年妇女,屁股往座位里边挪了挪。
“谢谢阿姨。”余木森从早上到现在没进一口水,腿有些发软,实在站不住了。
“去县城上学?”中年妇女笑着问。不知怎的,看到她的笑容,余木森一下子想到了妈妈,妈妈从来没出过小山村,要是自己挣钱了,就把她接出来。
“不是,去找工作。”
“你?你有16岁吗?”
“没有。”
“没有16岁到哪去找工作?不允许招童工的。再说县城也没有工厂,打工还不如去南方。”
去南方太远,也没有车费钱,妈妈在家不是被爸爸骂就是被爸爸打,他也不放心妈妈。所以苦涩地笑了笑没接话。
“你没有16岁,怎么不上学啊?”中年妇女看起来心地善良,也许她家也有这个年龄的孩子。
“家里没钱上不起。”提到上学,余木森想起早上听到父亲说的话,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中年妇女听余木森口气,似乎不愿意跟她交流,也就没再多说。余木森屁股横坐在座椅一角,双手撑到过道对面椅子背上,才能维持身体平衡。
两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到了县城,下了车,余木森看太阳都是白的。
车站旁边,一并排的都是小吃,饭菜的香味引得余木森肚子里的馋虫大声呼叫,腿也挪不动了。
“老板,包子多少钱一个?”
“一毛钱一个,五毛钱六个。”
“买六个吧。”余木森听说五毛钱可以买六个,这一天三顿饭,就作一顿吃了。
包子接到手,余木森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就往嘴里塞,咽下去烫得眼泪直扯圈。
“慢点吃啊,刚出锅的。”老板看到余木森烫得直吸溜,又叮嘱了一句。
“老板,你这店里招人不?我会端盘子和洗碗。”
“不招,小店我俩口子就够了。”老板瞅了瞅余木森单薄的身子,又问了一句:“我看你还不到16岁吧?”
“还有两个月就16岁了。”
“小伙子,你出来打工肯定是遇到难处了,我告诉你啊,前面有家理发店招学徒,不过,你不能说没到16岁,没到16岁谁也不敢用你,被查到了是要罚款的。”
“哦,谢,谢谢老板。”余木森咽下第二个包子,朝老板说的理发店方向走去。
离包子铺500米远有家“人来旺理发店”,理发店有两间门面,右手边墙上贴了一张招工信息:本店长年招理发学徒,管吃管住前三个月无工资,有意者进店面议。
“没有工资,先解决吃住也行。”这样想着余木森走了进去。
“理发吗?”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上下打量着余木森。
“不,你们,你们招学徒工?”余木森结结巴巴地问。
“老板——,有人找!”黄毛朝里间喊道。
“谁找?”一个剃着平头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当他瞅见余木森时,又问了句:“你找我?”
“是,老板,你们招学徒工?”余木森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你想学?”中年男人也上下打量了一番余木森,看得余木森很不自在。
“才从学校出来的吧?我看你像个学生。”
“是才从学校出来,上不起学了,出来打工。”
“有16岁吗?学徒前三个月是没有工资的。”
“有,有,刚过16岁,管吃住就行。”余木森这回留了个心眼,反正又不查户口本。
“学理发很苦的,你的小身板受得了?”
“我不怕吃苦,我愿意学。”余木森想,得先把住的地方解决了,不然晚上就要睡大街,五月初夏夜晚还是有些凉。
“我先把丑话说前头,要是没有16岁,被查到了,罚款你自己掏。理发店早上9点上班,晚上9点下班,一个月休息2天。吃住在后院。学徒工主要是打扫店内卫生,脏了就打扫,不定时。学徒期满底薪20元/月,其它按洗头数量计工资,洗一个头加1毛。助理升为理发师,底薪翻倍,其它根据客人消费提成。”
“那什么时候能当理发师?”
“最少两年,还得看你悟性。”
“这个——”余木森想,这样什么时候能挣到钱呀?
