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高三那年春天,家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安静。
客厅里的电视很少开了,林小夏走路都轻手轻脚,顾清淮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整个家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暖暖房间里台灯的光,常常亮到深夜。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林小夏端着一杯热牛奶,轻轻敲了敲暖暖的门。
"进来。"
暖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摞试卷,头发随意扎着,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她抬头看见林小夏,勉强笑了笑:"妈。"
"喝点牛奶,"林小夏把杯子放在她手边,"别熬太晚。"
"还有两套数学卷子没做,"暖暖揉了揉眼睛,"明天就要模考了。"
林小夏看着她,心里有点心疼,但没说什么。高三这一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夜晚——暖暖趴在桌上刷题刷到哭,顾清淮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却不敢进去打扰,她自己则一遍遍切水果、热牛奶,好像做点什么就能帮上忙似的。
"妈,"暖暖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考不好怎么办?"
林小夏在她床边坐下:"怎么忽然这么想?"
"今天做卷子,错了一大半,"暖暖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怕……我怕我考不上我想去的学校。"
林小夏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暖暖,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学骑自行车吗?"
暖暖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时候你摔了多少次?"
"记不清了,"暖暖说,"好像摔了十几次吧。"
"那你最后学会了吗?"
"学会了。"
"那中间摔的那十几次,算不算白摔了?"
暖暖想了想,摇摇头:"不算,每次摔完都知道哪里不对了。"
"对呀,"林小夏笑了,"现在做卷子也是一样。错的题不是白错的,它们在告诉你哪里还需要补。高考之前,每一道错题都是在帮你。"
暖暖看着那杯牛奶,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一些。
"还有,"林小夏轻声说,"不管考成什么样,你都是爸爸妈妈的暖暖。这个不会变。"
暖暖鼻子一酸,低下头,"嗯"了一声。
林小夏没再多说,起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顾清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看见林小夏出来,他立刻放下书,用眼神询问。
"没事,"林小夏在他旁边坐下,"就是有点紧张。"
顾清淮叹了口气:"我比她还紧张。"
"你紧张什么?"
"我怕她压力太大,"顾清淮说,"又不敢跟她说'没关系考不好也行',怕她觉得我不重视。说'一定要考好'吧,又怕给她加压。"
林小夏笑了:"你这是典型的老父亲焦虑症。"
"你说我当年高考的时候,我爸是不是也这样?"
"你爸那时候忙着做生意,估计没空管你,"林小夏说,"你妈倒是天天给你炖汤。"
顾清淮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清淮忽然说:"小夏,你说咱们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紧了?"
"没有,"林小夏说,"咱们已经比大多数家长做得好了。你想想,初二那次之后,咱们就没再给她报过额外的班,周末也尽量带她出去玩。"
"但她看起来还是不快乐,"顾清淮皱着眉,"每天就是学习、学习、学习。"
"高三嘛,"林小夏说,"大家都这样。等考完了,就解放了。"
"我真想替她考。"
林小夏忍不住笑出声:"你考?你记得高中数学公式吗?"
顾清淮被噎了一下,有点尴尬:"……不记得了。"
"那就别想了,"林小夏靠在他肩上,"咱们能做的,就是陪着她,给她做点好吃的,让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家里都有人等着她。"
顾清淮搂住她,没说话。
高考前一天晚上,顾清淮做了一件让林小夏哭笑不得的事——他买了一大堆"逢考必过"的文具,还有一件红色的T恤,非要让暖暖穿。
"爸,这也太土了吧!"暖暖看着那件印着"金榜题名"四个大字的红T恤,一脸嫌弃。
"红色吉利,"顾清淮一脸认真,"你爸我当年高考就穿了红色的。"
"你当年穿红色考了多少分?"暖暖问。
顾清淮卡壳了。
林小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最后暖暖没穿那件T恤,但收下了顾清淮买的新文具——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装在一个透明袋子里,顾清淮反复检查了三遍,确保每样东西都齐全。
那天晚饭,林小夏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暖暖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鱼、西红柿炒鸡蛋……摆了满满一桌。
"多吃点,"林小夏给暖暖夹菜,"明天考试要耗脑子的。"
"妈,我吃不下,"暖暖看着满桌的菜,有点发愁,"太紧张了,胃里堵得慌。"
"多少吃一点,"顾清淮说,"不吃饱哪有力气考试。"
暖暖勉强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顾清淮和林小夏对视一眼,都没再劝。
吃完饭,暖暖回房间复习最后一遍,顾清淮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林小夏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九点多,暖暖从房间里出来,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准考证。
"爸,妈,"她说,"我明天早上六点起,你们不用叫我。"
"好,"林小夏站起来,"准考证带好了吗?文具呢?"
"都好了,"暖暖点点头,"妈,爸,我……"
她顿了顿,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我回房间了,晚安。"
"晚安,宝贝,"林小夏说,"加油。"
"加油,"顾清淮也说,声音有点哑。
暖暖走进房间,关上门。
林小夏和顾清淮站在客厅里,听着门关上的声音,两个人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淮轻声说:"我有点想哭。"
"我也是,"林小夏说,"感觉她一下子就长大了。"
"还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吗?"顾清淮说,"那么小一点,抱在怀里都不敢使劲。"
"记得,"林小夏笑了,"那时候你连尿布都不会换,笨手笨脚的。"
"谁笨了,"顾清淮不服气,"我后来不是学会了吗?"
"是是是,"林小夏挽住他的胳膊,"顾总什么都会。"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暖暖房间里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林小夏五点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饭。顾清淮也醒了,跟着她进了厨房。
"你再去睡会儿,"林小夏说,"我来就行。"
"睡不着,"顾清淮说,"我帮你。"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煮了粥,煎了鸡蛋,切了水果。六点钟,暖暖准时从房间里出来,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早,"她打了个哈欠。
"早,宝贝,"林小夏把早饭端上桌,"吃点东西再走。"
暖暖坐下来,慢慢吃着。顾清淮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了半天,想说什么又没说。
"爸,你怎么了?"暖暖问。
"没……没什么,"顾清淮清了清嗓子,"就是……加油。"
"知道了,"暖暖笑了,"爸你比我还紧张。"
"我不紧张,"顾清淮立刻说,"我就是……希望你正常发挥就行。"
"嗯,"暖暖点点头,"我会的。"
吃完饭,顾清淮开车送暖暖去考场。林小夏本来想一起去,但暖暖说不用,怕她去了更紧张。
"那我在家里等你,"林小夏帮暖暖整理了一下衣领,"考完给我打电话。"
"好,"暖暖抱了抱她,"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顾清淮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爸,"暖暖笑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顾清淮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看着暖暖背着书包走出家门,阳光洒在她身上,校服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她回头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小区门口。
林小夏站在门口,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慢慢收回目光。
顾清淮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走吧,"林小夏说,"回去等。"
"嗯,"顾清淮点点头,"回去等。"
两个人回到家,客厅里还留着暖暖没吃完的半碗粥。林小夏走过去,拿起碗,准备收拾。
"别收了,"顾清淮忽然说,"留着吧。"
"为什么?"
"等她回来,"顾清淮说,"说不定饿了。"
林小夏看着他,鼻子一酸,点点头:"好,留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客厅里,暖洋洋的。
林小夏坐在沙发上,顾清淮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等着那个他们等了十八年的小姑娘,完成她人生中第一场重要的考试。
等着她走出考场,阳光洒在她身上,像当年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团子一样,一步一步,走向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而他们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回家。
就像过去的十八年一样。
一年又一年,从未缺席。
下一章可以写高考放榜、填报志愿,或者暖暖离家上大学的那个夏天,你想先看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