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场小别离

在余思琦的眼里,夏优优是个总是很忙的人。至少每次和她约好的图书馆,都会泡汤。而这一次呢,是杨教授打来的电话,说莫教授想要见见她。这也是一个让夏优优不知所措的消息,毕竟她最怕尴尬。尤其是那些客套话面前,她总是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杨教授并不是来征询夏优优同意的,她只负责通知和送达。还说十分钟后她会开车来接她。于是夏优优又放了一次余思琦鸽子。这一次呢,夏优优说请她喝奶茶,余思琦也没答应。好吧,确实是跟夏优优约会有点难。

一路上呢,杨教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大意就是:莫教授是杨教授在这所学校最好的朋友,曾经她们从同一所大学毕业,一起又被分配到了这所学校。然后又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她们是朋友是同事更像是亲人一样。如果昨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说她会内疚一辈子的。所以无论如何,夏优优是她们两个人的救命恩人。

其实夏优优觉得自己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没有杨教授说的那么伟大。就算是一个陌生人,遇到昨天的情况,她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有时候真的是很小的一件事,却是很多人天大的事。

“优优,你先上去,我去停车。”

“好。”

出于礼貌,夏优优在医院门口那家花店买了束“康乃馨”。本以为只是简单的见个面而已。结果,推开门的那刻,夏优优还是后悔一个人这么冒冒失失的上来了。谁会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病房内居然挤满了人。有学校的老师,也有学校的同学,但一眼望去都是陌生的。

那一刻,夏优优就这么傻傻地愣在门口了。她也不知道,哪里该有她立足的地方。

“优优来了呀!”最后,还是莫教授缓解了这份尴尬。虽然他们素未蒙面,但莫教授却能一眼认出夏优优来。

只是,莫教授这一招呼,这才让夏优优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一瞬间,十来双眼睛便齐刷刷的看向了夏优优。那一场景,顿时让夏优优有一股莫名的紧张感,脸也一下子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莫教授好,大家好。”

从脑海中搜索了半天,才挤出了那么几个字来,简单的总归有点寒碜。但夏优优真的尽力了。

“来,优优,这边来。”莫教授亲切地向优优招了招手,示意让她过去。

“莫教授,祝您早日康复。”

“这孩子,这么破费干嘛!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不破费,只要您喜欢就行。”

“喜欢,当然喜欢,优优送的我都喜欢。老林,待会回家把花瓶拿来,我要好好养着,天天看着。”

“好,莫领导。”

”儿子,快给优优拿瓶水”

现在看来,莫教授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至少她命令起来是一点都不含糊了。

“小夏老师,喝水”

“大白?莫教授的儿子?”

“对,都是我。”

眼前这个叫林洛的男孩,居然就是大白,陈子灵的大白,莫教授的儿子。怎么,上海的圈子那么小,小到每个人都能联系上。

“你俩认识?”

这回倒是莫教授他们惊讶了……

“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几次。”

“在哪见的?”只是夏优优没想到,莫教授八卦起来一点都不输给年轻人。

“就是上次我去接陈子灵的时候。”

“对,我和子灵坐同一班飞机回来的。”

其实,莫教授也是真的喜欢优优,她多想能听到优优和林洛一见钟情这样的话。但她知道,一切还是她想多了。也许,从夏优优救了她的那刻起,她就恨不得把优优变成了家人。

“那莫教授,我们先回去了,您好好养病。”

也许,夏优优的到来,让大家都尴尬了吧,也或许大家都能从他们的言语和表情中体会出不一样的情感来。所以没过多久,人群就陆续散了。

等杨教授上来的时候,病房就夏优优、林洛和莫教授了。而老林呢,被莫教授命令去给夏优优买好吃的了。莫教授的命令,夏优优是拦都拦不住。而林洛呢,负责陪夏优优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是让气氛更加尴尬了。

“人都走了啊?”杨教授倒是不习惯这么安静的病房。

“大家都忙呢!”