“不愿意就走人。”
“不,不,我愿意。”
“赵凤——,过来一下。”老板冲里间喊了一句,一个小姑娘走了出来。
“老板,什么事?我正帮客人洗头呢。”被唤作赵凤的女孩甩了甩手上的水。
“这个——,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赵凤,从今天起你就是他师傅,带他学洗头。”
“我叫余木森,木头的木,森林的森。”
“咯咯,这么多木,那我就叫你四木。”女孩笑起来很甜,腮边两个小酒窝。
余木森一见到这女孩就感到亲切,也许是那腮边的两个小酒窝他妈妈也有,只不过妈妈很少笑。
傍晚六点的时候,理发店师傅、助理们轮换着去后院吃饭。
“四木,走,我们去吃饭。”赵凤喊余木森一起去吃饭。
余木森跟着赵凤走进了后院。后院是个四合院,南边是厨房带餐厅,西边两间是学徒宿舍,北边是同别人共用的围墙。
“你还没地方住吧?什么也没带?”赵凤回头问跟在身后的余木森。
“嗯,没带。”余木森有些腼腆,长这么大除了妈妈,他没跟女生这么近距离说话,在学校都是男生跟男生玩,女生跟女生玩。
“我家住在南关,一会儿闲了你跟我一起去拿床薄被子来吧?夜晚还有些冷。”
“谢谢师傅,不用吧,应该不冷。”
“既然你喊我师傅,就不用客气,那个黄头发的小伙子叫黄军,比你先来两个月,脾气不太好,跟他一起住,要留意点。”
余木森听着赵凤的话,眼睛起了雾,她说话的口气真像妈妈。
吃了晚饭,店里的客人少了,赵凤跟老板说明了情况,就领着余木森去取被子。
左拐右转走了几条街,终于到了赵凤家。余木森看着青砖灰瓦低矮的房屋,心想这还没有他家好。
“这条老街,属文物保护古街,看着很破旧。”赵凤似乎看透了余木森心思。
赵凤打开门,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余木森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啊,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吧,我妈长年卧病在床,家里又潮湿,气味不好。”赵凤歉意地笑笑,把余木森让到了门外。
余木森在门口来回渡着步,不经意间发现,门口右手边一个破瓷盆里种了一株蔷薇花,藤蔓爬上了墙头,昏暗的路灯下,几朵粉红色的小花在随风摇曳。
“真美!”余木森仰望着蔷薇花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赞叹。
“你也喜欢蔷薇花?”余木森聚精会神地看花,没发现赵凤已经抱着被子站在了身边。
“哦,没想到你这小盆还能养蔷薇花,我家院墙都爬满了,我妈说蔷薇根系发达,需要栽在地上。”
“你家有很多蔷薇花?一定很漂亮吧?你为什么要出来学理发?上学不好吗?”赵凤想,眼前这个少年,家里房子肯定比她家大,好奇心驱使她想了解更多。
“师傅,不早了,我走了,你回去吧。”一提起上学,余木森心里一阵难过,必须赶快离开,他怕再说下去,眼泪就忍不住了。
“好的,按刚才我说的,直走过两条街右转,走到头再左转,再直行500米就到了。”赵凤想,余木森不愿意说自己家里的事,一定有难言之隐,自己不应该多问。
余木森回到理发店时,店里已经没有了顾客。
“回来了,打扫卫生吧,我是你师兄,以后这些活都是你的了。”黄毛坐在转椅上,一边转动一边说。
“好的,师兄,我马上来。”余木森把小被子送到木板床上,拿起条帚就开始扫。
“这地上都是头发,要先用手把长的捡起来,你会不会扫地?要紧挨着地扫。”黄毛瞅了一眼余木森。
余木森还真很少扫地,在家里妈妈从不让他干活,就让他专心读书。今天一天没回,妈妈肯定急坏了。
“木头,以后我们住室卫生也由你打扫,明天起来早点,把窗户玻璃擦擦。”余木森打扫完理发店回住室,黄毛已经躺在木板床上了,他把余木森叫木头。
“师兄,我叫余木森,不叫木头。”余木森不喜欢听见别人叫他“木头”。
“你名字里那么多木,叫木头更省事。”
余木森本来还想反驳,想起赵凤说的话也就忍了。
