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晓华

古代称农历正月初一为元旦，也叫做元日。张謇19岁那年，在海门常乐家中过年。那时候的张謇学业日进，正踌躇满志，准备在求学和科举的道路上奋勇进取。正月初一这一天，张謇写下了一首诗——《元日》，诗云：

东风骞旭采，蔼蔼复堂堂。
江水当门绿，梅花隔岁香。
礼权村叟俭，酒鼓市儿狂。
百事看今日，从教爱景光。

诗歌大意是这样的 :

冬天已经过去了，北风不再肆虐，大年初一这天，天气晴朗。 “东风骞旭采”是说浩荡的东风，将那东升旭日的光彩高高举起于天宇。骞（qiān）：高举，飞起。“蔼蔼复堂堂”是说天宇之间由幽暗渐渐变得光明堂堂。天地间光明起来以后，看到的景象是什么呢？是“江水当门绿，梅花隔岁香。”门前的江水已经泛起了青绿的光泽，报告着春的消息；前几天盛开的梅花到了今天已经算是“隔岁”了，散发出阵阵幽香。

“礼权村叟俭，酒鼓市儿狂”的意思是：大年初一的那些礼节，就暂且学那村里的老翁吧，简单一点，不必那么讲究；而杯酒当前，也不妨学一下那市井间的小伙子，适当带些欢狂。最后一句是说，一年之中所有的事情都从今天开始，都要看今天做得好不好，所以我们要遵从教导，爱惜那美好的光阴。

诗的前两联写景。正月初一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四周又是绿水当门，梅花飘香，这种祥和安泰的的景象，真是令人悦目而心畅。而礼节学那村翁似的俭朴，喝酒时也不妨如同市井小儿欢狂，说的是普通人家的新年之乐。当时，张謇在通州西亭求学，与海门常乐镇相比，西亭成陆的时间较早一些，明代洪武年间，就设有盐官衙门——西亭场大使署，因此，西亭镇文化相对比较繁荣，颇有崇尚礼节之古风。而常乐镇一带多为崇明沙地移民，传承吴文化的习俗，逢年过节的礼节上，相对比较简单。张謇在西亭就学，耳濡目染的是西亭诗书人家的礼数，所以，回到海门常乐就感受到邻居老翁的礼节比较简朴。张謇一点也没有轻视这样的民风，反而颇有些欣赏——“礼权村叟俭”,这有什么不可以呢？“酒鼓市儿狂”也没有什么不好啊，何必一直用循规蹈矩的礼数规范自己？在春节“元日”，与普通百姓和光同尘，放松一下自己，这也很好啊！这就是张謇的通透与包容。最后两句“百事看今日，从教爱景光”，又是张謇自我勉励，在放松自己和勉励自己之间寻找平衡，这是一位学霸青年的中庸之道。

《张謇全集》将这首诗定为光绪元年所作，实际上，据考证是写于同治十年（1871），距离今天正好是15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