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修真界有句老话——根骨不行,万事皆空。
「我也想突破金丹期,可实在太难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所谓的大道飞升就是宗门编出来骗弟子干苦力的谎言。」
沈念卿躺在外门弟子居住的陋室里,对着头顶漏风的房梁发呆。
这间破屋建在天玄宗最偏僻的山脚下,离核心区的凌霄殿少说也有三十里。窗户纸破了两个洞,冷风时不时往里灌,床板硬得能硌掉半条命。
一只灰扑扑的小雀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
沈念卿懒洋洋地挥挥手:「别看我,我比你还惨。」
她入门五年了,修为还在筒丹初期晃悠,连宗门发的最低等辟谷丹都要靠做杂役来换。
别人卷生卷死地争内门名额,她认真吃饭、认真发呆、认真摸鱼。
倒不是她不想上进,实在是这具身子的灵根太差,修炼一天抵不上人家打坐一个时辰。
与其累死累活原地踏步,不如躺平等死来得舒坦。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念卿从床板上撑起半个身子:「外头什么动静?」
隔壁住着的师妹阿月探进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师姐你还不知道?宗主今早闭关时出了岔子,听说直接昏过去了!现在各峰长老和内门弟子都赶去凌霄殿了。」
「昏过去?」沈念卿眨了眨眼。
「是啊,说是修炼走火入魔什么的。哎呀师姐,咱们虽然是外门弟子,但这种大事总得去表个态吧?万一被哪位长老看中了呢?」阿月一脸期待。
沈念卿又躺了回去:「内门弟子削尖脑袋往上钻,轮得到咱们?我还是睡觉吧。」
阿月撇撇嘴,独自跑了。
屋里恢复安静。
沈念卿闭上眼,刚要入睡,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她识海中响起:「这是何处?」
沈念卿猛地睁开眼,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
她四下张望,屋里空无一人。
「谁?」她压低声音喝问。
那男声又响了起来,语气冷峻,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你是何人?此处又是哪里?」
沈念卿抓起枕头护在胸前:「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男声沉默片刻,似乎也在消化什么,良久才道:「……本座是天玄宗宗主,顾清衍。」
「噗——」
沈念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咳了半天,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用看疯子的语气说:「宗主?你说你是宗主?宗主大人可是元婴期的大能,我一个筑基初期的废柴,你怎么可能在我脑子里?」
那男声冷冷道:「本座方才正在冲击元婴后期,不知为何神魂突然脱离肉身,醒来便到了这里。」
沈念卿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疼。
不是做梦。
她又跑到角落里那面模糊的铜镜前照了照——镜中映出的还是她自己那张脸,柳叶眉、杏核眼,鼻梁上有颗小痣,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别骗我了,」她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多半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趁我睡觉溜进我识海里的吧?我劝你赶紧出去,我这身子穷得叮当响,连灵石都没几块,犯不上你来夺舍。」
男声语气更冷了几分:「大胆!你竟敢质疑本座的身份?」
沈念卿嗤笑一声:「质疑怎么了?你说你是宗主,我还说我是九天玄女呢。有本事你证明给我看啊。」
识海中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男声才幽幽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沈念卿。」
「外门弟子?」
「是啊,最不起眼的那种。」
「本座记得你。」男声说,「三年前外门考核,你原本可以晋升内门,却在最后关头主动放弃了。」
沈念卿瞳孔微缩。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考核的监察长老都没看出端倪——她当时伪装得很好,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力竭落败。
「你……」
「你放弃的原因,」男声继续道,「是因为你发现内门选拔有人暗中操控,而你不想卷入那场争斗。」
沈念卿彻底愣住了。
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年的内门选拔,明面上说是比试武艺和修为,实则暗流涌动。玄清长老一脉想趁机安插自己人进入核心区域,而另一派则拼命抵抗。
她一个外门弟子,根骨平平,修为普通,就算侥幸进了内门也只会沦为炮灰。
所以她选择了急流勇退。
「你到底是谁?」沈念卿的声音有些发颤。
男声叹了口气:「本座说了,是天玄宗宗主顾清衍。」
「可是宗主……宗主大人不是应该在凌霄殿昏迷不醒吗?」
「本座的肉身确实还在凌霄殿。但神魂不知为何脱离了肉身,附着在了你的识海之中。」
沈念卿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完了完了,我被宗主附身了……」
「不是附身,」顾清衍纠正道,「是神魂寄居。本座无法掌控你的身体,只能借用你的感官观察外界。」
「那也很可怕啊!」沈念卿哀嚎,「我的隐私呢?我以后洗澡怎么办?换衣服怎么办?」
顾清衍:「……本座对你那副身子没有兴趣。」
沈念卿:「……」
行吧,真是个冷漠无情的宗主。
二
接受了脑子里住着个宗主这件离谱的事实后,沈念卿开始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
「所以,」她盘腿坐在破床上,双手托腮,「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顾清衍道:「带本座去凌霄殿,查看本座肉身的情况。」
「凌霄殿?」沈念卿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宗门禁地,外门弟子根本进不去!」
「那就想办法进去。」
「你说得轻巧,」沈念卿撇撇嘴,「我又不会隐身术,怎么可能混进核心区域?再说了,你既然是宗主,应该有很多心腹才对,你让他们来接应你不就好了?」
顾清衍沉默了一瞬。
沈念卿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怎么,不方便?」
「……宗门内部局势复杂,本座这次闭关出事,恐怕不是意外。」
「你是说有人害你?」
「极有可能。」
沈念卿想了想,问:「是玄清长老那一脉?」
顾清衍没有否认。
天玄宗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现任宗主顾清衍三十年前才接掌宗门,彼时他根基尚浅,不得不倚仗玄清长老等元老派的支持。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试图摆脱元老派的掣肘。
如今他即将突破元婴后期,一旦成功,实力将凌驾于所有长老之上,届时收回大权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你既然知道内情,」顾清衍忽然问,「想必对宗门局势也有所了解?」
沈念卿耸耸肩:「我虽然是外门弟子,但又不是瞎子。宗门里那些弯弯绕绕,多听多看总能察觉一些。」
顾清衍心中暗自点头。
他原以为这个外门弟子只是个普通的小人物,没想到她远比表面看起来通透得多。
「你若帮本座度过这次危机,」他开口道,「本座可以保你进入内门,甚至亲自收你为弟子。」
沈念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说什么?收我为弟子?」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沈念卿挠挠头,「我这破根骨,你收了我岂不是丢你的脸?」
顾清衍淡淡道:「本座看人从不只看根骨。」
沈念卿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那你平时看什么?长相吗?」
顾清衍:「……」
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过于放肆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与她计较:「总之,你若能帮本座回到肉身,日后必有重谢。」
沈念卿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说实话,她对什么内门弟子、宗主徒弟之类的并没有太大执念。她在天玄宗混日子混了五年,早就把名利看淡了。