熄了灯,黄毛一会儿就发出了呼噜声,余木森却久久不能入睡。赵凤的小薄棉被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这一定是师傅自己的被子,她妈妈卧病在床,家里都有气味,被子肯定不会香。她没有父亲吗......”余木森对赵凤的好奇决不亚于赵凤对他,在一连串的问号中,余木森慢慢睡去。
“你还我娃儿,娃儿不见了,一定是你逼走的。”妈妈蓬头垢面一边哭一边撕扯爸爸的酒瓶子。
“啪!”爸爸将酒瓶子砸向了妈妈的头,妈妈晃晃悠悠地倒下了。
“妈!”余木森一下子惊醒了。
“妈,对不起呀,等我挣钱了,就把你接出来。”余木森再也睡不着了,任凭眼泪流淌。
洗头看似简单,实际做起来却不容易,不是把水弄一身,就是没洗干净。赵凤每天让余木森站在旁边看她给客人洗,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就给余木森洗,让他在自己头上找感觉,然后余木森给赵凤洗,不到位的地方赵凤纠正。
这样的日子才过了十几天,余木森两个脚脖子肿得跟小柱子样,他私下问赵凤来多长时间了,怎么能受得了?赵凤说她来快一年了,开始也是这样,慢慢习惯就好了,还让余木森晚上用热水泡泡脚。
终于熬过了三个月,三个月理发店打杂的日子,余木森竟然长高了也长壮实了些。想着明天开始就可以给客人洗头挣钱,他有点小兴奋。
“师兄,你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收工后躺在床上,余木森问黄毛。
“还不到三十块,有个球奋头。”
“三十块,一年就有三百六了,慢慢积少成多。”
“积个球,还不够我吸烟喝酒。”黄毛说着,点燃了一支烟。
“师兄,吸烟对身体不好,还费钱。”
“不吸烟不喝酒算个鸟男人。”黄毛不屑一顾。
听到说喝酒,余木森想到了他那酒鬼父亲。“也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离过年还有几个月,要是挣了钱就回家看看妈妈。”余木森这样想着,轻轻叹息了一声,不再接黄毛的话。
第一个月,余木森挣了26块钱,除掉20元底薪,也就是说他洗了60个头,平均一天洗2个客人。赵凤说还不错,新手老顾客一般不让你洗,她第一个月才挣23块。
转眼到了腊月,理发店开门时间提前到8点半,从早到晚不得闲,黄毛现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知道弄啥子。助理除了赵凤和余木森外,还有一男一女,那一男一女确定了恋爱关系,腊月二十就要回老家订婚。腊月二十到过年,是理发店最忙的时候,赵凤和余木森每天都累得直不起腰,余木森本来想提前回家过年,现在也开不了口。不过,老板说这10天开双倍工资。
腊月二十九晚上忙到十一点多,余木森跟老板请假计划三十上午走。谁知三十早上还不到7点就有人在店外敲门,赵凤还没来,余木森想,将这个顾客头洗了再走,只要天气好,下午能到家。
洗着洗着又来一个,第一个人还没洗完,又来了三个。8点老板和住在县城的两位师傅来了,老板说赵凤母亲病重送去了医院,赵凤今天来不了啦,如果余木森走了,就没有助理洗头,希望余木森留下,过完年多给他几天假。
余木森一听赵凤母亲病重,就表示不回家过年了,毕竟这大半年,赵凤是理发店里待他最好的一个人。
晚上六点,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中理发店关了门,老板让余木森去他家过年,余木森说师傅(赵凤)的母亲病了他想去看看。
余木森赶到县医院,打听到赵凤母亲住在六楼病房,就马不停蹄地跑上了六楼。
“四木——,你不是回家过年了吗,怎么在这?”赵凤恰好出病房拿药,一头撞见了气喘吁吁的余木森。
“师,师傅,我,我没走,阿姨怎么样了?”看到赵凤,余木森激动得说不成句。
“她是老毛病,昨天从床上摔下来了,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赵凤眼红了,停了停又说:“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你没走,是不是我请假了店里走不开?”