“对了,优优,今天让老杨把你带来,是有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优优,老莫想请你帮忙代建筑学的英语课。”

“代课?”

“对,就三个月。”

“我行吗?”

“行,那天的课你上得可好了,校长都知道。”

“优优,这样的机会很难得的,我和老莫都跟校长提过了,校长也同意了。至于薪酬问题,到时候校领导会和你细谈的。”

这哪里是商量啊,明明只是事后的告知罢了。但是,夏优优也是热心肠的人,只要有需要,她都会义无反顾的。

其实夏优优也知道,那也是两个教授对她的好。毕竟,这对她以后的学习和工作都是很有帮助的。再说了,除了夏优优,别人还真没有那样的机会。

“大白,大白,快,帮我提一下,手要断了。”

“陈子灵?”这大嗓门,夏优优可深有体会,或许从飞机上相遇的那刻起,陈子灵的嗓门就在夏优优心里根深蒂固了。

只是怎么到哪都能碰到这个疯丫头呢?不对,有大白在,有大白的地方就应该有陈子灵了。

只是这个姑娘明明说要在大白面前温柔一点的,这么大的嗓门还怎么温柔?

“夏优优,你怎么在这儿?”这一次陈子灵比夏优优更震惊。她也没想到一冲进莫教授的病房,看到的不是林洛却是夏优优。

“你不是应该已经在美国了吗?”

“我向学校请了假,晚几天回去。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在这里?”陈子灵是真的害怕出现在林洛身边的每一个女孩子。毕竟,大白现在还不可能是她的大白。所以,陈子灵是不会放过出现在林洛面前的任何一个女生的。至于夏优优呢?也是不能例外的。

“陈子灵,你这脑袋一天天都想啥了呢?”

“我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子灵,是我叫优优来的。”这下连莫教授都看不下去了,这孩子的心思她可清楚着呢!

“莫姨,你们也认识啊?”这下,陈子灵就更慌了。

“昨天救我的那个姑娘就是优优。”

“天呐,优优,居然是你救了我莫姨。太谢谢你了!”一下子从敌人变回了恩人,陈子灵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夏优优。

“好了,好了,我喘不过气来了。”陈子灵身上总是有使不完的劲,连抱夏优优都那么用力。

“对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就想着在走之前来看看莫姨,也顺便看看你了!”

“子灵,你是顺便来看看我的吧!”

“莫姨,才不是呢,你在我心里比林洛都重要。”

“真的吗?”

“当然啦!对了,莫姨,我马上就要回美国了,这次要过年才能回来看你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你这丫头,能不能别每次走都这么煽情,弄得莫姨又要舍不得你走了。”

“我就想你舍不得我,然后天天记着我。还有,莫姨,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帮你看着林洛是吧?”

“对,不能让别的女孩子靠近林洛,谁都不行。”

“陈子灵,你打住,别搞得我们俩有什么关系一样。”

“我们俩没关系吗?”

“有也只是友谊和亲情。”

“真是铁树都开花了,怎么就是不能感动你呢?”

“陈子灵,再扯我生气了。”

“好啦,不跟你闹了。我妈到了,我要走了。送送我呗”还没来得及和林洛说很多话,陈子灵就要走了。她说她妈妈已经在楼下了。所以这次不用大白亲自送了。但对于离别,陈子灵真的很不勇敢。还没走呢?眼眶已经湿润了。

“好啦,我送你下楼”

“谢谢大白”

其实,陈子灵要的真的不多,她就想让林洛多关心她一点,多在乎她一点而已。

最后呢,是林洛和夏优优一起送她到楼下的。上车前陈子灵还是抱着林洛哭了,她说你一定要想我,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一定不能和别的女生好。

但林洛却什么也没说。对他来说,说的越多,无非是给陈子灵更多的幻想和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可不想再更乱了。

“一路顺风”那是林洛在陈子灵上车后说的唯一的一句话。虽然简短,但也是发自内心的关怀。

只是陈子灵走了,这个城市又少了一个陪夏优优的人。毕竟,夏优优的朋友真的很少很少,能一直这么主动找她的就更少了。

“他不是陈子灵的爸爸吗”那个和陈子灵妈妈一起来接她的男人,夏优优却听见陈子灵喊他许叔叔。夏优优也似乎猜到了什么?