但问题是——
「你要是一直待在我脑子里不走,我也很困扰啊。」她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就是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本事有限,能不能成功可不好说。」
顾清衍神色稍霁:「无妨,尽力即可。」
「那我先去凌霄殿那边探探情况?」
「嗯,小心为上。」
沈念卿起身换了身干净衣服,正要出门,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你既然待在我识海里,是不是能看到我脑子里想的东西?」
顾清衍顿了顿:「……在你情绪剧烈波动时,本座或许会窥见一些片段。」
沈念卿的脸瞬间垮了:「完了,我的隐私彻底没了。」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外走,顾清衍听着她的碎碎念,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有趣。
三
沈念卿出了外门居住区,一路往核心区域走去。
天玄宗占地极广,分为外门、内门、核心三个区域。外门弟子只能在山脚活动,内门弟子可以进入半山腰的藏经阁和演武场,而核心区域的凌霄殿则只有长老和亲传弟子才有资格踏足。
此刻通往凌霄殿的路上挤满了人。
各峰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宗主昏迷之事。沈念卿混在人群里,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听说宗主大人在闭关时突然走火入魔,现在还没醒呢。」
「真的假的?宗主可是元婴期的大能,怎么会走火入魔?」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凌霄殿那边围了一大圈人,连玄清长老都亲自去了。」
「玄清长老去了?那宗主大人应该没事吧?」
「哼,玄清长老去了,宗主大人才更危险吧?谁不知道这两位面和心不和……」
这话说得有些大胆,说话的人立刻被同伴捂住嘴拖走了。
沈念卿心中微沉。
看来顾清衍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她正想着,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谢师姐来了!」
人群自动分成两列,让出一条路来。
沈念卿循声望去,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着绛紫色锦袍的女子款款走来。
那女子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之色,腰间悬着一柄镶着红宝石的佩剑,一看就是出身不凡。
「谢明珠。」顾清衍的声音在沈念卿脑海中响起。
沈念卿微微挑眉:「你认识她?」
「玄清长老的嫡女,」顾清衍淡淡道,「在内门弟子中颇有些声望,仗着父亲的权势,向来骄纵。」
「哦,原来是官二代。」沈念卿心中了然。
她正打算低头混在人群中混过去,谢明珠的目光却已经扫了过来。
「咦,那不是沈念卿吗?」谢明珠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你一个外门弟子,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沈念卿脚步一顿。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也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谢明珠见她不说话,又冷笑一声:「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该不会是想趁宗主出事的时候往上爬吧?可惜啊,就凭你这点修为,怕是连凌霄殿的大门都进不去。」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内门弟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念卿眯了眯眼。
她向来懒得与人争执,遇到这种情况通常都是默默走开了事。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脑子里住着宗主。
虽然是个只能听声儿、不能动手的废物宗主,但好歹也是个靠山不是?
于是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笑眯眯地说:「谢师姐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哪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倒是谢师姐您,听说这几日一直在宗主大人跟前殷勤伺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收获?」
谢明珠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念卿笑得一脸无害,「就是随口问问。毕竟谢师姐这般努力,想必是一心想要飞黄腾达吧?」
「你!」
谢明珠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自诩是玄清长老的嫡女,在宗门中地位尊崇,向来都是她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门弟子来阴阳怪气她了?
「姓沈的,你可真是不知好歹!」谢明珠上前一步,作势要动手。
沈念卿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谢师姐慎重,」她眨眨眼,「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人,传出去可不好听。更何况宗主大人正在昏迷,万一有人趁机作乱,恐怕不太合适吧?」
谢明珠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铁青。
顾清衍在沈念卿识海中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没想到你还挺能说的。」
「那是,」沈念卿在心里回道,「活了这么多年,嘴皮子功夫还是有一点的。」
谢明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冷笑道:「好啊,沈念卿,你今天敢跟我这么说话,看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行,你等着!」
说罢,她甩袖而去,身后的几个内门弟子赶紧跟上。
沈念卿望着她的背影,吐了口气:「呼,走了就好。」
顾清衍道:「你方才倒是嘴硬,她若真动手,你能应付得了?」
「应付不了,」沈念卿坦然道,「但她不敢。」
「哦?」
「现在是什么时候?宗主您昏迷不醒,各方势力都在观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她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打人,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爹玄清长老。」
顾清衍沉默了一瞬。
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这个外门弟子了。
「你……」他刚想说什么,神魂却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沈念卿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画面中,她自己正跪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里,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那男子背对着她,身形颀长,虽然看不清面容,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慑人心魄的气势。
「沈念卿,」那男子的声音冷淡而疏离,「你可知罪?」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念卿捂着脑袋蹲了下去:「什么情况?我刚才脑子里怎么闪过那么奇怪的画面?」
顾清衍也有些惊讶:「那是……本座的回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恍然道:「那应该是三年前的事。当时你参加内门选拔落败,本座曾召见过一批落选的弟子勉励几句……」
「什么?」沈念卿瞪大眼睛,「你还见过我?」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未说话。」