“嗨,在哪过年都一样,其实我也不多想回家,老板说,过完年让我多休息几天。”余木森故作轻松。
两个人说着话取了药去病房,赵凤母亲见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愣了一下。
“妈,这是余木森,我徒弟,他来看看您。”
“阿姨好!”余木森腼腆地对着病床上的赵凤母亲鞠了一躬。
“好,好,小伙子谢谢你来看我。”赵凤母亲看着余木森,鼻子眼睛都带笑。
“妈,我和四木下去吃点饭,你想吃啥我给您带来?”赵凤想,余木森因为她请假,没回成家,今天过年,得好好请余木森吃顿饭。
“师傅,你在这陪阿姨,我下去买了打包上来,我们一起过年。”余木森看到赵凤的母亲很慈祥,像他的妈妈一样善良,突然就有种家的感觉。
“凤,你们一起下去买吧?我自己在病房没事的。”赵凤母亲心想这男孩子怪懂事,心里有了自己的小九九。
“师傅,叔叔自己在家吗?”买饭的路上,余木森还是没忍住问了。
“你说我爸?他,他跟别人跑了。我生下来后,他嫌弃我是女孩,不照顾妈妈,妈妈就是那时候落下了风湿病根。”
“师傅,对不起,都怪我嘴快。”
“没关系的,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对他根本没印象。你呢?你父母都好吧?”
“说实话,我走了这大半年,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我爸是个酒鬼,有点钱就去买酒喝,喝多了,对我妈不是打就是骂。妈妈攒点钱留着我上高中用,被爸爸抢去了,我听见妈妈跟他争吵,就自己跑出来了。”离家7个多月,余木森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他的父母,话里满是心酸。
“过完年,你尽快回家看阿姨,你这不声不响地跑出来,真不知道会发生啥事。”听完余木森的故事,赵凤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
赵凤他们走了很远,才看到一家卤菜店开着门,买了几个卤菜,又让老板帮忙做了一个汤。本来卤菜店是不做汤的,老板得知有病人,又是大过年的,就免费给他们送了一个汤。
赵凤母亲精神大好,让赵凤扶着她坐起来,三个人吃着说着笑着,暖意融融。余木森第一次有了过年不用提心吊胆的感觉,看着幸福的赵凤母亲,他眼睛起了雾。
“四木,吃了饭,你赶紧回店里去,晚上街上没有车,步行得一个多小时。”赵凤看出余木森有点异样,担心母亲话问多了。
“师傅,我晚上在这里和你轮换陪阿姨吧?”
“不用,我妈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你一个男孩子在这,我们还不方便。”赵凤想赶紧把余木森支走。
余木森走时,赵凤母亲让赵凤送他出医院。
两个人出了医院大门,赵凤让余木森沿着滨河路直走到红雁书社,再左拐进花园路,一直直行到赵凤家,然后就可以按上次说的路线回店里。余木森从乡下来,这半年多也没出来几趟,县城小巷多,赵凤担心他找不到店。
“行了师傅,回去吧,你不用担心,我一个大小伙子怕什么?县城就这么大全转一遍总能找着店。”余木森心里暗笑,赵凤总把他当小孩子看待。
“也是哈。”赵凤咯咯笑了起来。
余木森一边走,一边想赵凤笑起来腮边的酒窝。“真好看!”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大吃一惊,调转头就朝回跑。
“小妞,大过年的怎么在这里站着?陪,陪大哥玩玩......”一个矮墩墩的光头男人,嗡嗡叽叽地拉着赵凤往医院左侧走。
“救,救——”赵凤还没喊出来,男人用手堵住了她的嘴。
余木森跑到近前,捡起旁边搞建筑的砖头,使出浑身气力对着男人后脑勺砸去,只听“啪啪”两声响,男人松开了赵凤胳膊,慢慢倒下。
“四木,他?”赵凤看着头破血流倒下的男人,吓得脸都白了。
“师傅,不怕,我们这是自卫。我到医院门卫室打110报警,你去找医生抢救。”余木森毕竟读过初中,遇到事比赵凤沉着。
赵凤跑进医院,找了急诊室医生,把光头男人弄进了急诊室。不到一会儿,警察到了现场,拍照取证,随后将赵凤、余木森带回派出所录口供。
警察又跟医院核实,确认赵凤母亲在住院需要人陪护,让赵凤先回医院,不得远离。余木森留在派出所,待光头男人醒了录口供。
光头男人昏迷了两天,被确诊为脑震荡,医疗鉴定构成重伤,余木森打人属防卫过当,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六个月。