“对,是她的继父。”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故事里也总会有一点悲哀的地方,比如离婚。这和夏优优的家庭其实很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因为夏优优觉得,陈子灵要比她幸福一点。陈子灵的爸爸妈妈在她18岁那年才离婚的。陈子灵的妈妈一直在等她长大,她觉得陈子灵长大了,就不会那么受伤了。

而他们离婚的时候陈子灵真的没有哭闹,而是安静地成全了他们。毕竟,如果不是为了她,母亲早就离了很多年了。

陈子灵的妈妈总是嫌她爸爸穷,现在她终于如愿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在上海有五套房子的许叔叔,一个国企的高管。而陈子灵的爸爸呢?在努力了20多年后,从银行的小小柜员终于升到了主任,但在上海这个城市,他所赚的远远满足不了一个女人的虚荣心。

所以,在争吵了18年后,陈子灵妈妈还是坚决离了婚。她说下半辈子毕竟还很长,她不想再一天天的为柴米油盐过日子。

但是妈妈还是爱陈子灵的,她知道陈子灵想出国,所以她和许叔叔承担了陈子灵在国外的学费。而她的父亲呢只要承担她的生活费就行。

这便是陈子灵的故事。

现在夏优优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和陈子灵会一见如故,因为单亲家庭的孩子总会有很多的相似。

“那你和陈子灵是?”

“她是我妹妹”

“啊,可是她明明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她啊,像哥哥喜欢妹妹那样”

林洛说陈子灵就是他的妹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小夏老师,我们走吧,我妈妈还要跟你讲讲代课的事”

“好吧”

“小夏老师,谢谢你救了我妈妈”过了许久,林洛才有勇气说出那几个字。对,除了谢谢,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夏优优。母亲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如果昨天没有夏优优,他真的不敢想象他的家还会不会是一个家。所以,林洛在心里说,夏优优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是这样的话,他现在是不敢说出口的。他怕吓到了夏优优。

“其实真的是举手之劳,你们不用这么放在心上的。”

夏优优觉得上海的人真的都太客气了。

只是除了这些客气的话,他们再也没有更多话可以说了。所以等电梯的那几分钟里,气氛总是安静的有点可怕。

“叮”电梯门突然打开了,只是那一瞬间,里面和外面的人都被彼此给怔住了。

好吧,等来的电梯才是最尴尬的。

“夏优优”

“老爸”

哎,就是这么巧。夏优优等电梯等来了她的父亲唐正。哎,夏优优呀,夏优优呀,你怎么这么糊涂呢?你怎么忘了你的老爸可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

“你不是还在美国吗?”

“早回来了。老爸,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吧……你看,你也挺忙的。我就不打扰你了。老爸,再见”

“夏优优,夏优优,你给我站住”

唐正哪能管得住夏优优呢,她早拉着林洛上了电梯了。但只要在这个医院里,夏优优是逃不过唐正的法眼的。只是唐正他认得夏优优旁边的这个男孩。只要找到了他,就等于找到了夏优优。也许这就是大家说的姜还是老的辣吧。

“幸亏逃的快,不然要被我爸唠叨死了”

出了电梯,夏优优还在沾沾自喜着。

“唐院长是你父亲?”

“对啊”

“那你怎么姓夏”

“我跟我妈姓。不对,唐院长,你认识我爸吗?”

“认识,唐院长是我妈的主治医生”

好吧,这回夏优优是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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