「那你怎么会有这种回忆?而且还传到我脑子里来了?」
顾清衍思索道:「大概是因为我们如今共享识海,在情绪波动时会不由自主地交换一些记忆片段。」
沈念卿欲哭无泪:「那我岂不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了?」
「彼此彼此。」顾清衍淡淡道。
他方才也在沈念卿的情绪波动中窥见了一些画面——是关于一个男人的记忆,模糊却带着几分熟悉。
不过他没有追问。
毕竟他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想办法让他回到自己的肉身。
「走吧,」他说,「先去凌霄殿看看情况。」
沈念卿点点头,正要继续往前走,人群中却又传来一阵骚动——
「谢师兄来了!」
「谢师兄回来了!」
沈念卿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顾清衍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皱眉问道:「怎么了?」
沈念卿没有回答。
她看着人群分开处,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缓步走来。
那男子剑眉星目,气质如松,腰间悬着一柄青色长剑,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矜贵之气。
「谢长渊。」顾清衍的声音在沈念卿脑海中响起,「玄清长老的嫡子,也是宗门中公认的天才弟子。他不是在外历练吗?怎么回来了?」
沈念卿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但顾清衍却在她情绪波动的瞬间,窥见了一些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
画面中,年少的沈念卿站在一棵桃树下,仰头望着树上摘桃子的少年。
「阿渊,你小心点!」
「放心吧,摔不着。」少年笑着扔下一颗桃子,「喏,给你。」
画面一转。
「阿渊,你将来要是当了大侠,还会不会陪我玩?」
「傻瓜,」少年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就是当了大侠,也是你的大侠。」
画面再转。
「阿渊,我……我好像喜欢你。」
少年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我也是。等我修为有成,就去找你爹提亲。」
画面到此结束。
顾清衍默然。
原来这两人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你和他……」他开口问道。
「没什么。」沈念卿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她说完,转身就走,仿佛根本没看见人群中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然而她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念卿?」
沈念卿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念卿,」谢长渊的声音越来越近,「你怎么在这里?」
沈念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谢师兄,好久不见。」
谢长渊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三年了,你……还好吗?」
「托师兄的福,还活着。」
谢长渊眉头微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念卿依然笑着,「谢师兄不是很忙吗?宗主大人出了事,师兄该去凌霄殿看看才是,何必在这里和我一个外门弟子寒暄?」
她说完,福了一礼,转身就走。
谢长渊伸手想拦她,却被她巧妙地避开了。
「念卿!」他提高声音叫道。
沈念卿头也不回:「谢师兄慎重,众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传出去对师兄的名声不好。更何况……师兄如今与我师姐有了婚约,还是避嫌为妙。」
此话一出,谢长渊的脸色微变。
而沈念卿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顾清衍一直在旁观这一切,此刻才开口道:「你和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念卿走得飞快,语气却平静得吓人:「说来话长,你真想听?」
「……说说看。」
「他是我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他入了天玄宗,拜在玄清长老门下,我跟着也来了这里。本来说好的,等他有出息了就来提亲……」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结果他刚进内门没多久,我那位好师姐就看上他了。然后呢?然后聘礼就送到了师姐府上。」
顾清衍皱眉:「你师姐……是何人?」
「江晚棠,」沈念卿轻描淡写道,「我师父的亲传弟子,我名义上的同门师姐。她根骨比我好,修为比我高,长得也比我好看。谢长渊选她,也算是郎才女貌吧。」
「可你和他有婚约在先……」
「没有婚约,」沈念卿摇摇头,「只是口头上的约定。他没写过聘书,也没下过聘礼,不算数的。」
顾清衍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沈念卿语气中的平静只是表面的,实际上她的情绪正在剧烈波动。
他没有再追问。
有些伤口,揭开一次就够了。
四
傍晚时分,沈念卿回到了自己那间破屋。
她原本想趁天黑潜入凌霄殿,但白天那场风波之后,核心区域的守卫明显加强了,她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今晚恐怕不行,」她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说,「守卫太多了,等风头过了再说吧。」
顾清衍没有反对。
他比谁都清楚,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沈念卿吃完干粮,躺到床上,正准备睡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既然是宗主,那你知不知道宗主大人屁股上有没有胎记?」
顾清衍:「……本座没有胎记。」
「那你知不知道宗主大人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什么隐疾?」
「就是……」沈念卿嘿嘿一笑,「比如不举之类的?」
顾清衍:「……放肆!」
「问问而已嘛,」沈念卿翻了个身,「反正你待在我脑子里,我问什么你都听得见,不如坦诚一点。」
顾清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本座向你保证,本座一切正常。」
「哦,」沈念卿的语气意味深长,「那为什么谢明珠殷勤伺候了这么久,你都没碰过她?」
「你怎么知道本座没碰过她?」
「她手腕上的守宫砂还在呀,我前几日无意间看见的。」
顾清衍一噎。
沈念卿又嘿嘿笑了两声:「所以呢,宗主大人,您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想?」
顾清衍冷冷道:「本座对她没兴趣。」
「哦?那对什么样的有兴趣?」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没事,」沈念卿缩进被子里,「就是睡不着,找人聊聊天。」
顾清衍无语。
他堂堂一宗之主,沦落到被一个外门弟子拉着聊八卦的地步,说出去简直贻笑大方。
但他不得不承认,和这个女人聊天,确实比一个人枯坐着等待要有趣得多。
「行了,早点睡吧,」他说,「明日还要想办法去凌霄殿。」
「好吧。」沈念卿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顾清衍松了口气,正准备趁她睡着时试着掌控这具身体,却发现根本做不到——白天的时候他就试过了,只有在她沉睡到极深的时候,他才能短暂地接管身体。
他只能继续等待。
子时刚过,沈念卿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意识彻底沉入梦乡。
顾清衍抓住这个机会,缓缓坐起身来。
这具身体比他自己的要瘦弱许多,走起路来也不太适应。他披上外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借着夜色往凌霄殿的方向潜去。
他对宗门的布局了如指掌,很快就找到一条相对隐蔽的小路。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他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夜风中隐约传来衣袂摩擦的声音,很轻,若有若无。
「是谁?」他沉声问道。
身后没有回应。
但下一瞬间,一道人影突然从暗处闪出,一把将他抵在了路边的山石上!