在派出所拘留期间,警察按余木森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他的父亲。余木森父亲听说余木森犯法了,不仅不来见还坚决要求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余木森的母亲自余木森离开家就失踪了,警察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赵凤听说余木森被判了两年零六个月,当即就哭了起来。“四木因为我才这样,他还不到17岁啊,是我毁了他的人生。”
“凤,四木是个好孩子,为了你遭这大罪,咱不能对不起人家,你劝他好好改造,他爹不认他,回来我认他做儿子,咱家就是他的家。”赵凤母亲眼泪汪汪地劝赵凤。
余木森进去以后,管教让他列出可以探视的亲人名字。余木森半天没动笔,父亲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不会来看他;母亲一个大字不识,从没出过小山村,想看他也不可能找来,就说没有亲人。
半个月后的一天,管教在监室外喊:“余木森——,有人见。”并示意跟他走。
“管教,谁来见我啊?”余木森有些意外。
“你表姐。”
“我表姐?我没有姑,也没有舅,哪来表姐?”余木森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要是不愿见就算了。”管教停下了脚步。
“见,见。”这半个月,同监室的人都有亲人探视,余木森别提多羡慕。
“师傅?”来接见室窗口一看,赵凤站在外面,余木森心头一热,眼泪差点下来了。
“四木,你还好吧?”赵凤泪眼婆娑。
“师傅,你怎么来了?我好得很,有吃有喝的。”余木森努力平静下来,尽量说得轻松。
“四木,你瘦了,都是因为我害的,他们打你了吗......”赵凤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嗨,师傅,你别哭,谁见了都会那样做,没有人打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余木森故意走了两步。
“我给你带了几本书,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下次我给你带来?”
“什么也不用带,里面有图书室,想看书可以借。师傅,你——,以后不用再来了,一来一回得两天,师母有病还需要人照顾,我有事会给你写信的。”余木森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担心赵凤真的不来了。
案子虽然是春节期间发生的,但判下来已经到了农历三月份。天越来越热,余木森看完了赵凤带的书又去图书室借着看,别人在那侃大山吹大牛,他就躲在一角看书。
赵凤隔三个月来看余木森一次,每次都鼓励他好好改造。余木森也在赵凤的鼓励下多次受到表扬,为此余木森的刑期由两年六个月减为两年四个月。
余木森减刑并提前释放,他没有告诉赵凤,要说他是因为赵凤进去的,他认为赵凤一个姑娘家,两年多10余次去探视他,赵凤欠他的早就还清了。
他被管教送出大门的那天,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却不知身向何方。在路边坐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家。父亲跟他断绝了关系,母亲不知会哭成什么样?想起母亲,他泪如雨下,本来想出来打工挣点钱,让她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却是现在的结局。
余木森摸了摸屁股后面裤兜,那里有他两年多在里面干活挣得的100多块钱,起身朝车站方向走去。
夜晚8点多,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村庄。
“家里怎么黑咕隆咚的?他们这么早就睡了吗?”一到村口,余木森就找寻着自家的亮光,可看到的是漆黑一片,他的心慢慢往下沉。
到了家门口,伸手去推门,手却停在了半空,他看到了一把铁锁。
“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谁?”
余木森正自言自语,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转过身,发现是邻居余生虎。
“生虎叔,我是小森。”
“小森?你不是在坐——”余生虎说了半句停下了,听口气像是怀疑余木森是逃跑出来的。
“生虎叔,我刑满释放了,你知道我爸妈去哪了吗?”
