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在深夜被手机铃声惊醒时,窗外的雨正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
屏幕上跳动着他的名字,我指尖顿了顿,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嘈杂的碰杯声,然后是少年含混的、带着酒气的嗓音,像被雨水泡软的棉花,轻轻撞在我心上:“姑姑……”我闭了闭眼,低声应:“嗯,我在。”
“我又喝酒了。”他的声音忽然就哽咽了,带着十八岁少年独有的、不管不顾的执拗,“他们都在笑我……笑我喜欢的人是我姑姑……可我没办法啊,姑姑,我真的没办法……”
他的哭声透过电流传来,断断续续,混着风声雨声,让我的心脏揪成一团。这不是第一次了。从他成年那天,红着脸跟我说“姑姑,我好像喜欢你”开始,无数个深夜,他喝醉了,就会拨来这个号码,翻来覆去地说“我爱你”,你也义无反顾地爱我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我能做的,只有在这头安静地听着,听他哭,听他说那些清醒时绝不会说出口的话,听他一遍又一遍地,把那颗滚烫的、毫无保留的心捧到我面前。
“姑姑,你别挂电话好不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乞求的意味,“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就一会儿……”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挂,我陪着你。”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又传来他带着浓重鼻音的、近乎固执的追问:“姑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义无反顾地爱我啊?”
雨还在下,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这通永远没挂断的电话,早就把我的心跳,和那头的少年,缠在了一起。