借着月光,顾清衍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是谢长渊。
「念卿,」谢长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顾清衍心中暗骂一声。
他现在是沈念卿的身体,根本不会她的功法招式,硬拼是打不过谢长渊的。
而且这个男人明显对沈念卿旧情难忘,若是被他认出破绽来,恐怕更加麻烦。
他正想着该如何应对,这具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了——
沈念卿醒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被谢长渊压在墙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谢长渊,你干什么?!」
谢长渊被她这一吼弄得微微一愣:「念卿,我……」
「放开我!」沈念卿用力推他。
谢长渊没有松手,反而凑近了些:「念卿,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沈念卿冷笑,「谢师兄如今已是玄清长老的乘龙快婿,犯不着在这里和我纠缠不清。」
「什么乘龙快婿?」谢长渊皱眉,「你是说晚棠的事?」
「不然呢?」
「那是一场误会……」
「误会?」沈念卿的语气更冷了,「聘礼都送到她府上了,你告诉我是误会?」
谢长渊神色微变:「是师父安排的……」
「你师父安排的,你就照办了?」沈念卿嗤笑一声,「三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等你有出息了就来找我爹提亲。结果呢?你有出息了,提的却是别人的亲。」
「念卿,听我解释……」
「不必了,」沈念卿打断他,「我已经不在乎了。」
她说完,趁谢长渊愣神的瞬间,一个闪身从他胳膊下钻了出去。
「沈念卿!」谢长渊想要追上去,却扑了个空。
沈念卿跑得飞快,一口气跑回了自己那间破屋,关上门才喘起气来。
「你怎么醒了?」顾清衍问。
「你接管我身体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沈念卿没好气地说,「下次要借用的话提前说一声,别自己偷偷摸摸地。」
「……好。」
沈念卿坐到床上,抱着膝盖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刚才……听到他说的话了?」
「听到了。」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顾清衍沉默片刻,道:「本座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本座可以确定——玄清长老一脉确实在三年前给他和江晚棠定了亲。」
「江晚棠……」沈念卿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我师姐啊,从小就比我优秀,什么都比我强。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顾清衍听出她话中的苦涩,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活了一百多岁,在情爱之事上却是个门外汉。
宗门中不乏对他有意的女修,但他从未动过心。
倒不是他对女人没有兴趣,只是他这些年一心扑在权力斗争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你……」他试探着开口,「还喜欢他?」
沈念卿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轻说道:「不知道。」
顾清衍没有再问。
夜色如水,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银霜。
两个灵魂共享着同一具身体,却各自沉默着,陷入了各自的思绪之中。
五
第二日一早,沈念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谁啊?」她揉着眼睛问。
「师姐,是我!」阿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出大事了!」
沈念卿披上衣服去开门:「什么事?」
「宗主大人……宗主大人醒了!」
沈念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己体内:「你……不是还在这儿吗?」
顾清衍也是一脸惊讶:「本座的肉身醒了?」
「对啊对啊,」阿月激动地说,「今早凌霄殿那边传来消息,说宗主大人已经醒过来了,精神还不错,让各峰长老去议事呢!」
沈念卿心中警铃大作。
顾清衍的神魂明明在她这里,那个醒过来的「宗主」又是谁?
「我要去看看。」她匆匆换了衣服就往外跑。
「师姐,你去凌霄殿干什么?外门弟子进不去的!」阿月在后面追着喊。
沈念卿没有回答。
她一路跑到核心区域的边界,果然被守卫拦了下来。
「什么人?」
「我……我是外门弟子沈念卿,想求见宗主大人。」
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外门弟子?宗主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回去!」
沈念卿无奈,只能退回来。
「怎么办?」她问顾清衍。
顾清衍沉思片刻:「你说的那个江晚棠……她是内门弟子?」
「是啊,而且是我师父的亲传弟子,可以自由出入核心区域。」
「那你能不能通过她进去?」
沈念卿苦笑:「她恨不得我死,怎么可能帮我?」
「也不一定要她帮你,」顾清衍道,「你可以故意激怒她,让她主动来找你。然后你再想办法从她那里搞到一块通行令牌。」
「这……」沈念卿迟疑,「会不会太冒险了?」
「事到如今,不冒险也不行了。」顾清衍的语气很沉重,「如果本座猜得没错,现在那个醒过来的『宗主』,恐怕是别人冒充的。」
「冒充?谁有这个本事?」
「玄清长老那一脉,」顾清衍冷声道,「本座这些年虽然在暗中培植势力,但他们也没闲着。他们一定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本座出事的这一天。」
沈念卿听得后背发凉。
她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混日子,怎么突然就被卷入了宗门的权力斗争之中?