“小森,你真的出来了?我去找钥匙,你家门是我锁的。”
余生虎拿来钥匙打开门,又划根火柴点燃了一支蜡烛,借着蜡烛的微光,余木森发现父亲的照片摆在供桌上。
“生虎叔,这怎么?”余木森惊讶地指着父亲的照片不敢往下说。
“去年冬天,他醉酒后掉到门口塘里了,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我妈呢?我妈到哪去了?”余木森大哭起来,虽然父亲没给他留下好印象,但他毕竟是他的骨血。
“你妈?你妈失踪了。你走的哪年,她让你爸去找你,你爸不找还打她,她天天哭,天天闹,最后神经不正常了,跑到外面不知回家,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时间长了,就失踪了。”
“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余木森只觉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二天,余生虎带着余木森去了他爹坟地,余木森默默地烧着火纸,没流一滴眼泪。
从坟地回来,他就开始跑东家走西家,在村里村外打听母亲的下落,一连走了好几天,没找到任何线索。
找不到母亲,他焦虑、失眠,饭也吃不下,来家20多天,瘦了一大圈。那天,他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墙头上的蔷薇花发呆,忽然听到余生虎在门口大声喊:“小森,快开门,有人找。”
余木森打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四木,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赵凤笑盈盈地站在门前。
“师,师傅,你,你怎么来了?”余木森反应过来有些结巴。
“快让人家姑娘进屋,找到咱这小山村不容易啊!”余生虎提醒傻愣愣的余木森。
赵凤去探视,想着余木森要出来了,确定哪天时间好去接他。谁知去了后,管教说他20天前就出来了。赵凤找管教要了余木森登记的家庭地址,坐车到镇上,又一路步行走一段问一段,问到了村口,正好遇见余生虎。
“师傅,你不该来的,你走了师母谁照顾?”余木森听完赵凤的话,眼圈红了。
“我前天转回头,昨天回家看我妈了。我是今早上从家走的,准备有两天吃的东西,你不用担心。”赵凤莞尔一笑,两个小酒窝让余木森内心一热,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这个多少次出现在梦里的酒窝,真真切切地又见了。
余生虎听了他们的故事,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唉,小森,村里的人都误会了你,想着你是在外面不学好,跟人打架进去的,原来你是救人,是个男人都会这样做。叔为你感到骄傲。不过,你那可以算正当防卫,不应该负刑事责任啊?”余生虎不愧是村支书,比一般人知道的多。
“当时判的是防卫过当,那个人被打成脑震荡了。我在里面也学了不少法律知识,我的案子是判得有点重。”
“还可以申诉的。”
“算了吧叔,翻案不容易,我也没那个精力,眼下我就想快点找到我妈。”
“你妈失踪三年多了,难找啊!你还要过日子,你家责任田里的秧,你回来之前我找人插上了,闲了跟三大爷他们学学种田,慢慢找,说不定哪天就找到了。”
赵凤知道余木森父亲去世,母亲失踪了,家里已经没有了亲人,就劝他回县城继续学理发。余木森说他哪里也不去了,万一哪天他妈回了,家里得有人。
送走了赵凤,余木森就去自家田地转了一圈,以前农忙时经常去。坝埂下的大五斗,秧苗已经返青了,应该栽有一个多月。后山岗的簸箕田种的是花生,花生正开花。在簸箕田埂上他坐了下来,那年妈妈挖穴,他放种子的画画浮现在眼前。
“娃儿,种子一个窝放2~3粒,别放多了。”
“放多点不长的多些吗?”
“多了,地薄结的花生小......”
就在余木森泪眼朦胧的时候,三大爷扛着铁锹走了过来。
“小森,你的事,我们听支书说了,以后在家把田地好好种着,挣钱了把房子整修整修,找个姑娘成个家。”三大爷用手拍着余木森肩膀,关心写在脸上。
“三大爷,种田以后还请您多指导。”
“嗨,老古话不是说: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着我咋着吗,一年下来就摸索会了。我刚从坝埂那边来,你家大五斗水灌的有点深,再过过就要晒田了。”
“三大爷,这些我都不懂,该晒田的时候还请您多提醒。”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余木森明显感到三大爷看他的眼神变了。
自从余生虎了解了余木森打人真实情况后,在村里走到哪说到哪,乡亲们对余木森都很同情,大娘大婶们这家给他送点菜,那家给他送点粮,还发动亲友给余木森提供些他母亲的线索,可余木森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转眼到了秋天,余木森将庄稼收获后,都送给了余生虎,说是余生虎帮忙播种的。余生虎不仅没要,还从村文化室给余木森找了一套农作物栽培书籍,让他农闲时多学习。
这套农业书籍让余木森眼界大开,原来种庄稼还有这么多门道。那天他正在院子里看书,墙头上突然飞来了一只花喜雀。
“花喜雀来有喜事吗?”
