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路,他的光
---贺父亲八十寿辰
1943年,父亲出生在重庆,那是嘉陵江水流过的一座山城,也是抗战时的陪都。那时,爷爷和奶奶各带着几个孩子,颠沛流离,天各一方,期待着黑夜能尽早过去。从出生开始,父亲就跟着家人四处漂泊,历尽艰辛。在父亲后来的岁月中,虽辗转多处,但始终乐观坚韧。儿时的微光,虽已久远,但会把人的一生照亮。
父亲10岁的时候,是一个在北京胡同里玩耍、在什刹海里游泳的少年,无忧无虑,阳光灿烂。那个时候的他,如同这个国家和这座城市一样,生机勃勃,昂扬向上。很多很多年以后,当父亲把自己的微信昵称改为“板厂”的时候,相信他一定还能听到板厂胡同里的蝉鸣声,听到府学小学的朗朗读书声。
父亲20岁的时候,已经是哈军工的一名大学生。我见过他那个时候的照片,年轻的面孔下,有藏不住的自信和激情。父亲学习的是与海洋有关的专业,也曾经在青岛海军基地实习过,记得曾有一位父亲的学生,在送给父亲的明信片中,写了这样一句寄语,“您的经历和性格,都和大海有关”。诚哉斯言。虽然父亲后来的主要生活经历,在地理上都离大海很远。但我相信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父亲30岁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正在建设中的东北煤矿。在当地的煤矿机电厂,父亲担任工程师,投身火热的建设事业之中。作为当地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父亲受到了普遍的尊重,也做出了很杰出的贡献。当地的工人师傅们,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他们善良,他们朴实,他们乐观,父亲与很多工人师傅都成为了好友。那一年,父亲和母亲结婚了,一年后,有了姐姐,又过了两年,有了我。那时的生活,并不容易,处处艰辛,但我相信父亲的心里是踏实的,因为,他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事业,活出了自己的样儿。
父亲40岁的时候,还在当地的煤矿机电厂继续从事技术工作,母亲在当地的中学担任物理老师,姐姐上小学三年级,我刚刚上小学。记得从小开始,父亲母亲就非常重视对我们的教育。他们在我上学第一天就给我讲,你学知识,不是给父母学,也不是给老师学,是在给自己学,唯有知识,能照亮你一生的路。这句话,我一直牢记到今天,须臾不敢忘却。每次期中期末考试之前,父亲都要给我俩出一套模拟题,对学习抓得很严。父亲母亲,每隔几年,还要从不宽裕的收入中拿出一部分,带我们到北京,开阔我们的视野。我和姐姐,儿时的记忆,是艰苦的,记得我们很少吃水果。每次吃一个苹果,还要我和姐姐各分一半。但儿时的记忆,更是美好的,我们四处奔跑,和儿时的小伙伴儿在冰雪上疯玩儿,玩儿那些简陋而开心的游戏。我和姐姐,想对爸爸妈妈说,感谢您们给予我们的一切,感谢你们从儿时给我们植入的善良、奋斗、坚韧的基因。
父亲50岁的时候,已经是我们当地电大物理教研室的主任,母亲在当地的一所中学教书。那一年,我家发生了一件大事,父亲有一个很好的机会,作为首刚引进的人才,可以回到北京。经过家人们的讨论,父亲最终下定决心,回到他生活过的城市--北京。相信父亲回到北京的一刻,一定是感慨的,那里曾经是他的故乡,现在他终于回来了。知识就是力量,没有父亲前半生孜孜不倦的学习和努力,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新的机会也意味着新的奋斗。那一年,我们全家都处在奋斗的状态,父亲母亲要熟悉新岗位,学习新技能,融入新生活,这对于年届半百的他们并不容易。姐姐在大学里继续努力攻读,我也进入了高三的拼搏状态。那一年的父亲,那一年的全家,虽然都很辛苦,但父亲和家人们心里是甜的,因为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父亲60岁的时候,已经临近退休。回顾父亲的职业生涯,无论担任煤矿工厂的工程师,还是担任电大教研室主任,还是在首钢工学院教书,在每个岗位上,他都非常敬业,做出了了不起的贡献,帮助过很多人的成长。那时的父亲和母亲,在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之后,也面临新生活状态的切换。那时,姐姐和姐夫已经有了自己的娃,母亲和父亲开始投入极大的心力,帮助下一代的成长,从千禧出生到上大学,一路成长伴随着两位老人无尽的爱。几年之后,我和魏瑛也有了我们的娃---天天,同样,母亲和父亲又把全部的心血投入过来,孩子的每一次成长:学会走路、学会说话、考出好成绩……两位老人都会绽放最开心的笑容。
父亲70岁的时候,虽已年近古稀,但身体状态一直很好,这得益于他从小开始的身体锻炼和规律的生活习惯。这一年,父亲买了一辆山地车,这项自由奔放的运动尤其适合他。父亲骑着车,骑遍了北京周边的山山水水,逛逛老胡同,看看玉泉山。我也和父亲做过几次长途骑行,我们一起到怀柔、到廊坊、到固安、到济南、到青海湖。滚滚车轮,看到的不仅是山山水水,更承载着父亲那颗自由之心。父亲和母亲到了七十岁以后,还都在继续帮助我和姐姐。我们小的时候,他们费尽心血地抚育我们。我们大了之后,他们继续呕心沥血地帮我们抚育下一代。一辈子,甘为孺子牛。
今天,是父亲的80大寿。回想这80年的路,
虽坎坷,但不凄苦,反而有苦尽甘来的美好;
虽平凡,但不平淡,处处充满奋斗与拼搏的力量;
虽微弱,但不暗淡,一路追随着付出与奉献的生命之光。
那束光,照亮了父亲的人生道路,帮助了很多人的成长,也点燃了儿女们的前行之路。
父亲已经八十岁了,或许有乡音未改鬓毛衰的伤感,或许有夕阳无限好的感慨,但更应该有的是“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的豪迈。毕竟,父亲的性格和经历,都和大海有关。
此文是我们奉献给父亲的一篇小文,我希望父亲也送给自己一篇文章。
新文章的题目,我已经替父亲起好了,也是我们送给父亲的寄语:
《人生,从八十岁开始》。
沈宇、沈拓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