「好吧,」她叹了口气,「我去试试。」
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开始盘算该如何激怒江晚棠。
想来想去,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谢长渊。
既然江晚棠是因为谢长渊才和她结仇的,那就从谢长渊身上下手。
她站起身,往内门弟子的居住区走去。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在演武场附近找到了谢长渊。
他正在和几个内门弟子切磋剑法,招式凌厉,气势如虹,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沈念卿站在人群外,安静地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谢长渊的剑法比三年前更加凌厉了,但也更加冷酷了。
那个当年在桃树下笑着给她摘桃子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冷面无情的剑客。
切磋结束后,谢长渊收剑入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沈念卿。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沈念卿没有躲避。
她甚至朝他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谢长渊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
「念卿!」
沈念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谢师兄有事?」
「我……」谢长渊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念卿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道:「既然没事,那我先走了。」
「等等,」谢长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念卿,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念卿低头看了看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有挣扎:「说吧。」
「不是在这里,」谢长渊环顾四周,「跟我来。」
他拉着沈念卿的手,一路走到一处僻静的竹林。
「好了,」沈念卿抽回手,「这里没人了,谢师兄有话请讲。」
谢长渊深吸一口气:「念卿,三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沈念卿挑眉:「哦?」
「当时师父逼我和晚棠定亲,我……我没有拒绝。」
「为什么不拒绝?」
谢长渊沉默了一瞬:「因为我不想失去在宗门中的地位。」
沈念卿笑了:「所以呢?你现在后悔了?」
「我……」
「谢师兄,」沈念卿打断他,「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你选择地位,我选择离开,大家两清了。」
「不是的,念卿,我……」
「够了。」
一道冰冷的女声从竹林外传来。
沈念卿和谢长渊同时转头,就见江晚棠正站在竹林入口处,脸色铁青。
「好啊,沈念卿,」江晚棠一步步走过来,眼中闪着怒火,「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背地里勾引我未婚夫,你可真行!」
沈念卿不慌不忙地说:「师姐误会了,是谢师兄主动找我的。」
「主动找你?」江晚棠冷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信不信由你,」沈念卿耸耸肩,「反正我说的是实话。」
江晚棠气得浑身发抖:「沈念卿,你给我等着!」
她说完,甩袖而去。
沈念卿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故意的?」顾清衍在她脑海中问。
「当然,」沈念卿在心里回道,「激怒她之后,她肯定会想办法报复我。到时候我就有机会接近她了。」
顾清衍沉默了一下:「你倒是挺有心计的。」
「没办法,」沈念卿轻叹一声,「在这个宗门里混了五年,不长点心眼可活不下去。」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竹林,留下谢长渊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六
当天晚上,江晚棠果然来了。
沈念卿正在屋子里啃干粮,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江晚棠带着几个内门弟子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沈念卿,你没想到吧?」
沈念卿咽下嘴里的干粮,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师姐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江晚棠冷笑,「我倒要问问你,你今天找长渊干什么?」
「他找我的。」
「少狡辩!」江晚棠上前一步,「沈念卿,我警告你,长渊是我的人,你休想染指!」
沈念卿笑了:「师姐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他是他的人,不是你的人。再说了,是他来找我的,你要怪就怪他,怪我干什么?」
「你!」
江晚棠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恼羞成怒地喝道:「给我抓住她!」
身后几个内门弟子立刻扑了上来。
沈念卿修为低微,根本打不过他们,很快就被制住了。
「师姐要对我做什么?」她问。
江晚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做什么?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江晚棠是什么下场!」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拔掉塞子就要往沈念卿嘴里灌。
沈念卿眼疾手快,一偏头躲开了:「那是什么?」
「化灵散,」江晚棠得意地说,「吃了之后你的修为就会全部散掉,变成一个废人。」
沈念卿脸色微变。
顾清衍在她脑海中沉声道:「不能让她得逞。那个化灵散确实存在,一旦服下,修为会在三日之内尽数散去。」
「我知道,」沈念卿在心里说,「但我打不过她们……」
「让本座来。」
「什么?」
沈念卿话音未落,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控制。
下一瞬间,「她」猛地暴起,一肘撞开制住自己的人,然后反手夺过江晚棠手中的玉瓶!
「你……」江晚棠愣住了。
「她」没有停手,一脚踢在江晚棠膝弯处,直接将她踹倒在地。
「沈念卿,你疯了?!」江晚棠惊怒交加。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没疯,只是觉得师姐既然喜欢给人喂药,不如自己也尝尝这滋味如何?」
说着,「她」一把揪起江晚棠的下巴,就要往她嘴里灌化灵散。
「不要!」江晚棠吓得花容失色,「求你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停下动作,冷冷道:「叫我一声姑奶奶,我就放过你。」
「姑奶奶……」江晚棠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大声点。」
「姑奶奶!」
「她」满意地点点头,将玉瓶塞进自己袖中:「这玩意儿我收下了,以后你若再敢来找我麻烦,我就让你尝尝它的滋味。」
江晚棠连连点头,不敢再说半个字。
「还有,」「她」又道,「我听说你有一块可以出入核心区域的通行令牌?拿来。」
江晚棠脸色大变:「那是师父给我的……」
「少废话,」「她」冷冷打断她,「是令牌重要,还是你的修为重要?」
江晚棠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递了过去。
「她」接过玉牌,转身走到门口,回头道:「滚吧。」
江晚棠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沈念卿这才感觉到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自己手中。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牌,又看了看袖中的化灵散,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刚才……太狠了吧?」她问顾清衍。
「必要的手段,」顾清衍淡淡道,「她若不怕,就不会乖乖交出令牌。」
沈念卿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行吧,」她把玉牌收好,「有了这个,明天就可以去凌霄殿了。」
「嗯,」顾清衍道,「早点休息,明天会是关键的一天。」
沈念卿点点头,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但她没有立刻睡着。
她想起刚才顾清衍接管她身体时的感觉——那种被另一个灵魂掌控的感觉,既陌生又奇妙。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气势凌厉逼人,完全不像是用她这具筑基初期的废柴身体能做出来的。
「你……真的是宗主吗?」她忍不住问。
「本座说过了,是。」
「可你接管我身体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是因为本座用的是神识战法,」顾清衍解释道,「和普通的肉搏不同,神识战法不依赖肉身的修为,而是直接调动神魂的力量。」
「原来如此……」沈念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睡吧,」顾清衍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明天需要你全力以赴。」
「嗯。」
沈念卿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而顾清衍则保持着警醒,注视着这个黑暗中的破旧小屋,心中思绪万千。
明天,他一定要弄清楚那个冒充他的人是谁。
七
翌日清晨,沈念卿揣着那块通行令牌,往核心区域走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间雾气缭绕,仙鹤在云端盘旋。若在往常,她定会驻足欣赏这幅仙家景致,但今日她心中装着事,半分心思也分不出来。
「紧张?」顾清衍问。
「有点。」沈念卿坦诚道,「毕竟是去捅宗门最大的马蜂窝。」
「怕了?」
「怕倒不至于,」沈念卿嘴角微扬,「主要是觉得刺激。活了二十年,头一回干这么大的事。」
顾清衍在她识海中轻哼一声,也不知是赞许还是无奈。
守卫看了看她手中的令牌,又打量了她两眼,终是放行了。
沈念卿踏入核心区域,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与外门和内门不同,核心区域的建筑更加恢弘大气,到处都是玉石雕砌的亭台楼阁,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凌霄殿就矗立在最高处,巍峨壮观,殿顶的琉璃瓦在朝阳下闪着金光。
「本座的寝殿在主殿后方,」顾清衍指引道,「从侧门绕进去。」
沈念卿依言而行,一路上小心避开巡逻的弟子,终于来到了寝殿外。
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怎么进去?」沈念卿在心里问。
「等着。」
话音刚落,殿内就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几个丫鬟端着铜盆和巾帕鱼贯而出。
趁守卫与丫鬟们交谈的空档,沈念卿一个闪身,溜进了殿内。
殿中燃着安神香,烟雾袅袅,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沈念卿躲在一根立柱后面,偷偷往里张望——
床榻上躺着一个男人,玄色锦袍,面容俊朗,正是天玄宗宗主顾清衍的模样。
然而顾清衍的神魂明明在她体内,那床上躺着的又是谁?