“小森——,快开门!”余木森正纳闷,门外响起了余生虎的声音。
“师傅!”打开门余木森惊呼了一声。赵凤也不应答,只是腼腆地笑着。
“小森,得请我喝喜酒,哈哈。”余生虎笑了起来。
“叔,别拿我开心,我哪有喜酒?”
“你小子,真是榆木疙瘩,人家姑娘比你大方。看看这是我给你开的结婚证明。”余生虎说着,递给了余木森一张纸。
“不,这不行,师傅,我啥也没有,你、我......”
“你看不上我?”赵凤脸红到了脖子。
“不,是我配不上你,你可以找更好的。”
“哈哈,我看出来了,你们俩有情有义,小森怕给不了赵凤幸福,赵凤早料到你不会同意,到村里去找了我。今天我就作主,给你们择日子完婚。”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黄道吉日,唢呐吹起来。”三大爷大声喊着,身后响起了唢呐声,一群妇女,提着大包小包蜂拥而至。
妇女们贴喜字、贴窗花,给赵凤盘头换衣服,一会儿功夫,喜庆的新房、漂亮的新娘子都有了,余木森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有点不知所措。
“傻小子,赶紧换衣服啊。”余生虎递给余木森一套新郎装。
“师傅,我这不是做梦吧,你掐掐我耳朵。”仪式举行罢,乡亲们离开后,余木森还不敢相信。
“是做梦,我们共同的梦。”赵凤甜美地笑着扑进了余木森怀中。
“你这样决定,师母同意吗?”
余木森话未说完,赵凤眼泪就下来了。
“师母不同意?”
赵凤摇摇头,停了几秒,她忍了忍眼泪,忽然跪下对着天空说:“妈,这下你该放心了,我嫁给了四木。”
原来赵凤妈已经去世三个多月了,她守满了100天孝,才来找的余木森。
按农村规矩,新人三天回门得有娘家兄弟来接,赵凤也没有别的亲人,更别说兄弟了。余木森对赵凤说,没有人接,我们自己去,我们去给你母亲上坟,让她老人家放心。
小俩口到镇上去坐了早班车,下车后直接去了赵凤母亲坟地,中午在县城吃了碗面条就回来了。
“四木,我们在村口开个便民理发店吧?乡亲们理发还要跑到镇上去,又远又费钱。镇上男士理发2块,我们收1块,女士吹剪5块,我们收3块,怎么样?”赵凤嫁过来十多天,已经跟村里的妇女们混得熟络了,听到她们的抱怨,她就有了主意。
“行是行,可是没有房子,再说我也没钱置办理发工具。”余木森面露难色。
“房子我已经瞄好了,村部右侧有间闲房子,我去找生虎叔,我们交点房租。置办理发工具的钱,我妈去世时,我把城里的房子卖了,除了安葬费,还剩下一些。”
“师傅,我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娶到你,我天天感觉像做梦。”余木森说着,将赵凤拥入怀中。
赵凤找余生虎说了想在村里开“便民理发店”的事,余生虎说还是城里姑娘头脑子活,当即表示房子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做便民好事,房租免了。
“便民理发店”开业了,赵凤把“开业第一天免费洗吹剪”的牌子挂在了门口,村民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排起了长队。
忙到晚上九点半才回家,赵凤腿都站肿了,余木森心疼地让赵凤坐下别动,打来一盆热水让她泡脚,他自己则去做饭。
一连几天,天天暴满,小俩口白天忙,晚上数着挣来的钱票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四木,今天又挣了28块,快赶上我们上班时一个月工资了,这样下去,到明年我们就可以整修房子。”赵凤一脸憧憬。
“就是苦了你了,你看你的腿肿得一按一个窝。”余木森帮赵凤揉着脚,一脸怜爱。
“我才不苦呢,哪个男人帮媳妇洗脚?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两个多月后的某一天,赵凤早上起来刷牙不断地恶心,吐又吐不出来。这可急坏了余木森,围着赵凤转来转去。
