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是母亲去世的第四十六个月,这篇月祭的文章写得有些晚,计划中是在十一月的十九日写得,而且在忙碌中把周年误写成三周年。
平时关注度很高的历史上的今天,这一次几乎没有人点赞和评论,因为所谓的微信好友,都默认达成一致的意见,仿佛点赞很不合适,评论没有好的语言。
所以就在我自己一个人的纪念中度过这一天。
我喜欢张爱玲小说《爱》中的一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噢,兄弟,你在那个世界还好吗?”
说起我的好兄弟,终究绕不开我和我父亲的关系。包括之前我写的那两篇纪念文章《睡在我房间的好弟弟》以及《一只丢失的拖鞋》;
我写了很多,唯独在这里是一片空白,因为我总想在三周年之际,写出这一段往事,但是很遗憾。
我不能等到三周年再来写了,或许二周年,我不想写这一段往事,但是我害怕没有机会,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念想。
在他出车祸的前半年,我时常住在乡下的农村,那里的微风,那里的花草,那里的人,那里的乡土气息,总让我回归归属的感觉。
唯独内心空缺的是整个家变得更加陌生了。
这时我的兄弟伟从外地回来,到了谈论婚嫁的年龄,家里的房子都盖好了。
在外打拼这么多年,从北京到辽宁,以及广西和内蒙古,转变了大半个中国。可以说活的真潇洒。
唯独到了结婚的年龄,家庭的重担, 让他必须做出一个自己的选择,在家里人的逼迫下,找了一个对象,这个对象是一个离异的,而且长相很一般,身体发胖。
无处从哪一方面,根本无法和伟匹配。或许这就是婚姻,因为谈恋爱,可以找出自己心目中的白雪公主;
可是到了结婚,自己的对象就有可能沦落至狼外婆。这就是现实的残酷性。
有点像胡适和江冬秀,胡适与江冬秀的婚姻未征得胡适的同意,就由两家老太太所定。
订婚后,胡适到上海读书,留学美国,一去十多年,直到1917年回家结婚,从未见过江冬秀一面。
胡适的婚姻是不折不扣的旧式婚姻,这对于那时代中国新派的第一号人物来说,与其说是滑稽,不如说是讽刺。
但是这种包办式的婚姻依然是幸福的, 我的兄弟伟的对象颜值确实不配,但是他很上心,甚至给这个女孩推销空调,哪怕亲戚不要,他也要强制推销。
在家里同居之后,他们已经谈论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甚至在家里开始筹划摆设家具的位置,以及其他婚后事宜。
看似生活走向甜蜜蜜的方向。
在一个暑假的时候,两个人一块宴请亲戚,到家里去吃自制烤肉,也算是宣告两人的婚姻关系定下来。
我尽管觉得他们不会长久,但是我还是内心祝愿两个人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可惜好花常开七八月,却凋谢于九月。当伟搬到我的小区以后,两个人的关系也急转直下,瞬间跌入冰点。
每次伟回来都是很晚,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休息,而且每次都是醉醺醺的。
直到一次早晨,我醒来时,他已经躺在沙发上,脖子上到处是血印和手指痕迹。情绪很低落,问他怎么了,不愿意多说,只是不停的摇头。可以看出昨晚和那个女孩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和肢体冲突。
周末我回了老家,他下午下班之后也回来了,我说漏了嘴,把伟受伤的事情,告诉了他的家里人,他被臭骂了一顿。
然后回来的路上他自己喝的酩酊大醉,见到我之后,没有急于回家,而是来到我的家里,这时的我正和父亲闹冷战;
他的出现,让我们都很意外,对于父亲来讲,伟无论资历还是说话的底气,都不能成为动摇他说话的人选,但是鉴于伟喝酒了,所以我们都没有当一回事。
当然伟说了一大堆道理,都是我们在生活中经常听到的,但是这是我听到伟说的最真诚的。虽然最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是我依然很感谢伟说出这些真心话。
伟兄弟所讲的道理就像我想起梁晓声在《父母是最朴素的人文》中写道:“我意识中,母亲像一棵树,父亲像一座山,我作品中的平民化倾向,同父母从小对我的教育和影响密不可分。
最后我想说,爱是双向的,只有父母对孩子的爱,没有孩子对父母的爱,这种爱是不完整的。父母养育孩子,子女孝敬父母,爱是人间共同的情怀与关爱。”
我和伟不是亲兄弟,但是关系确实最亲的。他家有兄弟三人,他为二,和我一样,都被叫二怪。所以从自然属性,就都有了归属感。
兄弟三人,就只有伟兄弟没有文化水平,初中没有毕业就外出打工,那几年流行古惑仔,于是伟也开始盲目跟风;
买了低廉的染发膏,将前面的一撮毛染成黄色的,把牛仔裤剪成短裤,然后再剪破,成为当时最流行的乞丐服。
还在校外买那些没开刃的刀,撇在裤腰上。就抱着不想上学的态度,在学校装腔作势。
我在上初中的时候,也是喜欢看古惑仔,但是我没有伟的勇气,不敢染黄色头发,也没有将牛仔裤剪短;
更不可能买一把没开刃的刀来冲大佬。这一点伟确实是我的前辈。
后来伟没上完初中就辍学了,我继续着自己辛苦的求学梦。
以致以后的若干年,我们就没有联系,更没有共同的话题。
但是每到春节到来之际,他只要回到家,就会和我住在一块,或者没有回来,也会送上节日的祝福。
伟是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人,但很重情义。所以我喜欢和伟,做兄弟。
当然他们兄弟三人,伟在人世间的时候,关系并不怎么好,尤其和老三的关系,非常的紧张,以致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印象最深刻的是老三和伟在家的时候,经常一言不合,开始干起来。家里其他人都无法劝的动。轻则怒目相向,重则抡起拳头,不认兄弟情。
我也曾试图给做过调节,但是收效甚微。我忽然明白,兄弟们都已经开始慢慢长大, 不再是小时候,那种马首是瞻的时候了。所以收效甚微。
兄弟二人,积怨更深,为了琐事已经骂的不可开交。所以我也就放弃了调节,伟因为自己文化程度低,自己这几年在外面把自己的积蓄挥霍殆尽。
也深知自己不争气影响了老三的谈恋爱和结婚。所以在一个过年的走亲戚,借着酒劲,哭的歇斯底里。
我总以为两兄弟这一生和上一辈人一样,都不再交流,可是人生总是在悲伤处见真情。
伟遭遇车祸之后,三弟罕见的很悲伤,在朋友圈流露出痛苦的文字,而且躺在我的房间里,半天不动。
所谓的兄弟情,就是在平时很少联系,直到生死相隔,才能彰显出真正的血浓于水的真谛。
两年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已经走过,伟,你已经离开人世间两年了,每个日日夜夜,我无不时刻不再想念你。
我知道,就算写再多的文章,都无法换回你生命的重启。就像我写你心目中最尊重的二妈一样,只能作为内心的追忆和怀念。
我喜欢法国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写的长篇小说《追忆逝水年华》里面一段话:
生命只是一连串孤立的片刻,靠着回忆和幻想,许多意义浮现了,然后消失,消失之后又浮现。
当岁月流逝,所有的东西都消失殆尽的时候,唯有空中飘荡的气味还恋恋不散,让往事历历在目。以此作为我对于伟弟这两年的人生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