「是傀儡术。」顾清衍的声音沉了下去,「有人用傀儡术制造了一个和本座一模一样的躯壳。」
「傀儡术?」沈念卿心惊,「那你的真正肉身呢?」
「应该被藏起来了。」
正说着,殿门又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玄清长老。
他须发皆白,面容威严,一身灰色道袍,周身散发着元婴期修士特有的气势。
沈念卿下意识屏住呼吸,将自己藏得更深了些。
玄清长老走到床边,俯视着床上的「顾清衍」,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容。
「好侄儿,」他轻声道,「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床上的「顾清衍」睁开眼睛,目光呆滞,显然只是一具没有灵智的傀儡。
「可惜啊,」玄清长老叹了口气,「你那神魂居然不知所踪。若是能把你的神魂也炼成傀儡,那才算是大功告成。」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匣,小心翼翼地打开。
玉匣中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丹药,散发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这颗噬魂丹,本是为你准备的,」玄清长老抚摸着丹药,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你若吃下去,神魂就会被本座完全控制,届时你这元婴期的修为就是本座的了……」
沈念卿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玄清长老不仅要夺权,还要夺走顾清衍的修为!
「他的真正肉身在哪里?」她在心里问顾清衍。
顾清衍沉声道:「应该在玄清峰的禁地。那里有他的私人密室,外人进不去。」
「那我们怎么办?」
「先退出去,从长计议。」
沈念卿点点头,趁玄清长老背对着她的时候,悄悄往门口挪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门框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
「站住!」
沈念卿浑身一僵。
玄清长老已经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她藏身的地方。
「出来。」
沈念卿知道躲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你是何人?」玄清长老打量着她,「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丫头,怎么混进来的?」
「回……回禀长老,」沈念卿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弟子是内门弟子江晚棠的同门师妹,奉命来给宗主大人送药……」
「送药?」玄清长老冷笑,「江晚棠什么时候有资格给宗主送药了?」
沈念卿心中暗道不好,正要再编个理由,玄清长老却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的眼神不对,」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沈念卿的脸,「不像是普通弟子该有的眼神……」
沈念卿心跳如雷。
她知道自己被怀疑了,但又不知该如何脱身。
就在这时,顾清衍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让本座来。」
下一瞬间,沈念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次失去了控制。
「她」猛地抬起膝盖,狠狠撞向玄清长老的要害!
玄清长老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吃痛之下松开了手。
「她」趁机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给我抓住她!」玄清长老怒吼。
殿外的守卫立刻围了上来,但「她」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只见「她」左闪右避,身法诡异莫测,三两下就突破了包围圈,径直往殿外冲去。
「追!」玄清长老亲自追了出来。
一场追逐战在核心区域展开。
「她」对凌霄殿的地形了如指掌,专走小路僻径,很快就把追兵甩开了一大截。
最终,「她」一头扎进了后山的一片密林中,在一棵参天古树下停了下来。
沈念卿喘着粗气,感觉到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自己手中。
「你……跑得好快……」她扶着树干,努力平复呼吸。
「本座对这里的地形比他们熟悉。」顾清衍道。
「那现在怎么办?玄清长老已经起疑了,我恐怕回不去外门了。」
「不必回去,」顾清衍沉声道,「今夜我们去玄清峰,找回本座的肉身。」
「今夜?」沈念卿瞪大眼睛,「那里有玄清长老的私人禁地,我们怎么可能进得去?」
「有办法。」
顾清衍顿了顿,又道:「在那之前,本座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谢长渊。」
八
沈念卿万万没想到,顾清衍会让她去找谢长渊。
「为什么?」她下意识抵触。
「因为他手上有玄清峰禁地的钥匙。」
「什么?」
「谢长渊是玄清长老最得意的弟子,」顾清衍解释道,「本座曾经查过,玄清长老把禁地的备用钥匙交给了他保管。」
沈念卿沉默了。
她和谢长渊之间的恩怨纠葛,顾清衍应该已经从她的记忆片段中窥见了一二。
让她去找谢长渊借钥匙,无异于揭开她心中最深的伤疤。
「本座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顾清衍的声音放缓了些,「但除此之外,本座想不到别的办法。」
沈念卿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行吧。」
她在密林中藏到傍晚,才趁着夜色往谢长渊的住处摸去。
谢长渊住在内门弟子区的独院里,是玄清长老特意为他安排的。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月光下显得清幽雅致。
沈念卿翻墙进去,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谢长渊站在门口,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
「念卿。」他唤她。
沈念卿心头一颤,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谢师兄。」
「进来吧。」
沈念卿跟着他走进屋内。
屋里布置简洁,只有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架书柜,连床都是最普通的款式。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谢长渊开门见山地问。
沈念卿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需要玄清峰禁地的钥匙。」
谢长渊眉头微皱:「你要那个做什么?」
「救人。」
「救谁?」
沈念卿深吸一口气:「宗主。」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谢长渊才开口道:「你怎么知道宗主在那里?」
沈念卿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脑子里住着宗主这件事,说出来恐怕也没人会信。
「念卿,」谢长渊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这件事很危险,你不要掺和。」
「我已经掺和进来了。」沈念卿抽回手,「今天我潜入凌霄殿,被玄清长老发现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找我了。」
谢长渊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沈念卿看着他的眼睛,「我看到了那个傀儡,也听到了玄清长老的计划。他要用噬魂丹控制宗主的神魂,夺走宗主的修为。」
谢长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道:「师父他……真的要谋反?」
「你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他一直对宗主不满,但我没想到……」谢长渊闭上眼睛,神情痛苦,「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沈念卿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顾清衍在她脑海中道:「他没有说谎。本座一直怀疑谢长渊是玄清长老安插在内门的眼线,但从他现在的反应来看,他似乎真的不知情。」
「那他会帮我们吗?」沈念卿在心里问。
「不确定。他毕竟是玄清长老的弟子,要他背叛师门……恐怕很难。」
正想着,谢长渊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念卿:「你为什么要救宗主?」
「为什么?」沈念卿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因为宗主是宗门的主心骨,没有他,整个天玄宗都会落入玄清长老手中。」
「就这些?」
「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谢长渊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变了,念卿。」
「什么?」
「以前的你,从不关心这些权力争斗。你总说什么也不如吃饭睡觉重要。」