“赵凤——,你可能是有喜了。”邻居余生虎媳妇听见赵凤干呕,隔着院墙在那边喊。
“真的?婶,你怎么知道?”余木森高兴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是过来人,上午领你媳妇去村医疗室看看。”
去医疗室,医生问赵凤多长时间没来例假了?赵凤说好像有两个月。老中医又过来给赵凤把了把脉,然后眉开眼笑地告诉他们是有喜了。
回到家,余木森高兴地把赵凤抱了起来,刚想转圈,赵凤指了指肚子,余木森又轻轻地把她放下了。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师傅你以后啥活都不要干了,就在家里好好养着生孩子。”
“哪有那么娇气。”
“这事你一定得听我的。”余木森脸一黑,忽然严肃起来。
“好,好,好,听你的。”
从那天起,店里洗头、理发都是余木森一个人干。店里来顾客快到饭点了,他就陪着笑脸跟人家说:“下次来,下次来我给你免费,我要回家给媳妇做饭。”不到几天,村民们都知道到饭点时不能去理发店,去了也跑空,余木森回家去给媳妇做饭了。
“四木,你看这些天挣的钱还没有以前的一半,关键是乡亲们也不方便,他们挤时间去,你却关了门。其实做饭这些手头活也不重,我都能做。”
“师傅,其它事可以听你的,这事没得商量。”余木森态度很坚决,赵凤只得摇头,没想到他这么固执。
第二年五月,一个蔷薇花开的黎明,女儿出生了,余木森给她取名叫黎黎。
黎黎非常得贵,从小不闹人,体质也不错,三岁前没生过病,而且聪明伶俐。
看着小黎黎一天天长大,余木森心里像喝了蜜,他暗暗发誓再苦再累也要将女儿培养成才,让女儿读大学也圆他的大学梦。
“便民理发店”生意越来越不景气,农村常住人口越来越少,青壮年外出,老人也有到镇上去给孙子外甥陪读的。主要是有了孩子以后,余木森不能按时开门,人来几次不开门也就不再来了。
赵凤没去店也知道啥情况,跟余木森商量说,理发店不开了,以后就以种田为主,把理发工具弄回家,家里房子整修后也比以前宽敞多了,有愿意来洗头理发的在家接待。
干了几年农活,余木森用学到的书本知识结合实践,庄稼产量竟然超过了三大爷,那天三大爷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黎黎也真争气,上学一路绿灯,从小学到初中都是班级第一,还以全乡第一考上了县城重点高中。
高中要住校,生活费自然要有,余木森看到湾子里外出打工的人都盖起了楼房,也想出去多挣点钱,为女儿上大学做储备。
赵凤嫁过来十多年,已经对农村有了深厚感情,特别是近两年看到三大爷他们种不动田了,田地撂荒越来越多,很是心疼,就有了流转田地种的想法。
余木森想外出也只是嘴上说说,他其实是不放心赵凤一个人在家。听赵凤这么一说,加之这些年对农业政策的了解 ,也认为种田有奔头,当即就去找三大爷他们,把几近抛荒的20亩田流转了。
第一年秋收,20亩水稻喜获丰收,去掉成本,净赚5万元。其它村民看到三大爷他们的撂荒田地有收益了,纷纷找到余木森要把自家田地流转给他。俩口子非常高兴,又将几户没有劳动力的老人田地流转了,就这样,他们流转面积达到了50亩,成了村里的第一个种田大户。
余木森俩口子还积极参加县乡举办的各种农业知识培训班,科学种田。黎黎也不负所望,顺利考入上海一所重点大学。
这些年,余木森一直没放弃寻找母亲,但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黎黎大四那年,赵凤在一次洗澡时发现乳房下有一硬块,去医院检查,确诊为乳腺癌晚期。拿着诊断书,余木森一下子晕倒了,醒来后嚎啕大哭,跪着求医生一定要治好他媳妇。
赵凤却表现得很坚强,与病魔抗争了五年,直到女儿完成学业、参加工作、结婚生子才撒手人寰。
“爸,你怎么还在这儿啊?小宝,快叫姥爷。”黎黎地喊声,让余木森回过神来。
“乖,姥爷抱抱。”余木森擦了擦眼泪,接过了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