沈念卿干笑了两声:「人总是会变的嘛。」
谢长渊没有再追问,从腰间解下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她:「这是禁地的钥匙。」
沈念卿接过令牌,有些意外:「你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骗你?」
「你不是那种人。」谢长渊淡淡道,「而且……如果师父真的做了那些事,他就不配再当我的师父。」
沈念卿握紧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
她转身要走,谢长渊却突然叫住她:「念卿。」
「嗯?」
「小心。」
沈念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消失在夜色中。
九
玄清峰是玄清长老的私人领地,位于天玄宗的西北角,与主峰遥遥相望。
沈念卿摸黑赶到玄清峰脚下时,已是子时。
「禁地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顾清衍指引道,「从左边的小路上去,注意避开巡逻的守卫。」
沈念卿依言而行,一路上小心翼翼,终于来到了禁地入口。
那是一个隐藏在巨石后面的山洞,洞口设有结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沈念卿取出令牌,贴在结界上。
光芒闪烁了几下,结界缓缓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四壁镶嵌着夜明珠,照得洞内亮如白昼。
沈念卿顺着甬道往里走,经过几个岔路口,终于来到了一间密室前。
密室的门是用精钢打造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本座的肉身应该就在里面。」顾清衍道。
沈念卿把令牌贴在门上,门缓缓打开。
密室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中央摆着一口玉棺,棺盖半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沈念卿走上前去,低头看向棺中——
棺中躺着的正是顾清衍的真正肉身,玄色锦袍,面容俊朗,与凌霄殿里的那具傀儡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具肉身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显然还活着。
「找到了!」沈念卿心中大喜。
「现在本座需要回到肉身中,」顾清衍道,「你把手放在本座的眉心上。」
沈念卿依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额头。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识海中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顾清衍的神魂如潮水般涌向她的指尖——
「等等!」沈念卿突然叫道。
顾清衍的神魂顿了顿:「怎么了?」
「你回去之后……还会记得我吗?」沈念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顾清衍沉默了一瞬。
「会。」他说,「本座会记得你。」
沈念卿咬了咬下唇,没有再说话。
下一刻,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涌出,注入到顾清衍的肉身之中。
她感觉到识海中那个陪伴了她数日的存在正在逐渐远去,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棺中的顾清衍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深邃如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与冷冽。
他坐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沈念卿身上。
「你就是沈念卿?」他的声音低沉醇厚,与在识海中听到的别无二致,却又多了几分实感。
沈念卿点点头,有些紧张:「是。」
顾清衍打量了她片刻,嘴角微微勾起:「比本座想象中要瘦弱。」
沈念卿:「……」
什么意思?嫌弃她?
「走吧,」顾清衍从棺中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该去收拾残局了。」
十
两人离开玄清峰禁地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顾清衍恢复了肉身,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元婴期修士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宗主打算怎么做?」沈念卿问。
「去凌霄殿,当众揭穿玄清的阴谋。」顾清衍负手而立,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他既然敢对本座动手,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沈念卿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在她识海中寄居的那几日,顾清衍虽然也端着宗主的架子,但偶尔也会和她斗嘴、开玩笑。
而现在,他恢复了真正的身份,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也随之回来了。
「怎么,不认识本座了?」顾清衍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她。
沈念卿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宗主恢复肉身以后,气势好像更足了。」
顾清衍轻哼一声:「废话,在你那副身子里待了几天,本座差点忘了自己是元婴期的修为。」
沈念卿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两人一路往凌霄殿赶去。
路上遇到不少弟子,看到顾清衍的真身都吓了一跳,纷纷跪下行礼。
「宗……宗主?您不是在寝殿养伤吗?」
「养什么伤,」顾清衍冷冷道,「本座好得很。去把各峰长老都叫来凌霄殿议事,就说本座有要事宣布。」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多问,连忙去传令了。
半个时辰后,凌霄殿大殿。
各峰长老齐聚一堂,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玄清长老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他显然已经发现禁地中的肉身不见了,但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轻举妄动。
「玄清长老,」顾清衍大步走上主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可知罪?」
玄清长老强作镇定:「宗主此话何意?老夫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顾清衍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那颗噬魂丹,「这是什么东西,你不会不知道吧?」
玄清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
「这是噬魂丹,」顾清衍一字一顿地说,「服下之后,神魂会被炼制者完全控制。你用它来对付本座,胆子不小啊。」
大殿中一片哗然。
其他长老都用惊骇的目光看向玄清长老,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宗主!这是诬陷!」玄清长老高声道,「老夫对宗门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忠心耿耿?」顾清衍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函,丢到玄清长老脚下,「这是你与北冥宗暗通款曲的证据,上面还有你的亲笔信和印鉴。你若是忠心耿耿,怎会与敌对宗门勾结?」
玄清长老捡起密函,双手颤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些证据是他藏在禁地中的,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顾清衍居然全都找了出来。
「来人,」顾清衍沉声下令,「将玄清革除长老之位,押入天牢候审!」
几个护法立刻冲上来,将玄清长老按倒在地。
「顾清衍!」玄清长老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不得好死!」
「本座会活得很好,」顾清衍淡淡道,「倒是你,好自为之吧。」
玄清长老被拖了下去,大殿中恢复了平静。
顾清衍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沈念卿身上。
「沈念卿。」他唤道。
沈念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在。」
「你此番助本座脱困,功劳不小。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沈念卿想了想,抬起头来:「弟子想要……一间不漏风的房子。」
大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帮宗主脱困,这是泼天的大功啊!要什么不行?进内门、拜名师、得宝物,随便挑一个都够普通弟子奋斗一辈子的了。
她居然只要一间房子?
顾清衍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就这些?」
「就这些。」沈念卿认真地点点头,「弟子住的那间屋子实在太破了,冬天冷得要命。」
顾清衍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这个女人,还真是有趣。
「好,」他点点头,「本座赐你凌霄殿后山的竹舍一间,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本座收你为亲传弟子,日后你便随侍在本座身边。」
此言一出,大殿中再次哗然。
亲传弟子?
宗主的亲传弟子?
那可是整个天玄宗最尊贵的身份!
沈念卿也愣住了:「宗主,弟子根骨平平,恐怕……」
「本座看人从不只看根骨。」顾清衍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温和,「你若不愿意,也可以拒绝。」
沈念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好啊,那弟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十一
半个月后。
沈念卿搬进了凌霄殿后山的竹舍,开始了新的生活。
竹舍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推窗就能看见远处的云海,灵气也比外门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不漏风。
「舒服。」沈念卿躺在崭新的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
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顾清衍。
沈念卿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宗……宗主?您怎么来了?」
顾清衍扫了一眼屋内的布置,淡淡道:「来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
「习惯习惯,非常习惯!」沈念卿连连点头。
顾清衍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云海。
沈念卿站在他身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从那日在凌霄殿正式拜师以后,她就很少见到顾清衍了。
毕竟他是一宗之主,日理万机,哪有闲心天天来看她。
「在想什么?」顾清衍忽然问。
「没……没想什么。」沈念卿心虚地移开目光。
顾清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本座问你,谢长渊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念卿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处理?」
「他毕竟是玄清的弟子,玄清倒了,他在宗门中的处境也会很尴尬。」顾清衍顿了顿,又道,「本座听说,他那日把禁地的钥匙给了你?」
沈念卿点点头:「是。」
「所以你们……」
「没有。」沈念卿打断他,「我和他之间,早就结束了。」
顾清衍凝视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你不恨他?」
「恨过,」沈念卿垂下眼帘,「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还不如好好吃饭睡觉。」
顾清衍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看得开。」
「不看开能怎么办?」沈念卿耸耸肩,「难道天天以泪洗面?那多浪费时间。」
顾清衍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丫头,还真是有趣。」
沈念卿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顾清衍的眸子深邃如海,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不知为何,沈念卿忽然感到心跳加速。
「那个……」她干巴巴地说,「宗主您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弟子就……」
「本座在你识海中寄居的那几日,」顾清衍忽然开口,「窥见了你不少记忆。」
沈念卿脸色一变:「您……您看到了什么?」
「很多。」顾清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比如你曾经说本座是被女人玩剩下的烂菜。」
沈念卿:「……」
完了,旧账被翻出来了。
「那个……弟子当时年少无知,口无遮拦……」她讪讪地解释。
「还有,」顾清衍凑近了些,「你曾经问本座是不是不行。」
沈念卿的脸瞬间红透了:「那是……那是开玩笑的……」
「是吗?」顾清衍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那本座是不是应该证明一下自己?」
沈念卿瞪大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宗主,您您您……您要干什么?」
顾清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吓你的。」
沈念卿:「……」
这个宗主,怎么这么幼稚!
顾清衍笑够了,神情逐渐收敛,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念卿。」
「嗯?」
「多谢你。」
沈念卿愣住了:「谢我什么?」
「谢你在本座最落魄的时候,没有抛下本座。」顾清衍认真地看着她,「本座这辈子,欠过很多人的情,但欠你的最多。」
沈念卿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无情。
他只是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宗主言重了,」她轻声道,「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是吗?」顾清衍微微一笑,「那本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修炼,日后……本座还有很多事要交给你做。」
沈念卿目送他离去,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躺平摸鱼的人生,似乎要迎来什么变化了。
尾声
三年后。
天玄宗外门弟子区。
阿月正在给新来的师妹们讲述宗门中的趣事。
「你们知道吗?咱们宗主大人的首席弟子,以前可是咱们外门的师姐呢!」
「真的假的?」新弟子们瞪大眼睛。
「当然是真的!」阿月得意地说,「沈师姐当年就住在隔壁那间破屋里,和我一样吃最差的饭、干最累的活。谁能想到,她居然能一步登天,成了宗主大人的亲传弟子!」
「那她现在在哪儿?」
「在凌霄殿呢,」阿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宗主大人对她可好了,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有人说,宗主大人对她有意思……」
「咳咳。」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阿月僵住了,缓缓转过头去——
沈念卿就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师……师姐?」阿月声音发颤,「您怎么来了?」
「路过。」沈念卿笑眯眯地说,「继续说啊,本座对我有什么意思?」
「没……没有……」阿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念卿拍拍她的肩膀:「行了,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老地方。」
她抬头望向不远处那间破旧的小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三年前,她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饭、睡好觉。
三年后,她已经是金丹期的高手,天玄宗最年轻的亲传弟子。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念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念卿回过头,就见顾清衍正站在不远处,一身玄色锦袍,气质出尘,俊美得不像凡人。
「宗主,」她走上前去,「您怎么来了?」
「来找你。」顾清衍伸出手,「走吧,该回去了。」
沈念卿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外门弟子,脸微微红了一下。
「这……这里人这么多……」
「那又如何?」顾清衍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是本座的人,天下皆知。」
沈念卿:「……」
这个宗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阿月看着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嘴巴张成了O型。
果然,宗主大人对沈师姐……
不对,应该说沈师姐对宗主大人……
算了,反正就是那么回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